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綬木版插圖《張深之正北西廂秘本》的藝術特色

王歆爾

摘要：文章從四個方面分析了陳洪綬《張深之正本西廂秘本》插圖的藝術特色，旨在通過對陳洪綬杰出作品的賞析，使我們對陳洪綬木版插圖藝術有更深入的認識。

關鍵詞：陳洪綬;西廂記;版畫;藝術特色

中圖分類號：J2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9）17-0152-01

陳洪綬是晚明最具代表的畫家，而《西廂記》是始終被陳洪綬青睞的木版插圖題材。他前后三次為此進行插圖創作，其中《張深之正北西廂秘本》被認為是陳洪綬插圖題材作品中最杰出的代表，短短六幅插圖在表現手法，造型特點和人物心理刻畫等方面都展現著藝術家卓越的藝術造詣。

一、高度概括的藝術手法

《西廂記》為雜劇劇本，講述了張君瑞與崔鶯鶯沖破封建禮教約束而結合的愛情故事，全劇共分五本二十一折，傳本眾多，大都圖文并茂且多為二十幅插圖與情節對應。陳洪綬所著《張深之正北西廂秘本》插圖在二十一折戲中選出最具代表性部分進行創作，獨具匠心地將內容濃縮為《雙文小像》，《目成》，《解圍》，《窺簡》，《晾夢》和《報捷》六幅。僅通過這六圖，觀者就可以清晰了解到故事發展脈絡及人物情感變化，足見畫家高度的藝術概括能力。陳洪綬這種高度概括凝練的藝術手法使陳洪綬所做的張本西廂插圖獨立于文本之外也具有高度藝術價值與審美價值。

第一圖《目成》也可見陳洪綬凝練的藝術風格，《目成》描繪的是齋壇鬧會的熱鬧場景，畫家舍棄繁瑣的環境描繪，僅畫一組人物，將五折戲的人物與情節全部濃縮，不用過多環境來烘托，僅用高超的人物刻畫來展現人物性格，讓不同人物之間相互對比襯托，畫面簡潔但意蘊卻更加深遠。

二、布局上巧心經營

陳洪綬張本西廂插圖在畫面布局，環境處理方面頗具水平，畫家不刻意追求畫面的裝飾性，把更多精力放在刻畫人物與環境上，再用巧妙的構圖方式將二者串聯起來，一方面強化戲本的內容與情境，另一方面更突出人物的性格與感情。如種晾夢》一幅就可以很好地體現這種在布局構圖上的巧妙經營，《驚夢》表現了“草橋店夢鶯鶯”這一情節，畫家選取了傳統的夢境圖示但又別具新意。畫面處理簡潔，構圖均衡，獨特之處在于通過對比使現實與幻境之間進行反復牽扯，讓觀者陷入真實與夢境的互動與轉換中。現實中方直的桌案與代表夢境的曲線形煙霧形成鮮明對比，使畫面在構圖形式上富有節奏感，現實場景的簡潔留白與夢中情景的細致繁密打破了傳統的虛實觀念，讓虛幻場景更堅實，虛實問突出“驚夢”主題，給觀者強烈的身臨其境之感，也使人物情感表現豐滿生動。

最為人稱道的《窺簡》一幅，也可見陳洪綬在布局立意上的用心。《窺簡》一幅以屏風為界，屏風前是偷看書信的鶯鶯，屏風后是窺視此景的紅娘。人物刻畫細致傳神，屏風的設計也精妙入微。造型上屏風的折線形輪廓提升了畫面的裝飾感與節奏感，而屏風所繪內容在裝飾性之外更帶有隱喻的意味。陳洪綬選取的四幅風景巧妙地暗示著故事的發展，用不同風景映射不同時期人物的心理狀態，立足于全局進行創作，展現了他高超的藝術組織能力。

三、線條營造裝飾氣氛

陳洪綬在創作張本西廂時，一改之前“方直頓挫”“高古奇駭”的風格，線條轉向圓潤流暢，嚴謹縝密，兼工帶寫。人物塑造用細膩的白描手法，在局部處理時運用富有裝飾感的線性圖案，環境山石花草的描繪則運筆草草，線條粗細對比結合，使畫面呈現秀美之態的同時兼具文人畫氣質。如（懈圍》一幅，反映的是白馬將軍主持正義的情節，是推動劇情的關鍵部分，陳洪綬在刻畫方面也極具匠心。軍士的甲胄，旌旗上的花紋圖案整齊密集地排列，增強了裝飾性，而處理人物背后的山巒時用筆更自由灑脫，線條的長短疏密，粗細濃淡都極具變化，讓線條的裝飾性更好地為畫面內容與節奏服務，而不是一味地為了裝飾而裝飾，巧妙地使畫面避免走向過分追求圖案化的裝飾效果而匠氣太甚。

四、細膩生動的人物心理刻畫

陳洪綬在人物心理刻畫上的高超表現力也為人稱道，插圖篇幅有限，但是每個人物性格都通過正面的展現或側面的襯托顯得豐滿且典型。最后一圖《報捷》也有說題為《緘愁》，不管何題，都在敘述情節的同時出色把握了人物心理狀態。報捷說的是張生功成名就，但陳洪綬避開了張生及第的熱鬧場面，轉而描繪鶯鶯和紅娘，畫面感受不到絲毫成功的喜悅，崔鶯鶯面沉如水，愁得是怕被張生拋諸腦后，這喜與憂的對比中，一個純真又愁怨的鶯鶯形象顯得更加立體豐滿，鶯鶯糾結的心理狀態也更好去把握。

《張深之正北西廂秘本》木版插圖體現著陳洪綬獨特的個性與強烈的主觀傾向，他在藝術上不拘古法，為我們進行版畫及插圖創作提供了優良的范本。優秀的插圖藝術作品絕不是對文字的注解與圖示，而應該具有高度的藝術性與思想性，分析陳洪綬《張深之正北西廂秘本》的創作方法與藝術特色，對我們現在的插畫及版畫創作也有著很強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