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世源 周弘 汪惠玉



摘 ? 要:本文基于2014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的數據,從資產配置廣度和深度入手,探究居民飲酒習慣對家庭風險資產投資的影響。研究發現,居民飲酒習慣對于家庭風險資產的參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但對家庭風險資產配置比例的影響并不顯著。在影響機制的分析中,社會網絡在居民飲酒習慣和家庭風險資產參與中充當著部分中介作用,即居民的飲酒習慣部分通過社會網絡來影響居民家庭風險資產配置;同時,長期的飲酒習慣容易產生“風險偏好”效應,即能使風險規避型的居民更多參與風險資產的配置。
關鍵詞:風險資產配置;部分中介效應;社會網絡;風險偏好
中圖分類號:F8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2265(2019)06-0040-07
DOI:10.19647/j.cnki.37-1462/f.2019.06.005
一、引言
中國是一個飲酒大國。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發布的《2018年全球酒精與健康狀況報告》,中國的人均酒精類飲品消費量在逐年增加,從2005年的4.1L增加到2016年7.2L,高于世界的平均酒精類飲品消費水平,預計到2025年會增加到8.1L。在我國,飲酒不僅是交流感情、抒發情懷的重要方式,更是實現社交、構建社會網絡的必要途徑,在社會交往中發揮著愈發重要的作用。
除了具有社會功能之外,飲酒還會改變飲酒者的意識與行為,與不飲酒者形成顯著的行為差異。研究表明,適量飲酒是有助于健康的,但過度飲酒甚至酗酒會造成心臟、肝臟、脾、胃等器官受損。飲酒改變個體眾多行為當中,本文試圖從家庭金融視角分析長期飲酒習慣對于風險資產投資配置的影響。一般認為,飲酒習慣確實能夠對飲酒者家庭的風險資產配置造成影響,主要有兩條渠道:一是社會功能渠道,二是生理功能渠道。從社會功能渠道來看,飲酒能夠擴大個人社交網絡,積累社會資本,從而產生更多的風險資產持有激勵;從生理功能渠道來看,長期飲酒的人會出現大腦中樞神經皮層持續興奮,容易做出冒險行為,具體到資產配置行為上,主要表現為風險態度逐漸偏向風險偏好型,從而增加風險資產持有。本文將要重點關注的是,上述兩條渠道在中國飲酒者當中的具體表現形式和作用機制究竟是怎樣的。
本文的貢獻在于:第一,本文首次將居民的飲酒習慣作為解釋變量,從個人的習慣偏好角度考察其對風險資產配置的影響,豐富了家庭風險資產配置行為的研究視角。第二,本文探究了飲酒習慣影響居民投資行為的多種渠道,發掘飲酒習慣影響居民投資的深層原因,為居民養成合理飲酒習慣提供借鑒意義。第三,本文研究我國家庭風險資產配置行為的微觀經驗,可以為政府出臺相關政策提供事實依據,為金融機構設計金融產品提供了新的思路,并為家庭實施財富的有效管理提供一定的參考。
本文余下的研究內容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關于飲酒習慣和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相關研究的文獻回顧;第三部分設定模型,并介紹數據來源和對變量進行初步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第四部分是飲酒習慣影響家庭進行風險資產配置的廣度和深度的實證分析;第五部分探究飲酒習慣影響家庭風險資產配置決策的內在作用機制;第六部分是研究結論。
二、文獻綜述和研究假設
(一)飲酒習慣的研究
