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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二號

2019-07-27 01:31:15米可
延河 2019年7期

米可

1

從婚姻登記處出來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我以為我會哭,但我沒有,所有的情緒都被38℃的高溫蒸發得一干二凈。前妻戴上墨鏡,走到馬路對面的公交站臺,我緩步跟了上去。我想送送她,這是計劃中的一個環節。她對我的跟隨不置可否,我也無從猜測她墨鏡后有什么樣的眼神。我們兩就在那兒杵著,像木星和土星,像銀背猩猩和倭黑猩猩,像那些最近又最遠的距離。

好在公交車來了,她收了太陽傘,登上車,坐到遠離車窗的那一側。然后,隨著車子駛出我的視線。我又站了十秒,直到確定悲傷的情緒不再翻涌,便暗暗下了決心:將一切割斷繩索,沉入心之海底,她的名字,六年的婚姻,曾經新房家具頂上蒙著的清灰,還有剛才打結婚證小情侶乜斜的眼神。

是時候開啟一段新的生活了。

我叫巫孟起,一個心理咨詢師。在這座五線小城,很多人聽到心理咨詢,就像聽到我的姓氏以后,以為是神秘巫師施展的某種神秘巫術。他們把有暴力傾向的精神分裂患者送到我那里,讓我把病人腦子里的天馬座外星人趕走。我則拉開一副隨時逃跑的架勢,告訴他們最好把患者送到精神病院去。

我只是一個心理咨詢師,一個不時也需要心理凈化的心理咨詢師。

人最困難的便是認清自己。當心事重重的人們來到我的咨詢室,說出他們最隱秘的痛苦:焦慮時的便溺、無休止的失眠、忍不住的異裝,林林總總,像滿目瘡痍的十八層地獄。但當那些痛苦變成語言,輔之以輕柔的音樂,他們便會覺得好受許多。是的,當一個人決定直面痛苦時,他便走出了認清自己的第一步。

我對于自我的認清,始于分居后的那年冬季。

2

那晚華燈初上,流浪動物救助站的姑娘們沖進一家非法屠狗點的院子,把正給肉狗剝皮的屠婦嚇了一跳。一邊是姑娘們天塌般的尖叫,一邊是屠婦手中顫抖的尖刀,加上彌散的血腥味道,以及籠子里幸存的土狗的吠叫,氣氛喧嘩且騷動。我是冒牌來當保鏢的,此刻卻拖在了門外,我打了報警電話。

在附近巡邏的一組特警來了,他們一邊勒令屠婦放下尖刀,一邊將姑娘們驅散到門外,只留下為首的一個女孩和農婦協商。調解的警官是個老頭,頭發花白,嗓門很大,氣勢足以把雙方震住。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女警官,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雙手扶在武裝帶上,保持警戒。我的目光在她的臉上逗留了許久,久到以為她也會回看我。但她只是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在這血腥紛亂的現場,她仿佛一尊看不清真容的菩薩,散發著堅定、安穩的柔光。

她在第二天清晨來到流浪動物救助站,正好趕上我當值。救助站里都是志愿者,大家湊錢租了個小院子,排班來照顧這些小動物。這一切本和我無關,但志愿者們以為小動物們心靈遭受創傷,需要專業人士給予安撫和救治,便找到了我。那些女孩子大多95后,而我則是一個85前,我想打一個牙醫和獸醫的類比,但轉念想她們未必能聽懂潛臺詞,況且我也是閑人一個,便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她推門進來。

我定睛,說:“你好,020153。”

她愣了一下,明白過來,回以詢問的眼神。

“昨晚我也在現場。”

“你是報警人?”

“是的。”

她點點頭,繼續往里走。個頭不一的狗狗像一群拖把頭,圍在她的腳邊。幾只虎皮貓則攀附在欄桿上,冷冷俯瞰。

“我姓奚,溪水的溪去掉三點水。”她回頭對我說。

我把那群狗驅趕進籠子,搬來一個小馬扎,請她坐下。

她沒有坐,她說:“下班路過,就想進來看看。”

我點點頭。

她繼續往里走,看了藥品柜,又看了貓糧狗糧,籠子里的一只八哥叫喚著:“吃飯!吃飯!”

