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維托娃 帶血玫瑰

廖建蓉

遇襲

“她哭著告訴我，有人襲擊了她，她被嚴重割傷，滿身是血。她問我該怎么辦。”米洛斯拉夫·切諾塞克回憶2016年12月20日的一次電話通話，電話那頭是兩屆溫布爾登網球公開賽女單冠軍得主佩特拉·科維托娃。

當時的情況是一個假扮熱水器維修人員的歹徒進入科維托娃的公寓，持刀襲擊了她。在與歹徒搏斗的過程中，科維托娃左手被嚴重割傷，傷及神經和肌腱，那是她在比賽中慣用的左手，食指幾乎被切斷。

科維托娃認為能夠活下來就是幸運。醫生們告訴她，重返賽場的可能性不到10%。但科維托娃克服困難，短短5個月后就再次登場比賽，隨后贏得8項賽事的冠軍，還在今年1月闖入了澳網女單決賽，“我在網球場上是個斗士，但過去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場外甚至更強大”。

科維托娃遇襲事件發生在捷克東部小城普羅斯捷約夫，距離捷克第二大城市布爾諾50多公里，這里被許多人認為是一座生活節奏偏慢、安靜而又安全的城市。

科維托娃居住的公寓樓旁邊有一家床墊商店、一間酒吧和一所美容院，附近還有其他公寓樓和一些低矮樓房，沒有任何吸引眼球的建筑物。這不是富人區，很難想到科維托娃會住在這里。人們始終認為普羅斯捷約夫很安全，科維托娃在這座安靜的小城里突然遇襲令人驚訝。

捷克被認為低犯罪率的安全國家。據相關統計數據顯示，在2016年，捷克全國只發生了5050起暴力犯罪事件，搶劫案只有1630起。

科維托娃所在網球俱樂部的經理切諾塞克說：“科維托娃在一個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方。”按照原定計劃，科維托娃本應與切諾塞克一起去布爾諾參加活動，但她在最后時刻改變主意，決定獨自前往布爾諾。

當科維托娃準備離開公寓時，門鈴響了，一名男子說要檢查熱水器。科維托娃后來說，事情發生時她正在等待興奮劑檢測，所以毫無戒備地開了門。

科維托娃說：“他讓我打開熱水龍頭，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拿刀抵住了我的脖子。我用左手握住刀子將它奪走，然后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科維托娃盡量保持冷靜，她問歹徒是否需要錢，在拿到1萬克朗（約3000元人民幣）后，歹徒離開了。

歹徒離開后，科維托娃將電話打給切諾塞克。切諾塞克正開車前往布爾諾。71歲的切諾塞克回憶說：“太震驚了。剛開始我還以為她出了車禍。我立即打電話叫救護車、報警，將情況告訴了急救的負責人。”

切諾塞克隨后又打電話給著名的物理治療教授帕維爾·科拉爾。科拉爾建議他向手部修復專家拉德克·科布雷咨詢。于是，切諾塞克的司機開車帶科維托娃去200公里外的維索克奈德澤羅，進了科布雷醫生的診所。

切諾塞克嘆息道：“她太勇敢了，但大量失血導致她的身體很虛弱。進入醫院前，誰都不知道情況究竟有多糟。我們覺得她的網球生涯結束了。如果她和我一起去布爾諾，這次意外根本不會發生。”

恢復

科維托娃接受了長達4個小時的手術。醫生們告訴她，她的網球生涯也許結束了，甚至有可能失去手指。

切諾塞克說：“當我們看到照片時，發現一只手指就像吊在皮膚上。我說過，這個女孩恐怕不能重返賽場了。她展示了強大的精神力量，也很有天賦，否則永遠不會復出。那次受傷太嚴重了，某些人也許不能再用受傷的手握住一支鋼筆，但她不得不揮舞網球拍。”

遇襲事件發生后短短3天，肘部綁著繃帶的科維托娃舉行新聞發布會，聲稱會努力復出。她被告知最少需要休息6個月，但5個月后她就參加了法網公開賽。

就連吃飯的時候，科維托娃也在努力讓身體盡快恢復。切諾塞克說：“在晚餐期間，她團隊里的某個人會握著她的手，給手部做按摩。在大約半年到一年的時間里，每頓晚餐她都吃意大利面，然后讓人按摩左手。”

時至今日，科維托娃左手的靈活性仍然沒有恢復到100%，食指和拇指指尖沒有任何觸覺，但爭取勝利的決心從未消失。從童年到現在，她的決心始終堅定不移。

科維托娃在捷克東部小鎮富爾內克度過童年，在當地人的記憶中，她是個“背著球拍騎自行車的小女孩”，每天都會騎車去打網球。15歲前，科維托娃一直接受父親的指導，當時富爾內克只有兩座網球場。

