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士英
第一次見秦裕琨院士是2017年12月,在哈工大正能量宣講團百場講座現場,他結合自己的經歷與青年學子分享“我與哈工大 ?我的中國夢”。秦裕琨年逾八旬卻滿腔豪情,令記者記憶深刻。
為青年學子作學術報告、參加博士生答辯、指導科研團隊……再次見面,秦裕琨便細數近期的工作安排,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一直沒閑著。
雖已86歲高齡,秦裕琨仍樂于與青年學子互動。交流中,他提及最多的是國家和個人的關系:“沒有國哪有家”“國家富強,我等幸福;國家有難,我亦受辱”“做科研一定要將研究方向與國家需求緊密結合”……
秦裕琨這種濃濃的家國情懷,源于他個人的成長經歷。
1933年出生的秦裕琨,從小在上海法租界長大,經歷了“身處中國的土地卻比外國人低一等”和“國民黨接收上海之后的腐敗”。上海解放時,秦裕琨正在讀高二,解放后,物價的穩定和社會風氣的好轉,讓包括秦裕琨一家人在內的中國人感到,國家有希望了。
1950年,秦裕琨考取了上海交通大學機械制造系。“說實話,當時并不知道機械是做什么的,只想著新中國成立后,國家要發展建設,需要強大的工業,而工業的基礎是機械,這方面人才應該是國家迫切需要的。”秦裕琨滿懷報國之志。
1953年,中國第一個“五年計劃”剛剛開始,急需大量人才,秦裕琨提前一年畢業。“當時我的哥哥姐姐都在外地工作或求學,老父親年事已高,作為家里最小的兒子,我可以留在上海,但我3個分配志愿依次填寫了東北、西北、華北。”秦裕琨說,“蘇聯援助中國的156個國家重點建設項目大多在那邊,特別是東北地區有56個,占全國三分之一還多。”他當時只有一個信念:建設新中國。
秦裕琨如愿被分配到東北,前往哈爾濱工業大學做師資研究生。從上海到哈爾濱,開始時生活很不習慣。“那時候冬天比現在冷得多,零下三四十攝氏度,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窩窩頭沒見過,高粱米沒吃過。”雖然生活條件艱苦,但他心情卻非常愉快:“工廠在建設,大學在建設,城市在建設……整個哈爾濱就像一個大工地。”在這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之下,秦裕琨感受到了新中國蓬勃的發展生機,內心無比激動。
1954年秋季學期,在蘇聯專家的幫助下,哈工大在我國率先創建了鍋爐、熱力渦輪機、水力機械3個專業。秦裕琨來哈工大原本要學機械設計,上完一年俄語預科后,學校決定抽調他跟隨新來的蘇聯專家學鍋爐專業。“這個專業聽都沒聽過,但我想既然學校設置了這個專業,說明是國家需要的,就應該去學。”
由于哈工大師資緊缺,研究生在讀的秦裕琨成為“小教師”,開始了教書生涯。“自己還是學生,卻要給別人講課,總擔心學不好,講不明白。”那段時期,秦裕琨壓力很大。為豐富教學內容,他熬夜看俄文原版教材、整理專家筆記、準備中俄兩份講義——講義先用俄文寫,蘇聯專家簽字批準以后再翻譯成中文去講課。沒有正規教材,就自己編。功夫不負有心人,1963年,秦裕琨撰寫的中國鍋爐專業課程的第一本國家統編教材《蒸汽鍋爐的燃料、燃燒理論及設備》出版。
在進行教學的同時,秦裕琨還解決了很多“問題”鍋爐。
“作為一名科研工作者,要運用理論研究解決實際問題。”20世紀70年代,中國普遍用蒸汽采暖,這種方式熱得快,涼得也快,而且有一個致命隱患——在當時電力供應不穩定的情況下,一旦停電,會嚴重影響鍋爐的安全運行。經過認真調研、論證方案,秦裕琨采用自然循環方式,制造出我國第一臺自然循環鍋爐,掀開了我國工業鍋爐制造史上新的一頁。直到半個多世紀后的今天,很多地區還在采用這種鍋爐。
20世紀90年代,秦裕琨將研究方向轉向煤粉燃燒。當時,隨著水電、核能等清潔能源的快速發展,業內很多專家認為,在煤炭燃燒這樣的傳統領域很難再有大的技術創新。在秦裕琨看來,既要關注國際趨勢和學術熱點,更要著重解決自己的問題。“我國的能源供應以燃煤為主,每年煤炭消耗量大,而且中國煤的特性與國外不同,必須中國人自己來研究。”
經過艱苦攻關,1993年,煤粉燃燒技術在實驗室獲得成功,但在推廣上遇到了難題:由于新技術的功效尚未經過實踐檢驗,發電企業都不愿冒險使用。“大廠子不愿意干,咱就找小廠子;新鍋爐不讓改,咱就改造舊鍋爐。”秦裕琨并不氣餒。
在農墾紅興隆管理局一家電廠幾乎報廢的一臺鍋爐上,實驗結果喜人——新技術不但把“死馬”醫活了,而且熱效率遠遠超過舊鍋爐。
此后,秦裕琨針對不同燃燒方式和煤種,發明了系列濃淡煤粉燃燒技術。新技術應用的新增容量以幾何級數增長,僅在新技術推廣初期的2001年前后,秦裕琨團隊每年為社會創造的直接經濟效益就達1.3億元以上。
近幾年,國家打響藍天保衛戰,秦裕琨團隊又開始圍繞清潔高效燃煤鍋爐和解決電動汽車在北方充電問題進行科研攻關。
除了科學研究,秦裕琨非常關注時事,針對近期的中美經貿摩擦,他表示:“今天的中國,早已不再是曾經任人宰割的中國。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源自一代代熱血的中國人心中不滅的強國夢。”
從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再到中國的日益強盛,秦裕琨親歷了中國一次又一次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強國夢和報國心歷久彌堅。他用自己畢生的選擇,詮釋著科研人員要始終以國家利益為考量,將研究方向和國家發展需求緊緊相連的堅定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