關于飲酒習慣的研究,以往的文獻主要分為三類:(1)研究影響個體飲酒行為習慣的因素。雷園婷等(2018)基于北京市18個區縣高中生的健康危險行為數據,使用多因素Logistic 回歸進行分析,發現家庭類型、同伴的接納、酒精可得性、健康知識水平是影響青少年飲酒的重要因素。(2)研究個體飲酒行為習慣的基本現狀和分布特征。馬冠生等(2005)基于2002年中國居民營養與健康狀況調查的數據,研究發現我國居民主要飲酒類型為白酒,各年齡段的男性居民在飲酒頻率和飲酒量上均高于女性,同時農村也略高于城市,18歲以下開始飲酒的人數比例有增加的趨勢。(3)將個體的飲酒習慣作為工具進行相關研究。祝卓宏等(2009)研究了四川地震重災區的居民飲酒習慣對震后民眾心理健康狀況的影響,最終發現飲酒習慣部分通過影響社會支持進而對災區民眾心理健康恢復產生消極影響。
(二)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研究
家庭風險資產配置行為是家庭金融研究中的一個重要領域。以往文獻主要是考察家庭風險資產配置影響因素,主要包括人口統計、家庭經濟、主觀認知和社會關系四個層面。關于人口統計特征,王聰和田存志(2012)研究發現投資者的年齡、收入和受教育程度是其參與股市的重要影響因素,個人的健康狀況不影響家庭風險資產的參與,但對家庭風險資產的配置比例影響顯著(吳衛星等,2011)。在家庭經濟特征層面,徐佳等(2016)通過建立包含家庭異質性和風險市場參與成本異質性的兩期OLG模型,認為家庭的財富水平與風險資產的參與存在動態調整過程,隨著財富的提升,家庭由基金、理財產品等間接持股的方式轉向對股票市場的直接參與;吳衛星等(2014)則以房產作為研究對象,發現家庭的首套住房對風險資產的配置存在擠出效應,并且有住房按揭貸款的家庭較無房貸的家庭對于風險資產配置的擠出效應更為明顯(周弘,2015)。對于個人的主觀認知,張海洋和耿廣杰(2017)研究發現投資者對生活滿意度越高,其參與股票等風險性金融資產的概率越低;周洋等(2018)從投資者的認知能力方面展開研究,發現認知能力的提高能降低家庭對股票和基金投資的排斥。社會關系方面,Hong等(2004)研究結果表明,擁有較多的鄰里互動或經常參加教堂的家庭會較多地投資股市,主要是由于居民的社會互動程度越高,口碑信息共享的機會和人們討論股票市場帶來的樂趣也就越多,從而提高了居民參與股市的可能性,而臧日宏和王宇(2017)研究發現較高的社會信任水平能增加城鎮家庭投資風險資產的可能性。
(三)飲酒習慣影響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作用機制研究
關于居民飲酒習慣如何影響家庭的風險資產配置,從以往文獻來看,主要有三種解釋:
第一種解釋是認為飲酒能增加社會互動、積累社會資本,從而提高家庭持有風險資產的概率。Griffiths等(1974)進行了一項臨床試驗,發現測試者在飲酒日的社會互動明顯高于非飲酒日。Nezlek等(1994)則在研究中發現沒有酗酒經歷的人在社會互動中表現的親密感比有過酗酒經歷的人要少。而社會互動主要是通過群體間的信息交換和社會乘數效應促進家庭風險資產的配置特別是股市的參與(Brown等,2008);同時,社會網絡也為家庭進行風險資產配置決策提供了保障機制,一旦投資出現了較大的損失,社會網絡中的其他成員會提供相應的幫助(Weber和Hsee,1999)。
第二種解釋是認為飲酒能改善居民收入水平,收入的增加能提升家庭配置風險資產的可能性。尹志超和甘犁(2010)基于CHNS數據,研究發現飲酒主要是通過提供良好的工作機會、提高工作的效率和改善人際交往關系三個方面來提高收入水平。飲酒者的收入得到改善后,其家庭所積累的財富也越來越多。Peress(2004)的研究表明,相較于貧窮的家庭,富有的家庭一方面可以獲得成本高昂的信息,另一方面其絕對風險規避水平較低,故會將更大比例的財富投資于風險資產。
第三種解釋是認為飲酒能夠提高居民的風險偏好,從而進一步提高其家庭的風險資產參與。Barsky等(1997)研究發現飲酒者和不飲酒者在風險承受能力上有較大差異,隨著每天飲酒的增加,平均風險承受能力也會單調增加,而且對于大量飲酒的人來說,其風險承受能力遠高于平均水平。王淵等(2016)基于中國家庭問卷調查的數據進行實證研究,發現居民的風險偏好水平與其家庭持有風險性金融資產的比例呈正相關關系。盧亞娟和Calum(2014)在研究中也發現風險追求者相對于風險中性者和風險厭惡者,會傾向于持有更多的風險資產。