科維托娃的父親基里說：“富爾內克太小了，不可能練其他體育項目。我們只是想讓她多做一些運動，所以選擇了網球。她是個很聽話的孩子，從來沒有說過不想練網球，在這件事上，沒有與我們發生過爭吵。”

富爾內克鎮的很多人還記得科維托娃騎車趕往紅土場的樣子。加布里拉·克拉巴科娃說：“我們沒什么遠大目標，沒想過她會如此出名。她是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斗士，永遠不會放棄。正是憑借努力和堅韌，她才取得了如今的成就。我記得她和她父親一起騎著自行車穿過小鎮，背上背著六只球拍，有贏家的氣質。”

當地另一個人瑪利亞·瓦洛娃說，鎮上的人都對科維托娃遇襲感到震驚，經常在酒吧聊這件事，但科維托娃重返賽場并不讓人意外，因為“她是一只捷克獅子”。

在富爾內克，人們將科維托娃視為英雄。每當她進入某項重要賽事的決賽，當地人都會聚在大屏幕前觀看，為她歡呼喝彩。2011年，150多人擠進鎮上的文化中心，見證了科維托娃贏得職業生涯第一座溫網冠軍獎杯。今年1月的澳網公開賽中，粉絲們也聚集在她創辦的網球俱樂部觀看。

科維托娃在澳網決賽中輸給了大阪直美，不過世界排名上升到了第二位。但從那以后，手臂受傷迫使她退出法網，并缺席了溫網前的草場賽事，目前排名世界第六。

重生

科維托娃曾經說過，她始終是“來自富爾內克的佩特拉”，但她很快就吸引了普羅斯捷約夫球探賈洛斯拉夫·巴拉茲的關注，決定離開這座只有3000人口的小鎮，到其他城市謀求發展。科維托娃回憶說：“當時我大約15歲，如果想繼續進步，很可能無法每天都跟父親待在一起，讓他陪我訓練。”

科維托娃在16歲那年接受了俱樂部提供的合同，擁有了自己的私人教練、宿舍和理療師，還可以使用俱樂部的健身房和17座網球場，“當然，這對我的父親來說很難接受。他不再是我的教練，但仍然對我的網球生涯和生活產生了重要影響。那是一段非常困難的時期，幸運的是我們挺了過來。”

切諾塞克認為，科維托娃之所以成功，關鍵是很好地度過了那段時期，“她展現了自己的成熟，告訴父親：‘爸爸，請不要插手了，我信任我的教練，會按照教練的要求去做。并不是所有16歲的女孩都能像她那樣與父親坦率溝通。”

與此同時，科維托娃稱切諾塞克幫助她開啟了職業生涯，曾經出錢讓她參加錦標賽。如果沒有切諾塞克，她根本無法成為一名職業網球選手。

切諾塞克辦公室的墻上掛著他與許多知名運動員的合影，包括博爾特、費德勒等，但他最欣賞科維托娃。他說：“我支持所有捷克運動員，但我是她的頭號粉絲。”

科維托娃奪得溫網冠軍后，切諾塞克曾經與她在更衣室一起喝香檳，還曾帶她與捷克總統見面。但他也會為科維托娃哭泣。1月份的澳網女單決賽，他就在科維托娃輸給大阪直美后痛哭。那是科維托娃在受傷后第一次闖入大滿貫賽事決賽，切諾塞克知道，與大阪直美的決賽對她來說意義重大，“她太沮喪了，本有機會贏得澳網冠軍。我從未見過她像輸掉澳網決賽后那樣哭泣”。無論在球場內外，那次襲擊都改變了科維托娃。

科維托娃雖然已經重返賽場，但看待生活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她說：“我比過去更欣賞生活中的細節了。我很可能比過去更放松，或許在球場上也是這樣。在球場外，我也更享受看到日出、看到家人或朋友時的感受。”

據科維托娃的朋友們說，她變得比過去更機警，學會了拒絕他人，包括讓她覺得不太舒服的贊助商。她說：“當然，糟糕的一面是我對其他人，尤其是對男人的信任下降了。當我獨自一人，腦子里還會突然出現被襲擊時的情形。有時我害怕周圍的人，會回頭看身后發生了什么。為了盡快抵達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可能會走得特別快。那次遇襲事件改變了我的人生觀，我根本無法想象它會發生，但在短短幾秒鐘內，我的人生就完全變了，只希望努力活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