她愣了一下,確定聲音發出的方向。那只八哥又換了臺詞:“放屁!放屁!”

她笑了:“這里,看起來還不錯。”

我聳聳肩。我可不會告訴她放屁這詞是我教的。

她轉了一圈,回到院子,站在那兒,有些搖晃,兩種力量在拉扯著她:離開,或說明來意。

我等待著。

她問:“你為什么不說話?”

我反問:“說什么呢?”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笑了:“如果你坐下來,我會告訴你。”

她也笑了,坐在馬扎上。

我進屋抱來一只兩個月大的拉布拉多,放進她懷里。她摩挲著小奶狗脊背上的絨毛,和小奶狗一起放松下來。

“我是一名心理咨詢師。”

“所以你話這么少。”

“我喜歡聽別人說。”

“心理咨詢師都是這樣嗎?”

“也有特嘮叨的,但那樣賺錢很累。”

她笑了:“所以你都是讓客戶自己忽悠自己。”

“如果自己能把問題說得通,那是最好不過了。”

她想了想,點點頭。

“你喜歡這只小狗嗎?”我問。

她低頭看著這只奶白色的拉布拉多。它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長得令人心動。

“我想領養一只小狗,但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給它足夠的愛?”

她搖搖頭:“實際上,我是想送給我弟弟,他是一個自閉癥患者。”

我唔了一聲。

“他不愿出門,也不愿和人交談,我想小動物或許有治愈作用。”

“有的動物也會患上自閉癥,比如那只八哥。”我停了停,向屋里喊道:“放屁!”籠子里的八哥隨即回了一聲:“放屁!”

她笑了:“這可不像是患了自閉癥的。”

“剛救回來時是一對,但其中一只被貓給吃了,里面的這只目睹了整個過程,然后,它便自閉了,不叫喚,也不吃飯。”

“后來呢?”

“后來我讓救助站的志愿者扮成八哥,陪在它身邊。到點吃飯、到點喝水,到點站在那里,閉上眼睛睡覺。這樣堅持了幾天,這只八哥也被搞糊涂了,它或許意識到,自己的兄弟并沒有被吃掉,它只是整了個容,變成了另外的模樣,然后,它的自閉癥也就好了。”

“你是在說笑呢?”

“你以為呢?”

她想了想,說:“我不明白。”

“如果我們以一個自閉者的視角去看另一個自閉者,那么一切不合理的事情便都理所應當。”

她點了點頭。

“等這只小狗再長大點,疫苗打齊,再領養吧。”

她站起身,將小狗遞還給我。

我說:“警官,加個微信?”

我掃了她的二維碼,她的頭像是一枚警徽。我說:“我來備注一下姓名。”

“奚夢君,夢想的夢,君子的君。”

“我叫巫孟起。”我告訴她我的名字,卻沒有告訴她是哪幾個字,或許她會錯以為我們的名字有相同的字。

3

奚夢君在微信上找我,我以為她要說小奶狗的事情,沒想到她邀請我到特警支隊做心理輔導。這是送上門的生意。

奚夢君所在的特警支隊除了特能打的肌肉男外,還有排爆手、狙擊手、以及警犬馴導員——都是那種有大心臟的人。我沖他們禮貌地笑笑,他們卻只是冷淡向我敬禮。我尷尬地沖德國黑背吠了一聲,沒想到高冷的警犬連正眼都不瞧我。

干巴巴地完成一項團體心理游戲后,奚夢君告訴我:“這是規定動作,算在績效考核里,每年必須完成一次,所以……”

“所以我只需要出一份合同,開一張發票,你們再拍拍照,就算完成任務。”

奚夢君看出同事們并不配合,她說:“其實那個排爆手第一次拆彈時手也抖。”

