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進口關稅下調對我國汽車產業的需求沖擊

游望

[摘 要]本文以汽車產業為研究對象，以汽車的產地和種類為識別條件，基于全面FGLS方法估計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函數。估計結果表明：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對價格的變化反應不敏感、對收入水平的變化反應敏感，汽車進口關稅下調不足以對我國的汽車產業形成有效的需求沖擊。據此提出了促進我國汽車產業轉型升級的政策建議。

[關鍵詞]汽車進口關稅;汽車產業;進口需求彈性;全面FGLS

[中圖分類號]F426.4 [文獻標識碼]

盡管有龐大的汽車消費需求，我國的國產汽車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力卻令人堪憂。2016年，我國出口的汽車在國際汽車市場的份額僅為0.7%，而德國、日本和美國同年的市場份額分別是我國的31倍、19倍和11倍。為了促進汽車產業轉型升級、提升國產汽車的質量水平，我國自2018年7月1日起，將汽車整車的進口關稅率從25%和20%下調至15%。汽車進口關稅下調將如何影響我國的汽車產業？根據經典的貿易理論，進口關稅下調有助于刺激本國對進口商品的需求。而在新-新貿易理論框架下的大量研究也表明，貿易所導致的競爭效應有助于激勵企業改進生產工藝、提升產品的質量水平。新一輪關稅政策調整力圖通過降低汽車進口關稅率而對我國汽車產業形成需求沖擊，進而促進我國汽車產業轉型升級。這一政策目標能否實現，取決于汽車進口關稅下調是否能夠顯著地刺激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若能，則我國的汽車產業將面臨嚴峻的負向需求沖擊，國產汽車的整體質量水平在市場競爭壓力下將可能得到提升;若不能，則我國的汽車產業難以在有限的市場競爭中實現轉型升級，新一輪關稅政策調整的政策目標難以實現。可見，測度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彈性是分析關稅政策調整如何影響我國汽車產業的核心環節。

1 理論模型與實證設計

在經典的需求函數中，馬歇爾需求函數的形式最為簡潔，應用也最為廣泛。根據馬歇爾消費理論，需求是商品實際價格和消費者實際收入水平的函數，消費需求存在價格效應和收入效應。對大多數商品而言，商品需求和商品的實際價格負相關、和消費者的實際收入水平正相關。除商品的實際價格和消費者的實際收入水平等可觀測因素外，商品的質量特征和消費者的偏好等不可觀測因素也會影響消費者對商品的需求。基于以上認識，本文定義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函數如（1）所示。其中，d為汽車進口需求，為常數項，為汽車進口價格，為當期物價水平，為當期收入水平，為影響汽車進口需求的不可觀測因素，α1和α2分別為我國汽車進口需求的價格彈性和收入彈性。由于汽車具有典型的正常品特征，其消費需求隨著價格的下降而上升，本文提出假說1： 我國進口汽車的需求價格彈性為負，需求收入彈性為正。同時，由于我國的進口汽車還具有典型的奢侈品特征，本文進一步提出假說2： 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對價格的變化反應不敏感，對收入的變化反應敏感。我們將通過實證分析對假說1和假說2進行驗證。

為了便于實證分析，本文對汽車進口需求函數做對數處理并加上面板數據的時間和個體維度，得到模型（2）。其中，Q=lnQ為汽車進口數量，α0=lnA為實證模型的常數項，P=ln（P/P0）為汽車的實際進口價格，Y=ln（Y/P0）為代表性消費者的實際收入水平，u為個體效應，ε為模型的擾動項，腳標表明汽車的產地和種類，腳標t表明汽車的進口年份。由于我國從不同國家進口的不同種類的汽車在質量水平和所需要承擔的稅負水平上具有顯著的差異且這一差異在不同時期相對穩定，本文將進口汽車的產地和種類作為我國汽車進口需求函數的識別條件。在模型中加入個體效應將質量和稅負等影響汽車進口需求的不可觀測因素從模型的擾動項中分離出來，估計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函數。

本文用進口汽車的單位價值作為其價格的代理變量，單位價值等于汽車進口貿易額與汽車進口數量的比值。用GDP作為我國代表性消費者收入水平的代理變量。考慮到人民幣匯率和物價水平對汽車進口需求的影響，我們用人民幣官方匯率和消費者價格指數對進口汽車的單位價值和我國的名義GDP進行了折算，得到進口汽車的實際價格和代表性消費者的實際收入水平。貿易數據來自UN Comtrade數據庫，人民幣官方匯率數據來自世界銀行數據庫，GDP和消費者價格指數來自中國國家統計局。

2 我國汽車進口貿易的描述性分析

在實證估計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函數前，本文首先對我國的汽車進口貿易做描述性分析。基于HS商品編碼為8703、870323和870324的商品貿易數據分析我國的汽車進口貿易，并將這三類汽車分別表述為“汽車”、“中等排量汽車”和“大排量汽車”。加入WTO以來，汽車在我國商品進口貿易中的地位日益重要。2016年，我國汽車進口額占當年商品進口總額的2.8%，在當年進口的1206種商品中排名第6位。汽車已經成為我國最主要的進口商品之一。在改變我國的進口貿易結構的同時，我國汽車進口貿易額的迅速增長還對世界汽車進口市場的需求結構產生了顯著的影響。從2001年到2016年，我國的汽車進口額占整個世界的汽車進口總額的比重呈持續上升趨勢。2016年，全世界147個國家和地區的汽車進口總額為6965億美元，其中我國的汽車進口額占比為6.3%，僅次于美國、德國和英國。