綜上所述,目前對于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研究主要側重于人口統計和家庭經濟以及社會關系因素,較少從個人的主觀行為習慣方面考慮。而本文將研究居民飲酒習慣對家庭風險資產參與行為(廣度)和家庭風險資產配置比例(深度)的影響,并進一步探究居民飲酒習慣影響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渠道。下文將引入居民的飲酒習慣變量,從社會網絡角度、改善收入角度、風險偏好角度來考察飲酒習慣影響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機制,并提出以下兩個理論假設:
假設1:投資者的飲酒習慣與家庭參與風險資產的配置決策呈正相關關系。
假設2:飲酒習慣通過擴大社會網絡、改善收入水平、增強風險承受能力來提高家庭參與風險資產的可能性。
三、研究設計
(一)模型設定
本文研究居民的飲酒習慣對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影響,由于家庭是否擁有風險資產為啞變量,故采用Probit二值選擇模型進行估計,具體的Probit模型如下:
其中被解釋變量[risk_pari]是家庭是否參與風險資產配置的二元變量,值等于1代表家庭持有風險資產,等于0表示沒有持有風險資產,[drinkingi]是居民的飲酒習慣變量,[Xi]是控制變量,隨機誤差項[εi~N0,σ2],[i]表示受訪的家庭投資行為決策者。
由于存在部分家庭風險資產的配置比例為0,這表明風險資產占總金融資產比重是截斷的,因此本文采用左截斷點為0的Tobit模型:
其中[Yi]表示風險資產比例,值域位于[0,1]之間;[risksharei]為潛在變量,是風險資產總額與金融資產總額的觀測值之比;隨機誤差項[εi~N(0,σ2)],[drinkingi]與[Xi]的含義與式(1)一致。
(二)數據來源與變量說明
本文的數據來自2014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CFPS是由中國社會科學調查中心開展的一項全國性的綜合社會調查項目。2014年的調查樣本數據覆蓋除了內蒙古、海南、西藏、青海、寧夏和新疆之外的25個省(市、自治區),目標樣本規模為13946戶,調查對象包括樣本家庭中的所有成員。
本文的研究目的是考察居民的飲酒習慣對于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影響。故篩選樣本的思路如下:通過問卷中的問題“儲蓄、投資、保險由誰說了算”,明確家庭投資行為的決策人,將其個人信息與其家庭特征相匹配,再剔除缺失或重復的數據后最終得到2589個樣本家庭的信息。
1. 被解釋變量。本文選取的被解釋變量為風險資產參與和風險資產配置比例。參考尹志超等(2014)的定義,金融資產分為風險資產和無風險資產。其中的風險資產包括股票、基金、國債、信托產品、外匯產品、期貨期權,無風險資產包括現金、活期以及定期存款、政府債券。結合CFPS數據的特點,本文用現金及存款總額代表無風險資產總額。風險資產參與表示家庭是否持有風險資產,如果持有風險資產中的任意一種都取值為1,沒有則取值為0。風險資產配置比例表示家庭持有的風險資產總額占金融資產總額的比例。
2. 解釋變量。核心解釋變量是居民飲酒習慣。在選擇代表飲酒習慣的變量時,認為飲酒若形成習慣則會存在較高的飲酒頻率,根據問題“平均每周喝酒過3次嗎”作為被調查者飲酒習慣的判斷依據(1代表有飲酒習慣,0代表沒有飲酒習慣)。其他解釋變量主要包括年齡、性別、婚姻、戶籍類型、政治面貌和工作狀況。