“他說他拆炸彈就當是給茶葉蛋剝皮。”

奚夢君呵呵笑了。

我舒了一口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狙擊手。”

“看不出來。”

她張開掌心,伸到我的面前。我看到她的手上有一層繭。

“我想不明白。”

“女警手指發力要比男警更均勻、更柔和,所以成績也就更好。”她說著,領我進了裝備室,打開槍匣,抱起一把狙擊槍遞給我:“這是國產CS/LR4型7.62毫米口徑狙擊步槍,準頭很高。”

我抱著槍,感受它的重量,同時腦補各種一槍爆頭的畫面。

“當你射擊時,它會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嗎?”我問。

“它只是一把槍。”

“但是你可以感受它。我習慣性地進入到人格分析狀態。”

她想了想:“目標距離很遠,但摳下扳機后,我就能知道子彈打了幾環。”

“用它殺過人嗎?”

奚夢君一愣:“沒有。”

“但你曾想象過一槍斃敵。”

她搖了搖頭:“從來沒有。”

“我不信。”

“真的沒有。”

我看著她的眼睛,透明如水、婉順如銀,我相信她的話。

4

我開車回曾經的新房取東西。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我昏昏欲睡,后面的車狠狠摁喇叭,我才繼續前行。

初春時節,流感大面積爆發。看到身邊人紛紛中招,我告訴自己要遠離流感病毒。但這又是一個偽命題。畢竟我也看不到病毒在哪。直到我的體溫開始升高,全身開始酸痛,我才明白病毒已經鉆到了我的體內。

我回去取的是我的醫保卡。自從分居后,我和她都從這棟房子里搬了出來,但鑰匙還是一人一把。防盜門打開的那一瞬,堵塞的鼻子突然通了,我嗅到了某種正在淡去的氣息。

我一屁股坐進躺椅,和心理咨詢室里的那把是同款,灰塵從亞麻布縫里掙脫,飛散在半空,一顆顆在太陽下閃亮。我閉上眼,睡意昏沉,潛意識開始接管。

婚姻也是一場催眠嗎?比如婚姻將愛情打了個岔,然后封存起來,繼續生活中的那些瑣碎。又或是愛情本身就是打出的那個岔,在一場婚禮之后,生活又回到本來的面目——我們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我無數次問自己:在這場戀愛和婚姻的戲劇中,假使男女主角不換,換掉的只有時間,以及每一次道路分岔時的選擇,那么結局是否會有所不同。

我也會懷疑,許多事情是是否可以無疾而終,就像圓寂的高僧,就像那只選擇閉氣而亡的海豚Peter。

在神游中,我的意識也隨著時間延展而通向了無數的未來。直到我覺得頭沒那么痛后,我才從躺椅上起身,帶著醫保卡悄然離開。

5

患病期間,我始終沒有吃藥,但時間久了,流感病毒覺得多待無益,便離開了我的體內。我也就慢慢康復了。

有些事情不去管它,它并不會腐朽,反倒會向好的方向發展。我希望我的感情也是如此。分居期間,我沒有聯系她,我想我們服下時間這片安定,等到沒那么痛了,也便是平靜說分手的時候。

在此期間,我不會去愛上其他女人。

我原本是這么計劃的。

但如果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也就不會有這部小說,奚夢君也不會成為這部小說的女主角。

我是在一個周五傍晚,在特殊教育學校門外看到的奚夢君。她和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相對而立。奚夢君伸手去拉那個男孩袖管,男孩卻往后躲。兩人之間像是橫亙著一堵玻璃幕墻。

我走上前問:“他是你弟弟?”

