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東亮

在河南文學院作家研修班的教室里,我剛剛站起來說了一句“我是當學生來了”,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一看是媽媽打來的,就對主持會議的朋友說,你們先說著,我接個電話。
走出教室,小聲對媽媽說我在外地,又當學生來了。媽媽很感嘆,兒啊,一輩子就是虧欠著當學生呀。
媽媽的話,一下子又把我拉回到了50年前。
50年前一個悶熱的夏夜,在村辦小學的教室里,19個上了三年六年級的學生,先后圍著用課桌擺成的長方形的會議桌坐下來。坐在主席位子上的三個人我們都認識,一個是老師,一個是大隊書記,另一個是貧農代表。
天氣悶熱,大家都很嚴肅,教室里一時氣氛壓抑。一開始沒人說話,大隊書記微笑著,老師捻動著煤油燈的火苗。那個貧農代表,一個勁兒地用報紙片兒擰著大炮筒子,然后點燃,然后吸溜吸溜地抽煙。煤油燈的煙霧和劣質煙草的氣味纏繞在一起,在教室里彌漫著,嗆得人直咳嗽。
等老師又用一片報紙擦了擦燈罩后,才簡單介紹了一下大隊書記和貧農代表。然后說今晚會議的主題,是貧下中農推薦大家上初中。大隊書記還是笑著講了幾句,那大概意思就是十九個學生公社給了十六個升學指標,還得有三個不能上初中。要大家“一顆紅心,兩種準備”。
然后,同學們逐個站起來發言,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幾乎毫無例外地說著同一句話;如果自己被貧下中農推薦上初中就不辜負貧下中農的殷切希望,一定好好學習;如果不能被推薦上初中,就積極參加農業生產,安心種地。我也一樣,站起來重復了一邊。
等同學們都表明了態度以后,老師站起來宣布了16個被貧下中農推薦上初中的名單。沒有我。另外又宣布了兩個留級的,也沒有我。我聽到這個結果后,沒有意外,沒有震驚,沒有痛苦,也沒有生不如人的恥辱感,更沒有不滿和怨恨。內心反而很平靜,平靜得如死水湖面又凍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對我來說,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因為十九個學生里只有我一個人家庭出身是富農!
推薦之后還有一段時間要在小學復習然后再進入初中,加上推薦當晚并沒有宣布我的去向,第二天我瞞著父母又照常去上學了。其實是我不敢,不敢把推薦結果對媽媽說,我真害怕父母為此傷心。
同學們在教室里復習三年來因為鬧革命被耽誤的功課,我躲在教室外面,想進去又不能進。有同學把乒乓球和球拍從窗口遞出來,我就自己一個人在教室外面玩乒乓球。聽著教室里老師講課的聲音,我哪里玩得下去?抬頭看到教室外面墻上畫著的中國地圖,恍惚間幻化成一棵大樹。一陣冷風吹過,我成了大樹上被撕裂下來的一片葉子,在冷風里身不由己地旋轉著,飄蕩著。晃晃悠悠,悠悠晃晃。恍惚間,又一下子被孤零零地拋棄在了冰冷冰冷的北冰洋里。
就這樣,整整煎熬了三天。大隊書記看到了,就讓老師把我送回了家。老師對我媽媽說,初中缺老師,班級又少,沒辦法,別讓孩子再去了。
離開學校后,由于身單力薄,去生隊干活兒只能算半勞力。生產隊長說,種莊稼小玩把戲大,叫你干啥活兒呀?于是,看莊稼。于是,放牛羊。于是,到豬場養豬。
在這些生產勞動的過程中,自覺是一個來到人間就是替祖輩贖回省吃儉用換來富農罪名的原罪之人,就什么都不再想了,死心塌地地辛苦勞動吧。
