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尋千年

翁加揚

站在良渚博物院的展柜前，透過燈光，看到展柜里美輪美奐的良渚古玉，玉質細膩，透著溫潤如脂的柔光。我靜靜地看著，又一次沉迷于那神秘的遠古智慧，不知不覺已近中午。

走出展廳，陽光暖暖的落在圍廊的座椅上，我靠在那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那是一處遙遠的村落，褐衣套短褂，草履踏黃泥，束發零落飄，臉溢福滿笑……

沉睡于村落的我，突然間，被一陣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驚醒，“良，遲兮，晨起琢玉兮。”聽到呼喚，穿起積土的草履，披上麻布衣服，三兩步就走到我的案前，開始了我一天的打磨和雕刻勞作。茅屋里透著新木的香味，背山面湖，下面打了木樁，在樁上鋪了橫木板，然后在橫木上立柱蓋頂，這類房子不僅可以通風防潮，還可以抵御猛獸、蛇蟲的侵襲。我便這樣住在“空中樓閣”里，日復一日辛苦勞動著。

村落里的農人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大家常常在農田里干活，種水稻等谷物，還飼養狗、豬、牛等家畜;捕獵也是村人的日常工作，我還清楚地記得，那次我們幾人拿著麻繩、石頭和大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聯手捕獲了一頭大象;魚、蝦等水產品也是村民的美食;我們還掌握了的釀酒技術，釀酒器形狀復雜，頗像5000年后的咖啡壺，飲酒杯的造型更是多種多樣，因為我們的燒陶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月亮升起之時，便是勞作休息之閑趣，村落人影依稀，耳畔蛙聲疊續。

村落里最自豪的是“琢玉”者的技藝。阿爸是村落里最負盛名的琢玉師傅。自少，我就知道他年復一年地重復著這項繁瑣而精細的工作——琢玉。

風清云淡的午后，阿爸驚喜地尋來了一塊質地光滑的透閃石，我決定雕刻出一個完美的器物。于是，用麻繩和馬尾動物的筋將其切割成長方體，這足足花費了我好幾個月的時間;接著，我用磨石一遍又一遍在透閃石上打磨，直到它光滑為止;之后，我與伙伴尋來一根大小適宜的竹節，在玉料上鋪上細沙，不斷地轉動竹節， 在玉琮上打磨鉆孔。不知過了多少年，玉琮終于被打通。而此時的我，已快成年。

阿爸看著我的作品，滿意地捋須頷首，轉而對著我道：“吾老矣，無力琢，而后，汝繼矣。”這是目前為止，這個村落里最大的玉琮。現在，就只剩下最后一項工程——雕刻。我要將我們的神靈刻在上面，這是最困難的一個步驟，容不得有半點閃失，否則就會前功盡棄。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父親幫著我四處搜集資料，畫草圖，定好樣稿，幾個月后，他就離開了人世，我含淚延續著這重大的囑托，在父親的麻編工具袋里找到了一顆鯊魚牙，硬度高，尖端十分細小，很適合雕刻。

我小心翼翼地拿著鯊魚牙，在玉琮上細細地描好了形，再一步步細細加工打磨。時光飛逝，我在這塊大玉琮上花了無數的心血，它的每一條線都是我反復斟酌，精益求精一刀一刀刻畫出來的。當我刻完神人獸面紋的最后一筆時，我不禁深深長嘆了一口氣，此刻的天藍藍的，白云悠哉，好熟悉。

長年不斷地勞作，我終于累的病倒了，趟在木板床上，隱隱感到，我的日子已不長。所以等體力稍有恢復，我就強行撐起床，用木片、竹片以及動物的毛皮摩擦玉琮的表面，讓它更加光滑圓潤。一天，我終于將這浩大的工程完成了！一輩子啊，我笑著舉起了它，仔細地端詳著……為了它，我的雙眼已經昏花，有些一毫米的位置上得刻五六根條紋，這絕非容易之事。我這一輩子算活得有價值了吧。

玉琮是我們村落里最高規格的禮器，據說，持有他的主人，可以與上天的神明溝通，它亦是王權和財富的象征。

我拿著玉琮，走到屋外，無比留戀地望著這個世界，我把我畢生的心血虔誠地高舉過頭，默默祈禱，渴望聽到神的召喚。抬頭看天，歷史的年輪也許千百年來滾著同樣的藍天，千百年后白云悠哉，好熟悉。也許它，可以永存歷史并見證人類用短暫的生命創造的奇跡吧。

此時，我聽到了一陣清脆的鳥叫，睜開眼睛，一只飛鳥正掠過我頭頂，直上云霄。我堅信，這是玉琮至高無上的神力在召喚，而鳥兒正是上天派來的使者。我目送著它遠去，突然一陣欣喜，感覺是天神在冥冥中召喚著我，必須在我的臨終前，完成了第二件，也是最后一件作品——玉鳥。我多希望，希望我的后代們能有一天，擁有著至高無上的神力，飛上碧霄……

……

“小翁，回家了。”母親熟悉的呼喚聲把我從夢中驚醒，好真實啊，原來，我完成了一次琢玉旅行夢。我不禁笑出聲來，笑看自己的癡迷，應和著，奔向母親。

天藍藍的，白云悠哉，好熟悉。眼前的這片依山傍水的土地，舉目四望，變得更加親切。

飛機閃著銀光，從頭頂掠過，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如果真的可以時空穿越，面對“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的諸多高科技，真不知道那個五千年前的琢玉少年，會是如何感想。

或許，讓他最感到幸運的是，他親手做的那個大玉琮和玉鳥，突破了時空，靜靜地躺在博物館里，被人們奉為國寶，向一代又一代人們展示著遠古先民的神奇智慧和無窮魅力。

“思緒接千載，歸來仍是少年”，琢玉之夢，工匠之夢，你我之夢，中華民族崛起的千年夢，綿延千年，經久不衰。很慶幸，我們一直都在追夢的路上......

（作者單位：余杭區瓶窯鎮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