奚夢君沒想到我會出現,她在驚訝之余,眼神閃過一絲無助。

男孩高挑清癯,像一枚大頭針,人來車往的喧嘩壓低了他的腦袋。

“爸媽臨時有事,我來接他,但他不愿意跟我回家。”

我做了個噓的手勢,讓奚夢君不要說話。除此之外,我沒有更多舉動,我耷拉下腦袋,煢煢孑立,慢慢融入男孩的世界中。我想起那些流浪狗,恐懼、拒絕、缺乏信任,面對救助站的志愿者齜起了尖牙。

男孩突然捏住了鼻子,低著頭原地轉圈。我也捏住了鼻子,在他旁邊轉圈。男孩轉了十幾圈后,一個趔趄,摔倒了。我停下自傳,穩了穩方向,看到男孩正仰頭看著我,眼神中已經沒有了防備之心。我伸出手,他猶豫了一下,牽住了我的手。我拉著他,陪他坐進奚夢君的車后座。奚夢君坐進駕駛座時,我和她的目光在后視鏡里有短暫的交匯。

那天晚上,我們三人一起吃了快餐,又一起返回男孩所在的小區。奚夢君的父親為我們開門。他有些驚訝,但并沒有多問。奚夢君要開車送我回家。我說不用。她說她也要回自己的住處。她和她丈夫的房子。

她沒有刻意告訴我她已經結婚,丈夫在新疆援建。我也沒有刻意告訴她我已經分居,孤家寡人一個。事實上,我不記得這些信息是在什么地點、什么時候,通過什么方式傳達到對方那里。只是在時間這條河流中,萬事萬物都在生長。

在以后的時光中,我們聊自閉癥、聊流浪的貓狗,聊訓練和任務,聊心理咨詢室里的光怪陸離。我們還聊電影、聊旅游、聊書籍。意識牽著語言的轡頭,可松可緊,我們聊所有外在的世界,卻不觸及我們的內心。那是一個危險地帶,我告誡過自己,在離婚前,不要去愛上其他女人,更何況是一個有夫之婦。

6

她說是她弟弟要我陪他們姐弟倆去看月全食。事后想來,這大概是一個借口。

我們三人來到城郊公園的一處觀景平臺。腳下的城市平靜、疏遠,淡淡的霧靄將燈火氤成一片,像是凡·高筆下的畫卷。頂上的夜空也沒有那么清朗,月亮是血色的,仿佛在等待蝕刻的到來,在一片天地混沌中,唯有月下的一顆星星綻放著火一般的光芒。

奚夢君的弟弟坐在轎車頂上,扛著腦袋,懷里是那只長大了些的小狗。

我和她席地而坐,奚夢君比平日里要沉默。

總該說些什么。

“那是火星吧。”我指著那顆紅色星辰:“今晚不僅有月全食,還有火星沖日。”我查了百度,這是指火星距離地球最近的時刻,只有五千萬公里。也就是說,按照光速測算,我們此刻看到的火星是它27分鐘前的樣子。要知道,火星距離地球最遠時得有五億公里。

我能想象我的興奮有多么刻意。

她看了看我,有些疲倦:“火星沖日也有不祥的預兆,你沒有在百度看到“熒熒火光,離離亂惑”這個說法嗎?”

我當然看到了這種說法。有史料記載的第一次火星沖日發生后,秦始皇就在東郡的隕石上看到“始皇帝死而地分”的字樣。我本不想說這個故事。

“昨天我殺了一個人。”她說。

我不知該說什么。來找我咨詢的病人中可沒有殺過人的。

“如果不是我,也會有隊友射殺那個劫匪。”她舒了一口氣:“我就是有點堵,不過說出來好了許多。”

我想讓她繼續說,比如說一說昨晚的睡眠,今天的早餐。如果她想說爆頭后的血霧,我也會照單全收。

但她伸出了手指:“天狗吃月亮了。”

我知道她也有一顆大心臟,我只需要多陪她一會兒就可以。從這點上說,我很羨慕她。

月全食的前半程用了快兩個小時。期間我們漫無邊際地聊著,我們聊到了平行宇宙,聊到了上帝粒子,聊到了薛定諤的貓,還聊到了庫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她說她看這部電影時睡過去了好幾次。我表示也有同感。