一天,去村前一個按輩分該喊她太奶奶的貴榮老太家里,幫她背紅薯磨粉。發現她的針線笸籮里有一本夾著鞋樣子的書,就隨手翻了翻。貴榮老太說,那是解放軍南下時,一個連長送給她兒子的,要她兒子好好讀書長大了有用處。后來他兒子去武漢工作,就把書留在家里了。她把書里夾著的鞋樣子拿出來,然后對我說,你還小,正是讀書的時候,拿去吧,多讀點書以后會有用。
那是一本初中物理學講義,是我失學后讀到的第一本書,我這一輩子的物理學知識也就是從那本書開始學習的。不知是那位解放軍連長希望后人好好學習建設國家的愿望感動了我,還是貴榮老太的話走進了心里,我緊緊地抓住了那本書。現在想來都不是,我當時沒那么高的境界。只是那些話,又勾起了我難以埋葬的讀書欲望吧。人,越是不叫你做的事情,你越是強烈地希望去做。打那以后,我又發瘋似地開始找書讀。
媽媽說,那些日子我常常夢里哭著要書包,每一次都叫媽媽暗自落淚。有很長時間干活總是走神,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該做什么。一天早晨,生產隊長喊我帶著草筐去背麥糠,本該上場院去的我卻把草筐當作書包背起來就往小學校的方向走。
不能見到有一點兒帶字的紙片兒,一看到就會撿起來反復地讀。村上能借到的書,幾乎讀遍。
忽然聽說同村一個初中生手里有一本1953年版的中學課本,就找到他家去了。見到那個中學生后,他說他自己還沒讀完,不借。第二次去找他的時候,又說他正在讀初中還要用。幾天后的月亮底下,見到他拉著裝滿土坯的架子車正在爬坡,我急忙跑過去,一直幫他推到家。他這才把那本書從屋里拿出來,遞給我說,三天。
好在借到那本書的時候,月亮正圓。要不,白天參加生產勞動根本沒有條件在三天里讀完的。
古人囊螢映雪,我沒有做過,月下讀書,可真是我以為的很優雅很愜意的事了。不是我讀書讀上了癮,因為,只有在書里,才沒有歧視與屈辱。也只有在書里,我才會感到自由與平等。
十年后一個秋天的中午,去大隊窯廠上工。
走到村頭一片樹蔭里的時候,碰到了我們生產的會計、隊長,還有大隊的支部書記。他們三個坐在樹蔭下,好像討論著什么。等我走到跟前和他們打招呼的時候,三個人都抬起頭對我笑著。我發現他們那笑容里,有一種和往常不一樣的東西。沒了政治態度上的冷酷,沒了生產勞動中的嚴厲,也沒了鄰里交往中的若即若離。隱隱感覺到那笑容里面,包含著一種我有生以來求之不得的欣賞和肯定。
晚上回家,媽媽告訴我大隊書記他們想讓我回生產隊當副隊長,這才明白他們笑容里的含義。我對媽媽說,告訴他們吧,我已經準備參加高考了。
那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二年秋天,已經不再按家庭出身推薦上學。我想,既然讀書的機會給我了,我說啥也不能放棄,必須靠自己的能力到考場一試。
當生產隊副隊長一事,也就沒再提起。我很感謝大隊書記他們支持我參加高考,我更忘不了,在高考前一邊干活兒一邊讀書的那段日子里,鄉親們給予我的幫助和愛護。
在窯廠干活兒是輪班休息的,我讀書的時間除了夜晚就是休班的時候。
有一次休班我正在藏坯房里讀書,天忽然下雨,我把書往褲兜里一插就去曬坯場苫蓋坯子。口袋里插著的書,掉在了雨地里也沒發覺。等干完活兒想起來的時候,那本書早已經被誰撿起放在了藏坯房里。我問是誰幫我撿起來的,是叔叔是侄兒,是哥哥是弟弟?都只是笑笑沒人應承。又有一次,下班后發現剛換下的臟衣服被誰洗凈已經晾干,穿開了縫的褲腿兒已經縫好。問是誰幫我洗的,是姑姑是侄女,是姐姐是妹妹?問誰誰說不知道。
