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的陽光喚醒每一條河流

王永純

一

燈籠喚醒的夜晚，口琴就銜在風中

四十年前喀秋莎就坐在臺階前

有白雪覆蓋，有三套馬車

穿過

土地五谷豐茂，莊稼和寺廟

長滿慈悲，而我們

是行走的樹木

提著燈籠，我們找不到

回家的路

陽光心生憐憫，聽阿彌陀佛

聽鼓樓的鐘聲

聽木魚敲醒，土地長出

平平仄仄的詩句

流水參禪，從一粒

鳥鳴里，跌落在塵世的影子

讓石頭開悟

二

月亮看著月亮，這一座山望

那一座山，流水傾聽流水

我看著你，月亮沉到

水底的影子

手和手牽在一起，陽光不說話

麥地生出綠色，一只鳥

被天空埋沒

禪聲嘹亮

你大門洞開，讓流云

進來，讓流水進來

鳥鳴和汽笛

開始沉默

山花盛開，石頭在溪水里

沐浴，萬物都在傾聽

野草傾聽風聲

而佛不說話

三

夕陽攏起了一團火，靠近你

我的每條枝蔓都血脈噴張

我靜如處子，把群山

攬入懷中，回家的路上

風搖動著牛的尾巴

這些慘白的房子，在水面上

浮動，山巒善意地伸出

手臂，流水漫過

青草，牛羊趟過

綠水的河流

云朵在露珠里開花結果

經幡看見的天空，裝滿草原

在一只鳥的眼里，流水才是

最高的山峰

四

夕陽下 這些羊群吃故園的草，遠山

開滿浮云的雪花，烏鴉

把巢掛在搖搖欲墜的老樹上

聽，風扯斷流水的聲音

幾株松站在墓地里，彎著腰

像遲歸的游子，用鐵線穿起來的

老房子，門窗洞開，牙齒脫落

一聲咳嗽，烏鴉的羽毛

紛紛隕落

從冬天走向春天的距離，是從

漂泊到故園的距離，是白雪

飛成梨花的距離，是一棵樹

長成另一棵樹，一只燕子

找到去年的屋檐

現在的我怎樣才能

找到那時的你

五

炊煙卷起幾粒鳥鳴，門前的流水

就和鴨子一起上路了，給

老樹枝涂上紅嘴唇，給

木棉穿一件花衣裳

陽光正好，楊柳挺直了脊梁

秀發隨風，一抬頭

就是萬紫千紅，就是

溪流擠破了頭，從

睡夢里爬起來

一株綠草，在泥土里洗澡

高鐵穿過平原，把

一窗子的芬芳吐給

穿漢服的姑娘

鐵軌奔跑，夕陽站在不遠處

萬物慈悲，牛羊像開悟的

流水和花朵，一邊盛開

一邊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