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泉江
(廣西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6)
明清以來,廣西的大多數圩鎮都是商業性圩鎮。近代廣西四大圩鎮的商業貿易在數量和規模上都走在了廣西前列,包括“一戎(今梧州龍圩)二烏(今平南大安)三江口(今桂平江口)”,以及賓陽的蘆圩。其中的江口圩“一名永和圩,在縣北六十里,宣一里,南居潯江北岸,營嘴地為大湟江口,又名大湟江口圩”[1],屬于一個沿江發展起來的商業性圩鎮。“明朝在今江口圩小江對面(今三布村)設瑤圩,供瑤人做買賣。清乾隆年間將圩場遷至小江對岸潯江河畔今址,瑤圩遂廢”[2]。江口圩遷至今地后,其商業便開啟了一個不斷發展興盛的歷程。直至新中國成立后,江口圩的商業地位和影響力才開始下降。
目前學術界對近代廣西四大圩鎮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戎圩、大烏圩和蘆圩,對江口圩的研究較少。鐘文典主編的《廣西近代圩鎮研究》是研究近代廣西各大圩鎮的集大成者,但其缺乏對近代廣西四大圩鎮系統的專門論述[3]。賓長初曾發表一系列相關論文,分別論述清代至民國時期大烏圩、戎圩的商業發展狀況,以及近代廣西圩鎮商業的變遷與特點[4]。目前僅有一篇論文專門論及江口圩,韋福、江日清在《從江口鎮的興盛看西江航運的歷史作用——兼論西江航運在西部大開發中的現實意義》一文中論述了江口圩的興盛與西江航運之間的密切關系,并闡述了西江航運對江口圩經濟發展的重要意義[5],但是該文沒有深入分析江口圩商業的興盛過程及其原因。本文試就清代至民國時期江口圩商業的發展過程及原因做一探討,以求教于方家。
清至民國時期,江口圩的商業雖偶有衰落的時候,但總體上處于一個不斷發展和繁榮的過程,其商業發展的情況體現如下。
清初舊江口圩尚未遷移之前,來往大湟江口貿易的商人不多,且多為當地瑤民,漢人較少,廣東人更是鮮有,因此被稱為“瑤圩”。乾隆年間,已有粵商到江口圩經商,但是為數不多。自舊江口遷址之后,當地就涌現出越來越多的商業人口,且以粵商為主。特別是乾隆五十六年為了方便粵商到江口圩經商貿易,已在江口圩的粵商籌資修建粵東會館,吸引了更多的粵商到此經商和開設店鋪,使得江口圩的商業人口迅速增長。到了清末,江口圩就有“大小鋪戶100多家,商業人口3000多人”[6]。民國時期,江口圩的商業人口進一步增加。民國22年(1933),江口圩的居民發展到1000戶、6000多人,各地來趁圩者也有6000多人[7]。抗日戰爭爆發,廣州淪陷后,大批廣東商民西遷,在江口圩落戶的商業人口更是眾多。
“瑤圩”階段的舊江口圩,趁圩的瑤民數量和貿易規模有限,加上舊圩場位于大湟江西岸,水運不如東岸便利,商業腹地也沒有東岸廣闊,所以舊圩場的面積較小。隨著遷移到此居住和從事貿易的粵商數量不斷增加,同時為了適應商業發展的需求,乾隆年間人們便將圩場遷移到水運更便利、腹地更廣闊的大湟江東岸,為圩市面積的擴大奠定了基礎。此后,江口圩逐漸由大湟江口碼頭一帶向內陸延伸擴大。
固定商鋪的數量和門類是直接反映當地商業發展情況的重要標準之一,筆者通過對乾隆五十六年(1791)江口圩建立粵東會館時本地捐資商號的統計,透視清中期江口圩固定商鋪的興盛情況。
由表1可知,在捐款的17個江口圩本地商號中,涉及典當業、土特平碼行、百貨行等各種行業,包括明德當、忠和當、信義店、合興店、恒茂店、梁益聚、肅悅聚等,可見乾隆時期江口圩的商業分工已經比較細化,而且這些商號都具有一定的經營規模和經濟實力。據江口圩粵東會館內豎立的乾隆五十六年《創建粵東會館碑記》所載,可知捐款在50兩以上的商號的經濟實力都比較強,具體參見表2的統計。

表1 乾隆年間捐資修建江口圩粵東會館的本地商號

表2 乾隆年間修建江口圩粵東會館本地商號捐款情況
表2和表1反映了如下信息:第一,所有商號捐款的數額都比較大,最少的也有50兩,最多者近200兩,捐款總數達1351兩,可知乾隆年間粵商在江口圩開辦的商號已初具規模,并具有一定的經濟實力。第二,捐款的江口商號共有17個,其中捐款50—100兩的商號最多,有13個,占所有商號數的76.5%,捐款數占捐款總額的60.4%;捐款100—150兩的商鋪較少,只有3個,占所有商號數的17.6%,捐款數占捐款總額的25%;捐款在180兩以上的商鋪最少,只有一個,占所有商戶數的5.9%,捐款數占捐款總額的14.6%。由此可見,乾隆年間江口圩的商號數量有限,且以中小商號為主,但也逐漸出現實力雄厚的大商號。
乾隆以后,江口圩商業的發展走上了快車道,經過近半個世紀的發展,到道光十九年(1839)遷建舊江口圩義烈宮時,從江口圩固定商鋪的捐款情況看,江口圩的固定商號已經達到193家,詳細見下表。