當月亮全部消失不見時,語言落入黑洞。我們沉默,黑暗中,她的臉龐蒙著一層水銀般的熒光。一個念頭驀地從沙漏中滴落:我想和她在一起,不只今晚。

7

什么是愛情?愛情又是什么?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一個向內,一個向外。

我依稀記得我第一個令我動心的女孩。那還是在九十年代末,我也只是一個小學高年級的孩子。或許她有著可愛的面容,或許她有著甜美的嗓音,又或許她身上散發了某種淡淡的清香。總之,在經歷過一段意亂情迷后,我突然開竅了,我既激動又膽怯地問自己:我是不是愛上了她?我給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于是,在一個人放學的路上,在四下沒有聲音的夜晚,在大多同學都昏昏欲睡的課堂,我無數次悄聲對自己說:我愛她,我愛她,我愛她……我甚至將她的名字刻在桌子上。

我這樣做,就像是語言是最好的例證。好像沒有那些文字,這份愛情便不存在。

但那真的就是愛情?

在我并不算長的人生閱歷中,我對幾個女人付出過真心,我也牽過更多女人的手,吻過更多女人的唇。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明白愛情不只是牽手、親吻、甚至是發生兩性關系那么簡單。它還意味著忍受、妥協、甚至是爭吵。盡管我品味了愛情的各種形式,卻越來越無法回答愛情是什么這個問題。

的確,我那點人生閱歷算得了什么呢?就像從向太陽系邊際進發的旅行者二號的視角回看地球,我們才發現人類的家園是如此的渺小一樣。讓我們深陷其中的愛會不會也是那無垠的星際呢?

于是,我輕易不言愛。

在月全食后,我和奚孟君幾乎每天都見面。她準備考在職研究生,我也在備戰國家一級心理咨詢師考試。只要不加班,我們便約在附近大學的自習室里看書。看累了,我們會各買一杯奶茶,沿著大學的小徑散散步,聊聊天。

我們聊的都是輕松的話題。為什么不呢?生活中的那些不快我們各有應對的辦法。偶有見學校小情侶們當面置氣,我們也是相視而笑,好像看到自己的青蔥歲月。

我從來沒有對她言愛。我也沒有任何親昵的行為。我可不會像那些傻乎乎的大學男生,沿著馬路牙走時讓女生走在靠里的一側,又或是在過斑馬線時牽住女生的袖子。奚夢君可是特警隊員,狙擊手,殺過人的!要她來保護我還差不多。

我也沒有揣測過她的想法。我知道她性格中的很大部分都和她的那把狙擊槍一樣,具有很強的工具理性。但人畢竟不能當槍使,人心總是有一個又一個小隔間。她能不能分得清楚,我和她都說了不算。只有時間能夠證明。

相較于我和奚孟君之間的禮貌,我和她的弟弟形成了一種更為顯性的感情連接。在她弟弟鬧脾氣時,我總是用最快時間趕去安撫。奚夢君的母親為我開門,為我泡茶,賠著笑臉。她在外面經營一間干貨店,有一套不自覺的熱情。她的父親則是一名鐵道檢修工,我能聽到他在臥室里將茶杯放到桌板上,仿佛在敲打有毛病的鐵軌。這或許也是他對我態度的體現。

8

臨近夏末,她在微信上給我留言:學習暫告停止。我問她多久。她回復說:老公從外地回來了。我沒有答話。她也沒有再說什么。

再多一個字都顯得那么刻意。但極簡的對白,又留下無數想象的空間。

我不想把兩人間的關系定義為婚外情,且不論我已經分居,奚孟君也沒有任何的表態。事實上,我們兩之間除了一起上晚自習,一起散散步外,什么也沒有發生。但思念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它可以預見未來,可以模擬未來,并以時間為軸,對過去、現在和將來做因果解釋。于是,那些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又好像真真切切地正在發生,甚至是已然發生。

于是,午夜驚醒,我冷汗涔涔。窗外月光皎白,小腿卻在禁不住顫抖,這是要抽筋的先兆。我揉捏著小腿肚子,一波波心痛漲潮似的翻涌上來。我仿佛聽到了浪打礁石的聲音。可我所在的城市距離海邊至少有六百公里。

