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芳春之三色年華

荊方

在沒有零食的年代，百年老店萬芳春不僅有面條和包子，還外賣散裝啤酒和三色冰糕，這些奢侈食物是當時全城孩子心目中的美味，吃上，就相當于達到了人生巔峰。

就像很多古城一樣，開封也有個鼓樓，是老城區的經濟文化中心，店鋪集中、各種老字號林立。一條南北大街穿過鼓樓，北段是書店街，南段是馬道街，這兩條街現在已經被改建為步行街;一條東西向大街穿過鼓樓，東段叫鼓樓街，西段叫寺后街。以鼓樓為中心的這個大十字，便是老開封最繁華之處，從清末民初到上世紀80年代，在這方圓五里內轉一圈，老開封的精華便能了解個七七八八。

40年前，我家在鼓樓西邊，去鼓樓要走的就是寺后街，我很長時間里把寺后街稱為鼓樓街。因為若論熱鬧，它比東段的鼓樓街還要熱鬧一些，在片區功能上也更接近鼓樓。

在寺后街靠近鼓樓的位置，有一家老字號的飯館，名叫萬芳春。據說是抗戰之前，一個廣東老板開的。當時的開封是河南省會，領一省之繁榮，寺后街更是城市中心之中心。萬芳春飯莊開業后，生意紅火，吃遍八方的開封人接受起廣東風味毫無障礙，萬芳春迅速打開局面。

萬芳春經營風味是南方風味，簡稱南味，老開封們至今還是把味道偏甜、口感柔和的風味稱為南味。主打品種有臘味、叉燒、鳳球包子、一品鍋面、咖喱燜雞、燒羅漢齋等經典廣東菜，同時也有米飯、南味包子等南方主食。這在當年的開封飲食界也算獨樹一幟。

那時，在開封要吃南味菜肴，必去萬芳春，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我出生前。在我記事的時候，萬芳春就只賣面條和包子了。那時候是70年代，飯都吃不飽，老字號大部分都關張了。

萬芳春骨子里還是很講究的。比如，除了面條和包子，還外賣散裝啤酒和三色冰糕。在沒有零食的年代，賣這樣的奢侈食物是需要勇氣的，尤其三色冰糕，是當時全城孩子心目中的美味，吃上一根，相當于達到了人生巔峰。三色冰糕是萬芳春獨創的，賣七分錢一根。冰糕形體很獨特，呈三棱形，一支冰糕上有白、紅、黃三種顏色，奶香濃郁，回味甘甜。

散裝啤酒則裝在一個個刷干凈的玻璃罐頭瓶里，口上壓一塊小玻璃作為蓋子，擺在窗臺改成的柜臺上，冰鎮的金黃色啤酒在罐頭瓶上沁出顆顆水珠。我六歲那年夏天，北京的小舅舅來開封看望我們。在萬芳春門口，爸爸為自己和小舅舅各買了一玻璃罐啤酒，給我買了一根三色冰糕。在平時，三色冰糕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但那天的我，因為被大人帶出街玩耍，一直處于得意忘形中，我拒絕了冰糕，直指爸爸手里的啤酒。

爸爸當然不肯給我喝，但是我恃寵撒嬌，非喝不可。爸爸擔心我在大街上鬧起來，只好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啤酒遞給我。

我并沒有食言，用手捧起比自己腦袋小不了多少的玻璃罐頭瓶子，“咣當”就是一大口，啤酒下肚，又苦又嗆，噎得我眼淚差點沒下來，但那一絲冰涼令人非常愉快。為了逞能，也為了那冰涼的口感，我硬著頭皮“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在圍觀群眾復雜的目光里，我干掉了半罐啤酒，挺著小肚子姍姍離開。

幾十年過去，萬芳春飯館已經不知去向，但是萬芳春三色冰糕一直活躍在民間。它不在商店銷售，不過“老開封”們都知道在哪里能買到。每年夏天，那些吃著三色冰糕的成年人，都會秒變成站在萬芳春店鋪前的小屁孩，汗濕的小手捏著數量不足的鋼镚兒，默默咽著口水。

老開封們至今還是把味道偏甜、口感柔和的風味稱為南味。主打品種有臘味、叉燒、鳳球包子、一品鍋面、咖喱燜雞、燒羅漢齋等經典廣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