3.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根據表1的數據,飲酒與非飲酒者在風險資產參與方面存在顯著差異,但在風險資產配置比例上差異不太明顯;從年齡、婚姻和戶籍類型上看,飲酒者與非飲酒者沒有表現出很大差異,不過飲酒行為存在明顯的性別差異,男性飲酒的比例遠高于女性,同時有工作的居民較多地擁有飲酒習慣。初步來看,飲酒者在進行家庭資產配置決策時會較多地選擇風險資產。
四、實證結果分析
表2給出的是飲酒習慣以及相關控制變量對于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實證回歸結果。其中,第(1)列是飲酒習慣對于家庭風險資產參與的估計結果,第(2)列是飲酒習慣對于家庭風險資產配置比例的估計結果。對于家庭風險資產的參與,飲酒習慣的影響系數為0.1650,在10%的水平上顯著,表明飲酒習慣會促進家庭風險資產參與,即投資決策人有飲酒習慣時,其家庭會較多地配置風險資產,這與假設1相吻合。但是對于家庭風險資產參與的深度,飲酒習慣的估計結果卻不顯著,說明飲酒習慣不會影響家庭風險資產的配置比例。究其原因,本文認為酒精對于人體大腦神經系統的刺激所帶來的興奮感具有即時性特征,因此會短暫地影響風險資產參與行為;而家庭風險資產的合理配置比例往往是一個長期的動態調整過程,主要受到財富水平(徐佳等,2016)、金融素養(尹志超等,2014)和風險態度(王淵等,2016)的影響,此外筆者尚未發現飲酒習慣會影響家庭風險資產配置比例的相關研究。本文還探究了部分控制變量對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影響。投資決策者年齡與家庭風險資產的參與和配置比例均呈現倒U形關系,即隨著投資決策者年齡的增加,家庭配置風險資產的概率先上升后下降,生命周期效應明顯;家庭投資決策者為女性時,其參與風險資產投資的可能性更大,并配置較高的比例,這與李濤和郭杰(2009)認為男性投資者更偏好于投資股票等風險資產的研究發現不一致,但與周雨晴和何廣文(2019)的研究結論是一致的;婚姻對于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影響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婚姻美滿的居民會更多配置風險資產。擁有農業戶口的投資者會較少參與配置風險資產,可能是因為擁有農業戶口的居民可能較多地從事農業生產活動,而農業生產需要配置大量的農用機械,從而擠占了風險資產的投資。擁有黨員身份的投資決策者會較多地配置風險資產,這是因為黨員身份往往代表著較高的社會地位,能積累較多的社會資本,進一步形成自己的社會網絡,社會網絡中的成員通過信息交流、資源共享從而促進家庭參與風險資產配置。此外,投資者決策者有穩定的工作對于家庭配置風險資產也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可能是因為有工作往往代表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能降低家庭的收入風險,從而增加家庭對于風險資產的配置。
五、機制研究
本文從飲酒習慣的“社會網絡”效應、“改善收入”效應、“風險偏好”效應三個方面來分析居民飲酒習慣影響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作用機制。
(一)是否存在“社會網絡”效應
飲酒是一種社會交際活動,能帶來較多社會交往的機會,更容易交到新朋友和發展人脈,積累社會資本,不斷擴大自己的社會網絡,而社會網絡可以通過降低交易成本、信息成本、緩解流動性約束來促進家庭參與風險資產配置(Guiso等,1994)。社會網絡的測度指標主要包括鄰居互動、家庭禮金收支和親朋好友數量等(魏昭等,2018),考慮CFPS(2014)數據的特點和可得性,本文將家庭的年人情禮金支出總額作為社會網絡的測度指標,采用溫忠麟等(2004)提出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來探究居民飲酒習慣是否通過社會網絡來影響家庭風險資產配置。模型如下:
該方法的步驟為:首先檢驗式(4)中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的關系[α2]是否顯著,然后檢驗式(5)中解釋變量和中間變量的關系[β2]是否顯著、式(6)中的中間變量和被解釋變量的關系[γ3]是否顯著。若都顯著則說明存在中介效應,若只有一個顯著,則需要通過Sobel檢驗來判斷;如果Sobel檢驗結果顯著,才能說明中介效應存在。
前文已經得知,飲酒習慣對于家庭的風險資產投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故首先對式(5)進行估計,表3是使用OLS法進行估計的結果,可以發現,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居民的飲酒習慣與家庭人情禮金支出之間存在正向關系,即有飲酒習慣的居民,家庭人情禮金支出越多,社會網絡越廣。
將“家庭人情禮金支出”變量加入風險資產參與方程中,考察社會網絡是否產生了中介作用。如表4所示。采用Probit模型對式(6)進行估計。結果顯示,作為中介變量的“家庭人情禮金支出”在1%的水平下顯著,且居民飲酒習慣的估計系數相較于表2中的有所降低,驗證了中介效應的存在,說明有飲酒習慣的居民,家庭人情禮金支出越多,社會網絡越廣,進而增加家庭投資風險資產的概率,這與假設2中的“擴大社會網絡”影響渠道相符。
此外,對于飲酒習慣與社會互動之間的關系,筆者認為其中不存在內生性問題,原因在于:飲酒活動能提供更多社會互動的機會(Nezlek等,1994),但社會互動不一定需要借助飲酒才能完成,飲酒行為更多是受遺傳和家庭因素的影響(雷園婷等,2018)。同時,個人參與飲酒活動時也會考慮自身的身體狀況,如果身體狀況不允許,那么可以通過其他途徑來替代飲酒進而增加社會互動。
以上結果表明,社會網絡的中介效應是增加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機制之一,同時需要明確的是,社會網絡的中介效應雖然存在,但是由于居民飲酒習慣變量的估計系數仍然顯著,所以此處應當視為部分中介效應,說明社會網絡不能完全解釋飲酒習慣影響家庭風險資產參與的原因。
(二)是否存在“改善收入”效應
前文的分析表明,與不飲酒者相比,飲酒者收入水平較高(Berger和Leigh,1988)。而收入與家庭資產選擇緊密相關,家庭凈收入的增加會使家庭投資股票、基金、外匯、期貨等風險性金融資產的概率大大增加(馬莉莉和李泉,2011)。故本文探究飲酒習慣是否通過改善家庭收入這個渠道來影響家庭風險資產參與。在式(1)中加入家庭年總收入變量進行回歸,如果控制家庭年收入變量時飲酒習慣對家庭風險資產投資的影響系數減小,就能說明飲酒習慣能通過影響家庭收入進而影響家庭風險資產投資。
表5是控制家庭年收入變量前后的估計結果。在第(1)列中,沒有控制家庭總收入變量,飲酒習慣對于家庭風險資產投資的影響系數為0.1650,在10%的置信水平上顯著。而第(2)列顯示,在控制家庭總收入變量后,飲酒習慣對家庭風險資產投資的影響系數為0.1602,在10%的置信水平上顯著??梢钥闯?,控制家庭年收入變量前后,飲酒習慣對于家庭風險資產投資的影響系數在統計意義上沒有顯著差異,說明飲酒習慣對于家庭風險資產投資的影響并不是通過改善收入這一渠道來實現的。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家庭中飲酒者的收入較高不一定就代表家庭的總財富水平較高。
(三)是否存在“風險偏好”效應
