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冰
他中途去餐車吃飯,從那個女人的對面路過,但她恰巧側轉身體,去看窗外,所以他最后只看見了她右邊的臉頰。吃飯的時候他想,一個人怎么可能這么漂亮又這么暗淡無光?
他不記得那天他點了什么主菜,反正不是魚香肉絲就是宮保雞丁,那是他最偏愛的兩道菜了。他大口吞咽,急著吃完,那副吃相要是被他母親看見,肯定又要啰嗦,會給他舉出很多因急性胰腺炎發作導致死亡的例子。他意識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情,有點好笑,想吃得慢一點、從容一點,但最后還是很快就結束了午餐。他往回走,一面走一面用紙巾飛快地擦嘴。快要走到那節車廂時他放慢了速度,從后面往前,一排一排地看,在10F的座位上又一次看到了那個女人;她仍然側臉向外,姿勢跟他之前看到的完全一樣。這次他注意到她穿了一件銀灰色的羽絨服,領子高高豎起,頭發藏在里面,看不出長短。越過她的座位時,他忍住了沒回頭,他覺得那樣就未免有些放肆了,于是目視前方,徑直穿過兩節車廂,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他玩手機、打盹、上衛生間、和旁邊座位上一個回家奔喪的年輕人閑聊,盡力不讓自己去想那個女人。有那么兩三次,他成功地抑制住了想要再去餐車吃一頓飯的沖動。
那是一列從貴陽開往武漢的高鐵。當時他剛在廣西師大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書,武漢物外書店邀請他去參加一個分享會。他和那本書的責編趙金以及負責營銷的黎金飛約好,先各自坐高鐵去武漢,在車站匯合,然后再一起去預訂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