我不再問,我只記著繼續讀書,不能辜負鄉親們的期望。
第二年的八月底,我終于收到了大學入學通知書。接到通知書那天,我打開地圖冊,面對著首頁上的中國地圖這棵大樹,流下了眼淚。恍惚間,眼淚化作一片綠葉,依依戀戀地又回歸到這棵大樹上。
離開家鄉那天,在村頭碰到大隊書記。他問我畢業還回來嗎?我說回來,回來當老師,讓所有的孩子都有學上。
讓所有的孩子都有學上,這就有了20年后的故事。
1998年的3月15日下午,我正在衛生間洗澡,妻子回家后忽然發現床上有一條女人的內褲。仔細看,也不是她自己的。她非常驚訝,自己的床上怎么會有別的女人的內褲?洗完澡我告訴她,那是我剛剛脫下的衣服。
原來一星期前的3月9日,五點半起床,洗漱完畢后正要騎車去舞陽縣蓮花鎮三官廟小學,天忽然下起大雪。因為有一班學生等著上課,不能不去。騎上車子,就沖風搶道直奔學校而去。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真個如鵝毛似銅錢,揚揚灑灑重重疊疊杏花樹下飄落梨花。雪花密,左擁右抱擠擠扛扛你能聽到雪花沙沙沙的爭吵聲。風聲緊,挾裹著雪花在眼前挑逗著迷惑著,阻攔去路叫你難以脫身。
正艱難前行的時候,忽然掉進被大雪覆蓋著的水坑里。等掙扎著爬出來一看,下半截身子已經濕透。陰歷二月的早晨,天還未亮,周圍除了窸窸窣窣的下雪聲連雞叫的聲音都沒有,上哪里去找衣服鞋子換一下呢?前行二三十里,后退三二十里,這可怎么辦?又一想要是一群學生到教室里沒有老師怎么辦?不能猶豫,蹬上車子繼續前行!
剛騎上車子走不遠,濕透了的褲子就凍成了冰,牛皮一樣。鞋子里灌滿了水,一蹬一吱哇。褲子又結了冰,一圈一呼啦。又害怕凍壞了腿,于是一只手扶著自行車把,一只手不停地拍打著結冰的褲子,噼噼啪啪地拍打著。就這樣,一路上吱哇嘩啦噼噼啪啪地響著。
緊趕慢趕,總算在上課之前趕到學校。躲開陸續進班的孩子,悄悄倒掉鞋子里的冰水。把襪子脫下來,然后套上塑料袋子再穿進去。把褲子卷起來,用毛巾包著腿,拉好褲腿兒就趕緊走進了教室。
在教室里給孩子們上課的時候,怕被學生發現老師褲子是濕的分散了注意力,不走上講臺,只在教室的走道里來回地走動,領著孩子們早讀。
早讀課結束,接著又是一節思想品德課。兩節課下來,腿已經凍得冰涼麻木,再也忍受不了。這才趕緊央求家在附近的女老師,幫我借一下腳上的鞋子和腿上的褲子。
誰知拿來一看,是女人的衣服。這時候已經凍得實在沒辦法了,也只好換上。
這之前,我畢業回到原籍在郾城第二中學教書。1997年春節開學,參加了國家首次舉辦的教育扶貧活動。為著在20世紀末基本實現九年義務教育,我們去到舞陽縣最邊遠的彰化鄉支教。
剛接管一個班不幾天,就遇到班里一個叫王彩霞的女生因拖欠雜費被學校催繳的問題。怕家長一時拿不出錢影響了孩子的學習情緒,就在星期六跟著學生家訪去了。
到王彩霞家一看,兩間又低又矮的草房里,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沒有上漆的舊柜子外,剩下的就是滿墻的獎狀。這里人均耕地三分七,收入微薄。王彩霞的父親因病去世,她母親一個人供養著她和哥哥兩個初中生。雖說學校免去一點,鄉政府照顧一點,可書費和作業本費再加上平時吃穿等費用,也不是個小數目。我對王彩霞的母親說,馬上收麥種秋,買種子化肥農藥柴油的都需要錢,很不容易。孩子90元的雜費,學校免去了60元,剩下的30元,我替孩子繳吧。可她執意要自己繳。我看說不下她,只好說那也行,人窮志不能短。我理解王彩霞媽媽的意思,雖說30塊錢在她身上是個困難對我不算什么,可一旦接受了我的幫助,說不定會在孩子心里留下一輩子不如人的自卑陰影。當老師的關心愛護學生不能只考慮經濟上的幫助,還要注意心理上的保護。我不能強行用30塊錢去買來自己施舍的優越感,卻買斷了孩子的自尊和自強。