這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我認為自己又一次踏入了同一條河流。我的心痛來源于奚孟君,但我和她相識不過半年。此刻相同的體驗卻如同某種久遠記憶的回聲。我想起了弗洛伊德的記憶曲解理論,過去與現在,虛擬與現實。

月亮已經不見了蹤影,繁星開始墜落,夜空變成一塊不透光的黑布。或許這只是一個夢,又或許是視萬物為芻狗的時間玩的一出把戲,無所謂你相信不相信。

奚孟君在朋友圈里發了她和丈夫與特警隊同事們聚餐的照片。我點了個贊。

奚孟君在朋友圈里發了她和她丈夫買的兩張電影票。我點了個贊。

奚孟君在朋友圈里發了兩杯奶茶的照片,地點坐標落在附近大學的自習室。我還是點了個贊。

痛苦是個好東西。它可以讓人清醒。有個律師朋友見我成天渾渾噩噩,以為我深陷婚姻的泥潭,便自告奮勇,要找我分居的妻子談一談,為我們的婚姻畫一個句號。那天,我喝多了,我對他揮揮手:去吧,皮卡丘!

律師朋友的行動夠快。當晚我就收到了妻子的短信:她罵我居然冷血到找律師和她談。我他媽的一點都不冷血。我他媽的熱血的很!仿佛為了證明這份熱血,我稀里糊涂地跑到奚夢君父母所在的小區。遇到了剛到機場送她丈夫回疆的奚夢君。

她從車里下來,一秒疑惑后,喊了我的名字。酒精讓我變成一個受了委屈的男孩,我淚眼婆娑,滔滔不絕,那些言語中包含希望、也包含絕望;包含憤怒、也包含自憐;我說了許許多多有關情緒的話。慢慢地,我說不出話了,我彎下了腰,她也俯下了身子。我想吐,但我不得不忍著,我怕一旦吐出來,那個愛字也都會脫口而出。

她的母親從樓上下來了,身邊還跟著她的弟弟,兩人不遠不近地站在那里。我抬頭,看到她的父親高高在上,從廚房窗戶俯瞰著我。我看不清他們的面孔,但從他們的姿態,我突然意識到,即便沒有將愛說出口,他們已經明白我唱了怎樣一出戲。

我掙扎起身,奚孟君還在攙扶著我。我想說對不起,但填滿我嘴巴的都是羞恥,我掙脫她的雙手,落荒而逃。

9

我一路逃到西藏,逃到了珠穆朗瑪峰的腳下。期間高反一直折磨著我,但痛苦也是西藏之行某種理所應當的標簽。就像陽光之于海南,死亡之于羅布泊。我走了一路,也拍了一路,發在朋友圈里,許多人為我點贊,我從中篩選奚夢君的痕跡。

我再沒有主動和她說過話,她也似乎把我忘了個一干二凈。這讓我稍稍心安。那夜酒醉之后,我已在她的面前輸得丟盔棄甲。一路上腦袋的昏沉,就當是自我催眠罷了。

可我還是從奚夢君同事訓練的照片中,發覺了她的缺席。她到底去了哪里呢?我的心隱隱揪著,這又或許是另一種高反缺血的癥狀吧。

扎西宗鄉的珠峰大本營乍看起來就像是臨時搭建的建筑工棚,除了一個水泥砌成的公共廁所外,這里沒有任何現代化的建筑。同行的驢友已經出了帳篷看珠峰了,我卻躺在大通鋪上,血氧含量創了新低,腦袋隨時炸成幾瓣。睡不著,只能刷朋友圈。我看到消失多日的奚夢君發了一條動態。她將雙手放在腹部,并在圖上P了兩個字:期待。

多日不祥的預感成為現實。我像是被一拳揍到水底,痛苦到喘不過氣,一切與外界環境交換的通道也次第關閉。沒有淚水,也沒有呼吸,痛苦變成麻木,我連翻身的力氣都已經喪失。殘存的意識飄到一只叫作Peter的海豚,我想問它:你真的是因為痛苦而閉氣自殺的嗎?

