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起源理論的評述

田楊

摘要：國家是人類社會活動中最重要的組織形式之一，任何個人的行為總是直接或間接地受到國家行為的影響，人們的集體行為在一定程度上也會成為國家的意志。因此，研究國家是什么、國家是如何形成的、國家能做什么等問題一直是政治學的重要任務之一。在龐大的國家理論體系中，國家的起源問題是國家理論的關鍵部分，對國家起源問題的研究是分析國家運作、發展等問題的重要基礎。

關鍵詞：國家起源 契約論 暴力論

國家一向是政治經濟學研究的主要對象，國家理論也是多數經濟學家理論體系的核心內容。諸如恩格斯、諾思、奧爾森等人在內的一大批經濟學家提出了多種關于國家起源的不同看法。以下將對國家起源理論中最富有吸引力和最耀眼的理論成果進行論述。

一、恩格斯的國家起源——階級對立的產物

恩格斯在回答國家是如何產生的這個問題之前，認為國家并不是從來就有的。在生產力極端低下、以血緣關系組織起來的氏族社會，一切問題都由當事人自己解決，歷來的習俗足以調整一切。人們并沒有對國家的需求，甚至不存在國家的概念。但是隨著人類的進化和社會的不斷發展，奴隸制開始顯現，社會也分裂為主人和奴隸、剝削者和被剝削者兩大社會階級。整個氏族已不再是簡單地處理自身事務的部落組織了，它開始對外掠奪、擴張和壓迫其他臨近部落。階級間的對立和壓迫日益激化。最后，在文明時代的門檻上，人類社會出現了不再從事生產而只從事產品交換的階級——商人。同時，伴隨著貨幣發明和土地私有權的發明和商品化，財富迅速地聚集在少數人的手中，氏族內部出現了利益上的沖突。在這樣的境況下，社會本身非但不能調和這種階級間的對立，反而使得這些對立日益尖銳化。此時，就迫切需要一種第三種力量的存在，它獨立于各階級之上，同時能夠有效化解各階級之間的矛盾沖突，這種第三種力量，就是國家。

綜上，恩格斯的國家起源理論，就是認為只有當社會出現了不可解決的自我矛盾，或是無法依靠社會自身調和的對立關系時，國家才會產生，作為階級對立的產物，凌駕于各階級之上。

二、諾思的國家起源——“暴力潛力”分配論

以諾思為代表的新制度經濟學派，把國家作為影響經濟績效和制度變遷的內生變量納入分析框架，運用經濟理論對國家的起源、演變和發展等問題進行了研究。諾思將農業的起源稱為第一次經濟革命，他認為，固定農業的產生大大改變了人類進步的速度，同時還加快了人們的認知過程。隨著人們生產專業化和勞動分工的不斷深入，古典國家逐漸產生，作為一個特殊的組織形式去界定、裁決和行使產權。同時，諾思提出，相對于無規則而言，人們往往會選擇國家這種有規則的組織形式，即使它是充滿剝削性質的。在國家性質方面，諾思批判地指出了契約論和掠奪論這兩種理論的片面性，認為國家具有契約和掠奪的雙重屬性，提出了國家起源的“暴力潛能”學說。若暴力潛能在公民之間進行平等分配，便產生契約型國家：若分配是不平等的，便產生了掠奪性或剝削性的國家，由此出現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剝削者和被剝削者的劃分。

綜上可以看出，諾思所提出的國家的概念，就是憑借其所具有的一般社會組織所沒有的“暴力潛能”的獨特性質，界定和行使產權，降低交易成本，在實現統治者所得租金最大化的前提下不斷追求社會產出最大化的統治集團。

三、霍布斯的國家起源——偉大的“利維坦”

霍布斯在其著作《利維坦》中將國家出現以前的人類生活設定為一種“自然狀態”——每個人都尋求個體的生存和自我保護、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在這樣的狀態下，人與人就像“狼與狼”一樣，處于一種相互斗爭的戰爭狀態。霍布斯假設人都是具有理性的，人們尋求和平、信守和平，同時也會以戰爭的形式來保衛自己的和平狀態和權力。同時，他假設一種社會契約的存在——人們出于理性和趨利避害的本性，為保護自身的和平避免戰爭，甘愿放棄一部分權利，訂立契約。在一系列假設的基礎上霍布斯得出，自然本身無法滿足人們渴望和平的訴求，人們只有將其自身的權力拿出來，歸為一體，作為共同的權力，授予某一人或集體，同時承認并服從他的一切行為，這一特定的某一人或集團，借助這種絕對權威的強制力，保障和平契約的執行，維護人們的權益、社會的穩定。在此，偉大的“利維坦”（國家）也就誕生了。

