趙玉峰 楊宜勇
人口的變化影響著社會發展諸多方面的變化,而預測未來人口變動情況是加強形勢政策研究的重要基礎性工作。未來一段時期,我國開始進入人口發展從數量壓力到結構性挑戰的歷史性轉變,由此將產生一系列需要回答的新的重大人口問題。準確判斷我國未來人口發展新趨勢,進而在此基礎上制定與時俱進的經濟社會發展戰略,應對新時代的新挑戰,是十分迫切和重要的。本文以人口普查和抽樣調查數據、出生人口回推數據為基礎,修正整合預測基年數據,運用隊列要素預測方法,使用中國人口與發展研究中心研發的人口預測軟件PADIS-INT,對我國中長期人口發展變動情況進行了預測,并對未來人口結構變動帶來的社會風險進行分析。
(一)人口總量下降將在“十五五”末期出現
未來我國總人口將持續增長一段時期,2029年迎來人口總量下降的拐點。預測結果顯示,2020年我國人口將增至14.10億人,2025年達到14.30億人,2029年達到峰值14.34億人,此后進入穩定負增長階段,2035年降至14.25億人,2050年降至13.65億人。也有學者按照死亡率不變的窄口徑預測,認為達到我國人口歷史最高點的時間將在2027年,人口或達到14.31億人。結合五年規劃來看,“十四五”期間中國的人口總量將仍然保持持續上升的趨勢,“十四五”結束時人口總量將達到14.3億人,“十五五”期間人口總規模將維持在14.3億人的水平并開始進入負增長階段。從國際對比來看,從1949年到2018年,中國占世界人口的比重從22%降至18%,本世紀末將逐漸降至10%以下,印度有望在未來10年內超越中國,成為世界第一人口大國。
(二)未來十五年出生人口數量迅速下降
在現有的生育政策下,未來十五年,我國出生人口規模將快速下降,平均每年下降近40萬人。根據中方案,2020年出生人口約1606萬人,2025年出生人口約1455萬人,2035年出生人口約1171萬人。出生人口規模2035年后緩慢波動下降,2035—2050年基本保持平穩,年出生人口在1200萬左右,2050年出生人口約1191萬人,2050—2100年緩慢下降至747萬人。造成出生人口規模下降的主要原因是育齡婦女規模持續減少,其中生育旺盛期育齡婦女(20—34歲)規模從2018年的1.52億人降至2030年的1.01億人(減少三分之一),平均每年減少426萬人。此后開始增加,2050年前后達到1.1億人左右。與聯合國的人口預測方案對比,在2100年,低方案比聯合國方案要低445萬人,高方案比聯合國方案要高258萬人,差異較大。考慮到生育政策放開有利于減少性別選擇,出生人口性別比將在2025年接近正常水平(107左右)。

(三)勞動年齡人口持續縮減老化
勞動年齡人口在未來一段時期規模將持續縮減,占總人口比重縮小。2019—2025年,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規模將會從9.85億人將至9.75億人,平均每年下降170萬人左右。從2028年至本世紀末期,勞動年齡人口縮減態勢加劇,2035年降至9.07億人,2050年降至7.88億人,2100年降至5.11億人。15—64歲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在21世紀中葉前將持續下降,從2019年的70.83%降至2035年的63.67%、2050年的57.71%。此后至本世紀末,勞動年齡人口比重保持相對穩定,在52%—55%的區間內波動。
勞動年齡人口年齡結構也將趨向老化。45—64歲人口占勞動年齡人口的比重將從2019年的40.16%提高到2027年的44.65%。至本世紀末,45—64歲人口占比將在43%—47%的范圍內波動。15—64歲人口年齡中位數從2018年的39.62歲提高到2037年的42.73歲,此后小幅下降,2050年為41.46歲。在“十五五”期間,我國勞動年齡人口規模將低于印度,成為第二勞動力大國。
(四)老年人口迎來快速增長期
從現階段至21世紀中葉,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將迎來一個快速增長時期,年均增加683萬人。受新中國成立后三次人口出生高峰的影響,老年人口規模也將有相應的三次增長高峰,分別為2018—2022年(年均增加849萬人)、2027—2038年(年均增加1119萬人)、2051—2055年(年均增加702萬人)。老年人口規模到2033年將突破3億人,到2050年突破4億人,至2058年達到峰值4.41億人。2058年后,老年人口規模持續下降,年均減少222萬人,至2100年降至3.48億人。2060年之前,老年人口在總人口中的比重快速提高,從2019年的12.12%增至2060年的34.04%,平均每年增長0.52個百分點,此后變動較為平緩。