它搖了搖尾巴,操著四川口音對我說:勞駕!勞駕!

它的口音讓我笑得肚子疼。也正是這股疼勁,將我從湖底撈了上來。我撐起身子,看到對面通鋪上有個男人端坐在那兒:“勞駕,勞駕,能把拐杖遞給我嗎?”

原來是個盲人。

我掙扎起身,將掉在地上的拐杖撿起,遞在他的手中。他嘿嘿笑道:“你肯定覺得我這個瞎子腦子抽風,竟然跑到這旮旯受罪。”

我慢慢調順呼吸,人也感覺好許多。

我是被我的那幫損友強拉過來的。他們要幫我完成心愿,好像我不是瞎了,而是得了絕癥。瞎子從大通鋪上下來,摸索著往門外走:其實我就想在家待著,哪兒也不去。

走到門前,瞎子回頭:“來都來了,還是去看看那座山吧。”

我翻身下床,和他一起走出帳篷。我為他引領方向,他的臂膀給予我力量。我們兩相互攙扶著,來到一片碎石灘上。游客們都在仰望那座山。高山仰止,沒有人說話。仿佛任何的語言對于它來說都是一種褻瀆。

一團烏云原本斜蓋在山頂上,倏忽間,云開霧散,整座山沐浴在一片絳紅色中。與此同時,我能感受瞎子捏我的手多了一分力道。或許他也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而我的那分心痛,也不知丟到了哪座山谷里。

睡在對面通鋪上的那一伙是在當天下午撤離的大本營。我遠遠看著他們上了越野車,卻獨沒有見到瞎子的身影。他去了哪兒呢?他到底是不是他們一伙的?又或者他向我撒了謊?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存在?

哎!誰知道呢?這可是在珠峰大本營,什么事情都不應該奇怪。

10

在外面游歷了三個月,回到故鄉,已是深秋。走了一路,曬過許多地方的太陽,我覺得我能抵御越來越深的寒意。

奚夢君給我打電話,簡單問候后,她要我去支隊一趟。原來特警支隊承擔了一項上級交派的調研任務——為排爆手、狙擊手等特殊警種進行危機干預的課程開發。調研經費充裕,所以我想都沒想便接了下來。已有身孕的奚夢君則配合我做工作協調和文字材料整理工作。

我會受到她的干擾嗎?我想不會。她和別的女孩沒有區別。我告訴自己。

我是這么對自己說的,我也是這么對自己做的。

語言是一個好東西,當一切只在腦海中模糊一團時,事物便有無限的可能。而當那些想法變成言語時,事物便戴上了定義的鐐銬——我不可能既向左走又向右走,我也不可能既愛她又不愛她。更何況,我可沒說過我愛她,我和她的關系有無限的可能。

生活啊,真就像是一場永遠走不出的迷宮。

總之,我和奚夢君一同設計了程序、模擬了實驗、記錄了數據,并對這些數據進行概率學上的分析。我喜歡數據,它們是如此的客觀、確定。正如我和她之間的關系,客觀、確定。

在她面前,我先拉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但幾天下來,又覺得這樣未免太過刻意,好像是在隱藏著什么。我便在工作間隙扯兩句閑話,無關痛癢、無關彼此的閑話。我小心翼翼挑選著聊天的話題,她也配合得很好,甚至說是天衣無縫。我慢慢將她當成一位朋友,一位新結識的普通朋友看待。一切也變得自然而然起來,就像她慢慢隆起的小腹。

又一年春天,瓜熟蒂落,課題成果通過了上級專家組的驗證,奚夢君也即將請假待產。課題組解散前,支隊領導為我們慶功。我喝了酒。她開車送我回家。

我坐在后座,看著車外的夜景,平靜又倦怠。我希望盡早躺進舒適的被窩。她調低音樂音量,問我是否還在那家流浪動物救助站當志愿者。我說是。她問我那只拉布拉多是否還在站里。我想了許久,才記起真正和她邂逅的那個早晨,在她懷里瑟瑟發抖的那只小奶狗。