離開的時候我對王彩霞的媽媽說,真正解決不了困難的時候,請一定告訴我,我去找鄉政府想辦法。你可以拒絕我的幫助,但不要忘記我們還有政府。不管貧窮富貴,現在國家都會保證每一個孩子都能讀完初中的。
這以后不久,又趕上了國家普九驗收。
當地的李校長在班主任會上說,我接管的一三班原來是72人,現在68人。一個因父母亡故沒了依靠跟著姐姐到城里上學去了,其余三個得弄清去向把學生找回來。
正開會的時候我忽然感覺想拉肚子,慌慌張張地就往廁所跑。剛好遇到負責教務的左老師,他說一年級四個班入學編班都是75人,現在少了41個。半年流失了15%!看來問題嚴重,也難怪校長著急了。
又是一個星期天。
上午去到學校附近一個叫李吉的村子,見到失學女孩張艷芳的父母。通過一陣勸說,他們答應打電話把在一家服裝廠打工的孩子叫回來。接著又去一個叫繩劉的村子,總算找到了失學一段時間的劉景麗,答應晚自習入班。
快到中午的時候,趕到一個叫朱左的村子。找到春節失學的學生朱素娟的媽媽,她說閨女正月初六到臨潁串親戚去了。串親戚?正月初六去的,現在已經二月里了還沒回來?來找朱素娟的時候聽班里一個女孩子說,朱素娟是去漯河一家食品廠包餅干去了。我心里想,不管是串親戚還是包餅干,反正你當娘的有責任把孩子叫回來。就又好說歹說地勸說了半天,她才算答應馬上把孩子找回來讓她繼續上學。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再次去朱左,朱素娟的媽媽說已經讓鄰居去找了。等我第三次去到朱左的時候,還是沒見到朱素娟。問去找人的鄰居,說是素娟不想回來。無奈,就問清了朱素娟所在的工廠和廠長的名字,看來只有親自去那個食品廠找她了。
騎車子跑到漯河,有百十里路。路賴心急,撞上一塊石頭一下子摔倒了。順著河堤轱輪輪滾了下去,爬起來一看膝蓋上的褲子都摔破了一個洞。不管它,騎上車子繼續走。
好不容易找到那個阿里山食品廠,看大門的保安就是不讓進。好吧,我就干脆告訴他,請你轉告廠長,就說朱素娟的老師找她來了。要不讓她回學校上學,我可起訴你們使用童工。
三天后的一個中午,我正要去伙房吃午飯,有兩個女生告訴我朱素娟從漯河回來了,現在在家。連午飯也顧不上吃了,騎上車子就趕到了朱左。沒說幾句話,閨女哇一聲哭了起來,她說從心里不想離開學校,不想離開同學們,只是學習成績總是趕不上去,常讓老師批評。
又是一個因為學習差受不了老師的批評而輟學的呀!前天找回來的劉景麗,就是因為學習成績不好老師不斷批評而導致流失的。學生,開悟有早晚,進步有快慢,什么時候也不可能一班幾十個學生說考100就都能考100。暫時的落后甚至一輩子都趕不上是正常現象,鼓勵督促是應該的,傷害學生自尊的批評不是教育。
我對朱素娟說,以前的老師還年輕不要怪他們,以后老師一定注意批評學生的方法。學習上老師多幫助你,慢慢往前趕,不要泄氣。人家一天學十個單詞,我們一天哪怕學會一個,也比什么都不學強吧?終于,這個跟爹娘吵著鬧著也不進學校的孩子,跟著老師上學來了。