有研究表明,早期的飲酒習慣對個人風險尋求的態度有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Yu和Williford,1993)。同時,風險偏好程度高的家庭,會傾向于較多地參與股票市場,且愿意配置較高比例的股票(段軍山和崔蒙雪,2016)。為了考察這一渠道是否真的存在,我們引入居民的風險態度變量進行研究。對應CFPS(2014)問卷中問題:“假如您家投資,您愿意承擔的風險如何”,該問題有4個選項,根據研究需要,本文對風險態度變量進行重新劃分。將問題選項1(高風險、高收益)定義為風險偏好型,將選項2(適中風險、穩健收益)定義為風險中性型、將選項3(低風險、低收益)和選項4(不愿意承擔任何風險)定義為風險規避型。按照以上標準對投資決策者的風險態度進行分組后進一步進行實證研究。
表6匯報了按照風險態度分組后,投資者的飲酒習慣對于家庭風險資產投資的影響結果。通過比較分析可以發現以下特點:第一,在風險規避組中,有飲酒習慣的投資決策者會更多地參與風險資產的配置。第二,對于風險偏好和風險中性組,投資決策者的飲酒習慣對于風險資產的參與無顯著影響。究其原因,飲酒習慣能提高個人的風險承受能力(Anderson和Mellor,2008),風險偏好和風險中性的投資者風險承受能力已經達到較高水平,所以酒精對其風險態度的刺激效果不明顯,而對于風險規避型投資者,酒精的刺激對其風險承受能力有顯著的提升作用,從而促進家庭風險資產投資。這與假設2中“增強風險承受能力”影響渠道相符。
六、結論與啟示
本文基于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數據,對居民的飲酒習慣與家庭風險資產參與行為(廣度)和家庭風險資產配置比例(深度)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深入探究。研究結果表明,居民的飲酒習慣對于家庭風險資產投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但對家庭風險資產配置比例的影響卻不顯著。探究其中的影響機制時,我們發現飲酒者通過飲酒活動能得到較多社會交往的機會,更容易交到新朋友和發展人脈,積累社會資本,不斷擴大自己的社會網絡,而社會網絡通過降低交易成本、信息成本、緩解流動性約束進一步促進家庭風險資產的參與,但社會網絡不能完全解釋飲酒習慣影響家庭風險資產參與的原因,即存在社會網絡的部分中介效應。除此之外,長期的飲酒習慣能增強居民風險承受能力,會使風險規避型的居民更多參與風險資產的配置,即存在飲酒的“風險偏好”效應。但是,本文并未找到證據表明飲酒習慣能通過改善收入進而對家庭風險資產的配置產生影響,說明對于本文采用的樣本數據,這一機制并不顯著,未來還有待更多的檢驗。
基于實證研究結果和影響渠道分析,家庭在進行資產選擇時應更加關注到飲酒及其他生活習慣對投資者決策的影響。此外,本文也得出以下兩點政策啟示:第一,飲酒習慣促進居民參與金融投資的重要機制之一在于它的“社會網絡”效應,而社會網絡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能有效地促進居民參與金融投資,是因為社會網絡使得金融投資信息的獲得更加便捷,降低了居民參與金融市場的成本。因此,政府應當加強居民金融知識教育,建立信息共享的長效機制,使居民在社會互動過程中積極地參與金融投資。第二,雖然我國有龐大的飲酒群體,但居民對于金融市場仍然普遍存在“有限參與”的現象,說明正確地引導居民進行金融投資并不能單純依靠飲酒習慣的養成,更應該看到飲酒習慣背后所隱藏的“社會網絡”和“風險偏好”效應。同時,政府也應當優化金融市場環境,不斷增加居民的可支配收入,為居民參與金融市場創造良好條件。
本文也存在一些不足之處:研究樣本為截面數據,并未控制時間因素,無法動態分析居民飲酒習慣的改變對于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影響,而且受限于數據的可得性,本文無法探究居民的飲酒頻率和飲酒量對于家庭風險資產配置的影響。未來隨著此類家庭金融調查的進一步深入,上述問題將會得到很好的解決,未來的研究也將同步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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