(一)養老金穿底和人口拐點同期發生
未來老年人口的迅速增長造成老年撫養比的增大,2018年到2025年,老年撫養比將從17%上漲到35.8%,這將給養老金帶來巨大的壓力。根據中國社科院《中國養老金精算報告2019—2050》預測,到2028年養老金當期結余首次出現負數-1181.3億元,結余出現負數也就是俗稱的養老金穿底。與此同時,人口總量下降的拐點也在2029年左右,養老金穿底和人口拐點兩個負性事件同期發生,加之社會輿論效應疊加,會對群眾的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引發社會恐慌,影響社會穩定。
(二)局部地區人口塌陷進一步加劇
目前局部地區人口塌陷的趨勢已經開始顯現,且由于人口生育的隊列效應和流動慣性,未來局部地區人口塌陷將會愈演愈烈。網易數讀的調查顯示,2010—2016年633個城市中,有246個城市出現人口密度的下降現象。首都經濟貿易大學的研究成果稱,2007—2016年間,我國有84座城市出現了“收縮”,這些城市都經歷了連續3年或者3年以上的常住人口減少。東北地區是人口塌陷的代表性地區。以黑龍江省為例,2000年以來黑龍江省人口出生率一直在1%以下,全民進入低生育水平階段,2012年為0.73%,2013年為0.69%。按照隊列效應,這將導致在2020年到2035年的勞動年齡人口減少。同時由于育齡人口減少,出生人口進一步減少,而且考慮到人口流動的推拉效應,黑龍江省人口可能繼續流出。有學者的預測結果顯示,2030年后黑龍江省將減少約534萬人口。

我國邊境地區也存在人口塌陷的情況,一方面生育率下降,某些省份規定夫妻雙方均為邊境地區居民的允許生三個孩子,但實際生育三孩的很少,而且由于外遷導致的人口減少和邊境地區人口老齡化現象嚴重,影響我國邊境安全。
(三)進城落戶人口的社會融合問題
據估測,到2020年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預計為60%,到2025年穩步提升到65%,2030年達到70%,戶籍人口城鎮化率也將由2020年的45%快速提升至2030年的65%左右,數以億計的農村進城落戶人口能否盡快的融合到城市生活中,可能是未來十多年影響城市穩定的重要因素。現在進城落戶進入因城施策階段,部分城市面臨的人口壓力過大,采取疏解人口的政策,更多的城市是采取各種措施積極吸引人才人口流入,但對于農村進城落戶人口在城市融合中依然面臨高房價、低水平就業和消費不足三大困境,同時,子女教育問題和社會保障問題也是進城落戶人口焦慮的根源。推動1億非戶籍人口在城市落戶僅僅是城市化的第一步,如何確保進城落戶人口與當地城鎮居民享有同等權利,盡快社會融合才是化解城市社會治理風險的關鍵。
(四)性別比例失衡帶來的婚姻擠壓
隨著2015年我國“全面二孩”政策實施后,近幾年出生性別比開始回落到正常區間(出生人口性別比的正常范圍是103至107),但是我國在上世紀80年代初的數十年間性別比例一直失衡,這帶來了大量的處于婚配期的單身人口。根據國家統計局2015年的抽樣調查數據測算,2015年全國15歲以上的未婚男性比未婚女性多4000萬人,其中農村地區更為嚴重,數量高達3000多萬人,農村單身男性多確實是客觀存在的問題。而在“十四五”和“十五五”時期,1996年到2013年出生的人口(此階段出生性別比大于120)大批量進入婚姻市場。未來我國的結婚率還會進一步下降,單身男性數量也會繼續增多。
從國際發展規律來看,隨著經濟發展水平提高特別是居民生活水平上升到一定階段后,人口出生率下降和老齡化是不可避免的普遍規律。應在新時代轉變人口發展理念和戰略思維,主動適應未來人口結構變化,主動預防和積極化解人口結構變動所帶來的社會問題。
一是要適應勞動力供給總量減少的趨勢,發展自動化技術和自動化制造業,降低產業發展對勞動力數量的依賴,大力培養和引進支撐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各類人才,實現人口數量紅利向人力資本紅利轉變。
二是盡快明確延遲退休的日程表,引導輿論預期,增加養老金收入,減少養老金支出。規范社保繳費,提高合規率,增加養老基金收入。明確政府的作用,建立各級財政長期補貼養老基金機制。鼓勵多元化養老儲備。
三是面對地區人口塌陷的事實,人口塌陷城市應主動調整發展規劃,一方面尋找人口再增長的策略,另一方面應由增長范式的規劃轉變為收縮范式的規劃。應通過提高邊民待遇等方式使邊境地區保持一定規模的人口,保障我國領土安全。
四是促進進城落戶人口城市融合重點是賦權,要保障就業、子女教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引導增強進城落戶人口參與社會治理意識和能力,增強主人公意識。利用“互聯網+”的模式,線上線下互動,組織活動,加大進城落戶人口社會融合宣傳。
五是重構婚姻和家庭政策,婚姻方面,一方面修改《婚姻法》等相關法律,降低法定婚齡,擴大婚育空間,另一方面修改現行涉外婚育的法律法規,鼓勵支持異國婚育。家庭方面,建立以家庭為中心的人口政策體系,以家庭為中心建立一套系統的人口政策體系,建立完善包括生育支持、幼兒養育、青少年發展、老人贍養、病殘照料、善后服務等在內的家庭政策,提高家庭福利水平,增強家庭發展能力。
(作者單位: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社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