為了分析我國汽車進口市場的結構特征，本文計算了德國、日本、美國、英國、韓國和意大利等主要汽車生產國在我國汽車進口市場的貿易額及市場份額，如表1所示。表1的第5列展示了各個國家在我國汽車進口市場的平均貿易額，等于各年汽車進口貿易額的簡單算術平均值;第10列展示了各個國家在我國汽車進口市場的平均市場份額，等于各年市場分額的加權平均值，權重為我國在各年的汽車進口貿易總額。可以看出，從2001年到2016年，我國連續從德國、日本、美國、英國、韓國和意大利等6個國家進口汽車，且與上述6個國家的汽車進口貿易額持續上升;16年間這6個國家在我國汽車進口市場的累計市場份額超過了85%;美產、英產和意產汽車在我國汽車進口市場的份額呈上升趨勢，日產和韓產汽車在我國汽車進口市場的份額呈下降趨勢，德產汽車的市場份額相對穩定。

從2001到2016年的16年間，中等排量汽車和大排量汽車的累計進口貿易額占我國汽車進口貿易總額的比重均大于90%。中等排量汽車和大排量汽車的單位價值可以較全面地反映我國進口汽車的單位價值。為了進一步分析我國汽車進口市場的結構特征，我們計算了我國從德國、日本、美國、英國、韓國和意大利6個國家所進口的中等排量汽車和大排量汽車的單位價值。其中，汽車的單位價值等于汽車進口貿易額與汽車進口數量的比值。為了控制匯率波動和通貨膨脹的影響，我們利用人民幣官方匯率和消費者價格指數對進口汽車的單位價值進行了折算，基期為2001年。結合圖1和圖2可以看出，在我國所進口的汽車中，中等排量汽車的單位價值明顯小于大排量汽車;歐系汽車的單位價值明顯高于日韓系汽車，而美系汽車的單位價值介于歐系汽車和日韓系汽車之間。

國際貿易領域的許多研究已經表明，商品的單位價值和商品的質量具有顯著的正向相關性。因此，基于對我國進口汽車單位價值的分析，我們可以初步認為：在我國所進口的汽車中，大排量汽車的整體質量水平高于中等排量汽車，歐系汽車的整體質量水平高于美系汽車，而美系汽車的整體質量水平高于日韓系汽車。同時，又由于我國對進口汽車所征收的關稅和消費稅以汽車的產地和排量為主要征稅依據，從不同國家進口的不同種類的汽車在質量水平和所需要承擔的稅負水平上具有顯著的差異且這一差異在不同時期具有相對穩定性。進口汽車的產地和排量信息為識別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函數創造了條件。

3 實證分析

本文我們分別對實證模型進行了針對組間異方差的沃爾德檢驗、針對組間同期相關的LM檢驗和針對組內自相關的伍德里奇檢驗，表2匯報了檢驗結果。可以看出，三組檢驗均顯著地拒絕原假設，證明模型的擾動項存在組間異方差、組間同期相關和組內自相關。基于擾動項的特征，本文選擇全面FGLS方法對模型進行估計。

表3匯報了本文的實證結果。我們首先不考慮個體效應和時間趨勢，對模型做全面FGLS估計，發現我國進口汽車的需求價格彈性為負、需求收入彈性為正。這一結論與本文在理論模型中的設想基本一致。我們接著將個體效應納入模型中做全面FGLS估計，發現個體效應對我國汽車進口需求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需求價格彈性和需求收入彈性的絕對值均減小。考慮到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還可能存在時間趨勢，我們在模型中保留個體效應的同時加入時間趨勢項并做全面FGLS估計，發現時間趨勢項不顯著、個體效應仍然顯著。可以看出，無論是單獨加入個體效應還是同時加入個體效應和時間趨勢，我國進口汽車的需求價格彈性和需求收入彈性在符號、相對大小和顯著性方面均未發生明顯改變;個體效應對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影響顯著，而時間趨勢對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沒有顯著的影響。因此，我們認為加入了個體效應的實證模型更加真實地反映了我國的汽車進口市場，得到的估計結果也更加準確地描述了我國進口汽車的需求價格彈性和需求收入彈性。實證估計結果表明：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對價格的變化反應不敏感而對收入水平的變化反應敏感。在控制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進口汽車的價格每下降1%僅導致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上升0.499%;而在控制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我國的GDP每上升1%將會使得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上升2.527%。實證估計結果證實了本文在理論模型部分提出的假說1和假說2。

4 研究結論

以馬歇爾需求函數為基礎，基于全面FGLS方法，本文實證估計了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函數。我們發現：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存在顯著的價格效應和收入效應;同時，我國的汽車進口需求對價格的變化反應不敏感、對收入水平的變化反應敏感。基于需求彈性分析，本文對我國新一輪汽車進口關稅調整所產生的政策影響做出如下預測：汽車進口關稅下調對我國汽車進口需求的刺激作用不顯著，難以對我國的汽車產業形成有效的負向需求沖擊，進口關稅下調所形成的需求壓力不足以迫使國內汽車廠商提升汽車的質量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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