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印度（下）

王鑒偉，生于蘇州，書畫家、作家。著有《藝術的生活》等文集。

路口一大型商廈，估摸此間當有食物。到門前，保安伸手攔住，接過紅酒瓶看了半天，說須X光查驗，放在履帶上過安檢儀，并無異狀，幾位保安商量了一通，仍拒絕入內。只得獨自進去，讓K提酒先回。商廈有五、六層，裝修豪華，乘電梯上下跑過，都是香水、服飾、手表之類，惟地下一層有食品屋，亦只售賣零食。

返身而出，過馬路，猛然見美食廣告，原來旁邊樓上是美食中心，不由心中大喜。

入口并不顯眼，上到三樓，眼前十多家食鋪，門面光鮮，漢堡、烤雞、咖喱、面飯皆有，令人口水直流。先是打包了咖喱飯與烤雞，對面攤鋪有印式夾餅，各種餡料供選，放在電爐上烤，香氣誘人，忍不住點了兩塊。下樓路過咖啡店，又進去買了肉卷、可樂，柜臺上立著移動支付標識，印度本土品牌，掏出手機一試，未能成功。

提著大袋小袋回酒店，保安老遠就認出我來，熱情問候。明日將探訪古都阿格拉，經過服務臺，確認包車出發時間。

敲開K君房門，他正捧著餓腹在看電視，見到吃食，兩眼放光，倒了杯可樂，舉叉大吃。食物頗可口，開酒自斟，飲盡一瓶紅酒，回房就寢。

這一覺睡得很沉，清晨翻身起床，用完早餐，K君還未露面，一通電話，催他下樓。

包車準時到來，此去阿格拉需三個半小時。出市區，駛上高速公路，視野漸漸開闊，寧靜的鄉野，氣候干旱得緊，田地蕪雜，人跡寥寥。長途奔襲，未作停留，餓了啃幾片面包，中午時分抵達阿格拉。

古城街道狹小，沿途時見彩紗篷帳，幾頭神牛安閑自在，濃濃的異域情調。行前約好向導在“麥當勞”門口等候，其身材健碩，留著絡腮胡子，氣質一流。稍作寒暄，他坐上后排，同往泰姬陵。

泰姬陵乃印度第一名勝，稱世界奇跡。停車場大而簡陋，買好門票，離入口還有一段距離，排隊去坐接駁巴士。老舊的客車，后視鏡已被拆除，車上坐滿本土游客，見到外國人，好奇的打量。K坐在最后一排，我顧自走到前端，發現駕駛座旁有獨立空位，欣然坐下。老爺車喘著粗氣，晃晃悠悠的前進，路旁多紅褐色建筑，開到大門，向導已先到一步。

檢票進去，兩邊盡是長廊，繼續向前，過一重殿門，泰姬陵赫然出現在眼前，巨型白色大理石建筑，鑲嵌著彩色寶石，散發出耀眼的光華。

本欲入陵參觀，定睛看去，密密麻麻的游客圍著泰姬陵，里三層外三層，緩緩地挪動，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頓時打消了念頭。向導乃專業攝影師，事先約定拍攝視頻，兩人商討拍攝細節，K言語不通，自己走去看景。在園中拍了幾段影像，發到互聯網上，昔日印度學生看到，留言致意。

阿格拉堡亦頗有名，據此不遠，一腳油門開到。古堡紅砂石筑成，規模宏大，內中廊廳伊斯蘭風格，雕飾極是精美。向導見識甚廣，人文歷史，侃侃而談，泰姬陵建成不久，國王被篡位囚禁于此。登上城堡，透過窗洞遠望泰姬陵，隔著荒野，似乎感覺到淡淡的憂傷。

辰光不早，游畢揮別向導，疾馳而去，天黑之際回到德里。整日的奔波，很是疲累，明日即歸，早早將息。

一大早，霧霾依舊，搭車去機場，沿途軍警荷槍實彈，關卡重重。車子緩緩駛過減速帶，立刻有軍警包圍上來，我忙降下車窗。見車上是外國乘客，軍警看過司機證件，隨即散去。臨近航站樓，下車步行，入口處站著持槍守衛，挨個查問，如臨大敵。取出英文行程單給K，交代了幾句，他見如此陣勢，多少有些惶恐。

接受盤問，安然過關，因為生怕出岔，特地告訴守衛后面乃是同伴。踏入航站樓，心里輕松許多，卻發現K君沒有進來。跑回入口，看到警衛正對其嚴加查問，槍口幾乎觸到胸口，K豈能聽懂，攤手聳肩，面容僵硬。情急之下，在幾米外喊話解圍，守衛總算放行。

辦理登機，K亦步亦趨，工作人員擺手示意回去排隊，他未領會，跟到柜臺，那人大為震怒，拍案而起，厲聲喝斥，K面如死灰，趕緊后退，周遭氣氛瞬間凝固。

小心翼翼，按耐住情緒，過海關，登上班機，不由長舒了一口氣。這些年云游各國，飽閱人事與風景，匆匆印度之行，短暫而深刻的記憶。坐在窗口正胡思亂想，飛機引擎開動，發出怒吼，向著天空，一飛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