毛病,毛病,一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見不得該上學的孩子游蕩在學校之外。一看到,淚水就會在眼眶里打轉。那淚水似乎又從淚腺倒流咽喉,樹脂一樣,粘稠粘稠地聚結在一起。喉嚨里憋了個大疙瘩,琥珀一般。然后脖子一伸,咽了下去。撲通一聲跌進胸膛,在胃里鼓了又鼓。最后,滑入膽囊。漸漸地,沉淀成蜜蠟一樣的膽結石。
雖然我們是受國家指派,支援遠鄉的教育來了,但也不敢說我的行為來源于家國道義或者憫世情懷。我清楚地知道,一看到游蕩在校園之外的失學孩子,眼前就浮現出當年我游蕩在教室之外的情景。就不由自主地要和我的祖國一起,盡最大的努力,使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學!
由于水土不服,幾個月來搜腸刮肚地檢查腹部衛生,刻不容緩地向廁所匯報,終于鬧出事了。
麥忙假的一個晚上,肚子忽然疼得厲害。腹內翻江倒海地疼,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撕心裂肺叫人忍受不了。到凌晨兩點還是疼痛不已,就被妻子送到醫院去了。一檢查,是闌尾炎,只好聽從醫生建議住院切除。
手術后躺在病床上,笑著對妻子說,我咋這么倒霉,有病趕在假期里,誰也不知道。要是病倒在講臺上,這不也成先進事跡了嗎!
妻子說,你當就你自己是個好老師,就你自己是個沒被人發現的模范人物呀!是呀,默默無聞地工作著的老師,城里鄉下不是很多嗎?那么多的城里老師起早貪黑地工作,那么多的鄉下教師風雨無阻地忙碌,不都是為了我們的孩子嗎?還有執意不接受我30塊錢幫助的學生家長,她的丈夫病故前也是一個教師,是一個民辦教師呀!身后除了兩個孩子滿墻的獎狀,卻家徒四壁。全民的教育,不正是靠我們任勞任怨默默無聞地支撐著嗎?全國的孩子,不正是靠我們辛辛苦苦風雨無阻地守護著嗎?我對妻子說,不說了,不說了,只要該上學的孩子都能去上學,啥都不說了。
兩年后,我們結束支教工作去到當地教育局開總結會的時候,看到了當年全縣教育工作的顯著成績。初中學段的流失率減少到了3%左右,畢業率已經達到97%以上。我想,只要我們一起努力,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轉眼間又是20來年過去,我已退休多年。
幾年來偶爾去給大學和中學里的學生講講詩歌,更多的時候是在網上閑聊。組建了一個詩歌群和朋友們討論詩歌,成立了一個教育群和幼兒家長一起研究幼兒教育。今年四月下旬,忽然在網上看到國家教育部征召退休教師到貧困地區支教的銀齡講學計劃,又坐不住了,關了房門立即趕到區教育局人事股。
王股長問我有啥事?對他說我曾經參加過國家首批支教活動,剛才看到教育部關于銀齡講學計劃的通知,又一次響應國家召喚來了。王股長說,他也看到了,但沒有接到上級的通知。一旦有我們的任務,會馬上通知大家。
剛從教育局回來,就接到奔流文學院的電話通知,告訴我已被錄取為作家研修班學員。這就回到了文章的開頭,我正在作家研修班的教室里發言,忽然接到媽媽的電話。
走出教室,小聲給媽媽說了幾句,又急忙回到作家研修班里,同學們讓我接著講。我說,又當學生來了,真的很高興。我這輩子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和大家一起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