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錦欣
摘要:重慶公交車墜江案引起了社會的強烈關注,在類似的司乘互毆引發的公交事故中,乘客與司機雙方是否都能夠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人們對于此類案件爭論的焦點。本人以公交車司乘沖突引發的案件為切入點對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認定進行闡述,剖析和總結公交司機與乘客發生爭執造成事故的一系列案件爭議的核心,以期為罪名的界定給出合理的解釋。
關鍵詞:危害公共安全罪 公交事故 危險方法
一、問題的提出
在實踐中司乘沖突案件涉案罪名集中在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故意傷害罪,根據最高法司法大數據顯示,四成沖突案件中近九成案件發生在運營過程中,一半以上案件發生在車輛行駛過程中。其中有七成案件乘客是被告,超半數乘客實施了攻擊司機的行為。而本文所研究的司乘沖突的案件的爭點在于:首先,司乘互毆的行為,是否能夠認定為是具有危害公共安全性的“其他危險方法”,是否能夠構成了危害公共安全罪。其次是駕駛員在與乘客發生爭議后的行為是應當被認定為交通肇事罪還是危害公共安全罪。
二、分析與認定
(一)其他危險方法的界定
刑法第二章第一百一十五條危害公共安全罪中規定了“其他危險方法”,但是“其他危險方法”是一種兜底性的規定,對于符合規定的具體行為缺少明確限定。作為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條的兜底性條款,造成了同樣的等同于放火、決水等的行為情況影響,即被認定為“其他危險方法”。有學者認為應嚴格按照文義解釋和同類解釋規則進行,其他危險方法的“危險”程度限于與決水、爆炸、投毒造成的危險性相當的行為,而不是指任何具有危害公共安全性質的方法。目前也有學者主張采取界定危險的相當性的方法(相當性是指在根據一般生活經驗,在通常情況下,某種行為產生某種結果的危害性與已知的行為危害性被認為是相當的),并對此做出以下解釋,即從內涵上來解釋,首先表明“以其他危險方法”是與放火、決水、爆炸、投放危險物質等行為的危險性相當且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方法,因此這種危險方法一經實施就可能造成或造成不特定多數人的傷亡或重大公私財產的毀損:再從外延上以列舉的方式界定“其他危險方法”,比如包括駕車沖撞人群、擴散病毒等危險方法。一般造成嚴重后果的案件中,都存在司機與乘客的互毆情況,在這種情況下對于乘客與司機在公交車上互毆的行為認定一般從兩個角度出發,一方面司機控制著車輛處于危險支配性地位,對整車人以及道路上其他車輛和人群的安全有絕對影響,另一方面乘客對司機做出的一系列行為對于公共交通安全也有一定影響,他們的行為共同影響了行車、乘客的安全,即不特定多數人的安全、道路交通的安全,危害行為一經實施即會造成乘客及其他路人的人身安全處于危險之下的狀態。綜上互毆行為應界定為“其他危險方法”。
(二)乘客行為的認定
危害公共安全罪以公共安全為犯罪客體,該罪背后保護的是社會法益和不特定人的個人法益。就“不特定”而言,是指事先無法確定犯罪行為可能侵犯的對象以及可能造成的結果,實施危險方法的行為人既無法具體預料結果也難以實際控制程度,危險性的輻射范圍或造成的危害結果存在隨時擴大或增加的可能性。在實踐中,乘客的行為威脅到公交車上其他乘客的人身安全。在這里應當將乘客作為不特定人群進行認定,是因為公交車是一個開放空間,各站臺上下車的人不可預估判斷。所謂“多數人”,一般是指三者以上,但實踐中則用具體數字劃分多數人是十分困難的,因此如果某一行為使較多的人存在生命、健康或者財產受到威脅的風險或結果時,應認定為危害了公共安全。而本案例中乘客行為滿足危害公共安全罪侵害對象的構成要件。
從犯罪客觀方面看,乘客毆打或故意干擾司機的行為會干擾司機的正常駕駛,具有高度危險性。危害公共安全罪既包括已經造成損害后果的行為,也包括雖未造成嚴重后果,卻具有足以危害公共生活安全可能性的危險性,即只要行為人的實行行為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產生危險或造成危害后果都應當被認定為構成犯罪。因此,當乘客行為對危害結果有直接影響時,應當認定滿足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客觀方面。其次,該罪在主觀方面表現為行為的故意,在司乘沖突事件中行為人明知自己的行為危害公共安全即可被認定為故意,存在造成不特定的多數人傷亡或者公私財產的重大損失的可能性,卻沒有采取手段阻止或者停止實施自己的危害行為,希望或者放任這種結果的發生。這并不要求行為人即對司機進行干擾或者傷害的乘客分明意識到危害后果,只需要其明白其行為是有造成危險的可能性,所以當乘客在公交車上以危險的方法妨礙了司機的安全駕駛,危害到了社會公共安全,應認定乘客至少具有間接故意,已經滿足危害公共安全罪主觀方面的規定。
綜上,在違法性層面上應當將乘客干擾司機正常駕駛的行為認定為的行為構成了危害公共安全罪,且在不具有違法性阻卻事由的情況下,應當認定為其構成危害公共安全罪。在一些案件中,造成的危害后果非常嚴重,存在造成行為人本身也身亡的情況,在此種情況下,在由于行為人已經無法承擔責任,在有責性層面無法追究其責任。
(三)司機行為屬危害公共安全罪還是交通肇事罪的剖析
對于司機面對乘客干擾的情況下沒有容忍進行反擊的行為,其行為有兩種認定的爭議,針對駕駛員的行為是屬于交通肇事罪還是屬于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問題,筆者做了以下探究。
1.兩罪的區別
(1)客體
交通肇事罪侵犯的客體是交通運輸的安全。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侵犯的客體是前文提到的包括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或者大量公私財產的公共安全。
(2)客觀方面
交通肇事罪以行為人的行為違反交通運輸管理法規為基本要求,并且該行為要產生發生重大事故、致人重傷、死亡或者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的嚴重后果。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則表現為前文所提及的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
(3)犯罪主觀方面
交通肇事罪主觀方面表現為過失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表現為故意——即要求行為人明知其行為會產生嚴重后果或者認識到具有產生嚴重后果的危險性,并且對結果的發生持希望或者放任態度,在實踐中這種案件只有少數行為人持希望態度(直接故意)追求危害公共安全后果的發生,大多數都是行為人持放任態度,屬于間接故意。有觀點認為,不應當把交通肇事罪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對立起來,而是應該按照高低度關系來進行比較。相較而言,交通肇事罪行為危險度較低,與之相反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行為危險度較高,因為前罪的構成的危險性與道路交通運輸通行直接相關,后罪則不與此直接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