有那么一瞬,一切都活了過來——所有的相見,所有的對話,所有肯定和懷疑,所有的歡喜和心痛。眼淚無聲涌出,淹沒了我的眼眶。我不知道她是否看到我的狼狽,但她終究沒再說話,只是握著方向盤,繼續向前。

11

在那位律師朋友的幫助下,我在盛夏最熱的那幾天協議離了婚。我以為我會哭出來,但我也只是有那么點失落。那感覺就像是好不容易收拾好一棟房子,便接到了搬家的通知。但不管怎樣,我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再沒虧欠。

到了秋天,我遇到了另外一個女孩。她讓我變回了那個傻子,那個愛得毫無保留的傻子。當然,她也是那個沉溺在愛中的傻子。我沒有對她說過愛,但我所做的一切又將愛這個抽象概念詮釋得清清楚楚。我們在次年春天結婚,我們收到了許多的祝福。婚禮儀式上,司儀問我會不會愛我的妻子一生一世。我沒有作答,只是緊緊地將她擁在懷中。

特警支隊依然是我的大客戶,每隔一段時間我便要回訪一次,但奚夢君卻再沒有見到。她請了半年產假,我也和她失聯了半年。其實這樣說也不準確。畢竟我還是可以看到她在朋友圈發的動態,比如寶寶的腳丫、燉好的雞湯、育兒的常識等等,和那些寶媽們沒什么區別。對這些信息我慢慢做到視而不見,就像看到那些微商發的廣告圖片一樣。

關于遺忘,心理學有一條解釋:是指幫助提取記憶的線索斷了,無法檢索到過去的信息。奚夢君便是這樣慢慢淡出了我的視界,不是忘記,而是減斷了那縷絲線,不再想起罷了。

又過了幾個月,我的妻子也懷上了寶寶。隔著肚皮聽胎心時,我能感受到那顆小小的心臟,那無可比擬的生命。在觸電般的感悟中,我明白:在生命這一終極命題面前,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后來,我陪妻子做產檢。窗口繳費時,后排有人拍我的肩膀。是奚夢君的母親,懷里抱著一個嬰兒。前方等待繳費的人排成了長龍,妻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刷著微博。出于禮貌,我該說些什么。我問:“阿姨,孩子怎么了?”

“咳嗽厲害,醫生說得了肺炎。”

“奚夢君呢?”

她嘆口氣:“她去非洲了,參加維和任務。”

我唔了一聲。

“孩子爸又跑去支援邊疆了,三年又三年,家里事也不問。”懷中的孩子細細哭了一聲,她嘆口氣:“小兩口感情本來就不好,這樣聚少離多哪成吶。”

說完,她偷看我一眼。我低下頭,假裝看繳費單。

“有空你幫我開導開導她,讓她想開點,別鉆牛角尖。”這位母親似乎決定要多說幾句:“你和她關系挺......”

好在終于輪到我繳費了。我匆忙付了錢,向她告了別,便領著妻子去了彩超室。

忙完一圈,開車離開醫院停車場時,我看到了奚夢君的父親和她的弟弟站在醫院大門外。那個大男孩有些緊張,在原地轉圈,那位父親沒有阻止他。

一路無話,沒有任何詞語能夠描述我的心情。

吃晚飯時,有那么一則新聞:2018年11月5日,唯一造訪過海王星的飛行器——旅行者二號在引力弓的作用下,飛出太陽系邊界,成為第二個進入星際空間的人造物體,開啟了偉大的星際旅行。

我將碗碟端進廚房的水槽,邊刷碗邊仰望窗外的夜空。有那么一瞬,我以為我看到了一道光劃過天際。那是追索無限的旅行者二號嗎?我走了神,不覺間停下了手邊的活計。

責任編輯:謝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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