霍布斯認為，國家并非契約關系的一方，而是契約關系的產物。國家與臣民之間不構成契約關系，國家的權利是至高無上的，臣民必須無條件服從，國家制定的法律只是用來約束全體臣民的行為，不能約束國王。因為國王是國家利益的代表，法律約束國王無異于自己約束自己，這就是霍布斯的國家理念。

四、奧爾森的國家起源——匪幫理論

奧爾森以“理性人”為唯一前提假設，以人們進行各項活動都以追求個人利益最大化為出發點，建構起更具說服力與解釋力亦更為簡約的國家起源的“匪幫理論”。他認為，由于暴力掠奪的成本很低，擁有較強暴力資源的個人就會通過掠奪的方式獲取生存乃至發展中所需的資源。各匪幫到處劫掠，相互攻殺。但是，肆無忌憚的劫掠導致生產者喪失基本生活資料和進行生產的激勵，匪幫的劫掠收益不斷下降。當流竄的匪徒無利可圖時，一個流竄的匪幫理智地安頓下來，以常規收稅的形式竊取財富，同時在他的地盤上保持偷竊方面的壟斷地位，那么被他要求交稅的那些人就會知道他們能留下的產出比例，會有進行生產的激勵。由于這個匪徒的所有臣民對他來說是稅收的來源，他也有激勵組織他的臣民的兇殺或殘害行為。在看不見的手的牽引下，理性的流竄匪幫駐扎下來、戴上王冠，國家就此產生。

綜上，奧爾森的國家起源理論，即固定匪幫為實現利益最大化，在共容利益的指引下運用暴力權力保衛其領地，為社會成員提供和平與安全秩序，逐步把自己的劫掠規矩與分贓規矩正規化、神圣化為法律制度，建立起法律執行機制，提供公共服務。國家，從本質上來講，是統治階級獲取最大化收入的保障。

五、諾奇克的國家起源——最低限度國家理論

諾齊克在《無政府，國家與烏托邦》一書中從自然狀態入手，通過論述自然狀態下人們無法時刻保障自身權力不受侵犯以及在懲罰他人侵權過程中的不合理性，批駁了無政府主義的觀點，強調無政府狀態下，人們很難保障自身的權力。正因如此，人們開始組建一般性的保護社團，并在市場競爭的不斷作用下，發展為支配性的保護機構。人們向保護機構購買保險，保護機構相應的提供公力救濟保護。但未加入保護機構的獨立者仍然保留著自然狀態下強行正義的權利，對付費主顧依然具有潛在的威脅，易給社會帶來普遍的恐懼。因此，保護機構進一步禁止獨立者強行正義的權利。作為補償，它為獨立者提供免費保護。至此，最低限度國家得以形成，它擁有在某一地區內使用強力的獨占權和為這一地區內的所有人提供保護的義務。

總之，在諾奇克看來，國家是必要的，國家是從一種自然狀態中產生的，它完全尊重個人的權力和尊嚴。國家的功能僅限于保護人們免于暴力、偷竊、欺詐以及強制履行契約等等。

六、國家起源理論的文獻點評

在經濟學中，國家的分析模型主要有三種，即無為之手、扶持之手和掠奪之手。以下將借用這三只手，來分析前文所介紹的幾種國家起源理論。

首先，在馬克思主義國家起源理論中，國家作為第三種力量而存在，調和階級間的對立關系，從這方面來看，國家起著扶持之手的作用。但是在馬克思主義的其他論斷中，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剝削者和被剝削者的對立關系又體現的是國家的掠奪之手。所以綜合來看，馬克思主義的國家理論是一個扶持之手和掠奪之手并行的理論。

與此相對的，在諾奇克的國家理論中，個人權利至上，國家的功能僅限于保護人們免于暴力、偷竊等侵犯個人利益的行為的傷害，在此之上國家不需要其他任何的權利。因此，諾奇克強調的是國家在最低限度內行使扶持之手的作用，而在其功能之外的其他方面，作為無為之手而存在。

此外，在諾思、霍布斯以及奧爾森的國家理論中，我們更多的是看到掠奪之手的影子。在諾思的理論中，國家憑借其“暴力潛能”，雖對產權進行了界定和保護，但是始終還是將統治者個人利益最大化放在首位。在霍布斯的國際理論中，國家是絕對權威的強制力的所有者，并沒有任何對于統治者的約束，這必將會出現統治者憑借權力壓榨臣民的情況。奧爾森的國家理論也是如此，流寇選擇安頓下來，保證人民不受其他匪幫的搶掠，提供公共物品提高人們生產積極性。但是這不過是以經常性的稅收代替了偶爾的搶劫，國家主要還是發揮掠奪之手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