表3 道光年間遷建舊江口圩義烈宮江口商號捐款統計
對比表3和表1,可以明顯看出江口圩商業的發展過程:第一,從道光年間捐款的商號數量上看,達到193個,遠遠多于乾隆年間創建粵東會館時捐款的本地商號數,后者是前者的11倍,反映出道光年間江口商業的快速發展。第二,從捐款的商號名稱上看,涉及各種行業,可以看出此時江口圩的行業分工進一步細化。在捐款的各種商號中,花生行最多,達31個,占捐款商號總數的16%,可見花生行是江口圩的重要行業。第三,從捐款額較多的商號看,捐款最多的是遠和號、盈聚號、泗記號、以文當、明德當和大益當等,這些商號主要屬于船運業、平碼行和典當業。可見船運業、平碼行和典當業是清后期江口圩的主要行業,具有一定的規模和實力。此外,大多數商號的捐款數額都在5兩以下,且相差不大,而捐款的商號總數卻達193個,由此可以看出,清后期江口圩增加了大量的中小型商號,商業的往來仍以中小型商號為主。
清末以來,江口圩的商戶數量越來越多,所覆蓋的行業也越來越廣,行業分工進一步細化。在民國《桂平縣志》所載江口圩的一百多家商號中,“內有當鋪二,大酒館二,小者不計,山貨鋪五,蘇杭鋪十二,雜貨、藥材之屬咸以十數”[8],所涉行業包括典當業、餐飲業、山貨行、蘇杭行、雜貨行、藥材行等。另外,加工業的碾米廠、榨油鋪也隨著各地貨物的聚集逐漸產生,行業的種類更加豐富。進入民國時期,江口圩的商戶數繼續保持增長。“抗戰期間,廣州淪陷后,大批粵商遷到江口,開設的大商號、平碼行有數十間之多。”[9]
商品貿易量的增加和結構的變化也是反映近代中國農村圩市發展的重要標準之一。清初,到舊江口圩趁圩者多為當地瑤民,漢人特別是廣東人還較少,加上運輸工具以小木船為主,這些因素都決定了當時的商品貿易量不會太多。隨著乾隆年間人們把圩場遷往大湟江東岸,繼而又修建粵東會館,方便了大量廣東人到此貿易,使得江口圩的商品貿易量不斷增加。“清道光年間,江口商業發達,每年由大湟江口開往廣東南海、番禺等地的貨船有400艘,貨運量達5000噸以上。”[10]在所有販運到廣東的貨物中,以谷米和花生油最為大宗,江口圩每年輸往廣東地區的花生油數量巨大,“鶴山船每年有十幾二十艘到這里運油,每船至少裝油二三十萬斤,多的達五六十萬斤”[11]。清光緒年間以后,輪船運輸業在西江逐漸興起,電船和汽船越來越普遍,極大地提高了商品的運輸能力,于是江口圩商品貿易量的增長更加迅速。
雖然江口圩的商品貿易量不斷增多,但是在江口圩形成的早期,貿易的商品結構還比較單一,主要以農產品為主,“農貿以圓肉、龍眼、淮山、谷米、竹木及制品為大宗”[12]。附近瑤山的居民多以薏苡和米釀酒到江口圩出售,淮山和龍眼大多來自金田,竹木及其制品則是江口圩本地盛產。這些農產品技術含量低,很少經過加工處理。到了清中期以后,江口圩的商品琳瑯滿目,種類豐富多樣,商品結構突破了單一的格局。當時江口圩逐漸出現雜貨行,主要銷售由廣東運來的蘇杭綢緞、鹽、布匹、檳榔、海味、甘草;還有洋雜店,主要銷售洋紗、洋油和火柴;也有煙絲行,專賣煙葉、煙絲。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行業和店鋪出售各式各樣的商品。這些來自廣東地區的商品遍布江口圩,許多商品屬于手工業品,無論在技術含量上,還是在單位價值量上,都較清初江口圩的初級農產品要高。
清初江口圩的商業主要輻射周邊地區或圩鎮。附近瑤山的大宗土貨都運往此地交易。另外,周圍圩鎮如石咀、新圩、南淥和平南思旺圩等地的民眾也都通過水路把商品運往江口圩貿易。到了清中期,江口圩的商業輻射范圍進一步擴大。我們可通過乾隆五十六年(1791)江口圩《創建粵東會館碑記》窺見其貿易的輻射范圍,參見表4。

表4 乾隆年間江口圩創建粵東會館外地商號捐款統計
由表4可知,第一,從捐款的外地商號看,這些商號既有來自廣西的多個大圩鎮,如戎圩、大烏圩、橫州等,也有來自廣東佛山地區。與清朝初期商業輻射范圍僅局限于附近地區和圩鎮相比,乾隆時期江口圩的商業輻射范圍延伸了許多。第二,在所有外地商號中,商號數和捐款數較多的橫州、戎圩和大烏圩都是屬于西江中下游的大圩鎮,這說明江口圩與西江中下游大圩鎮的商業聯系比較密切。
到了清后期道光年間,江口圩的商業輻射范圍進一步擴大,我們可以通過分析道光十九年(1839)遷建舊圩義烈宮時外地商號的捐款情況看出。

表5 道光年間遷建舊圩義烈宮外地商號捐款統計
據表5可知,第一,從捐款的外地商號來看,相比乾隆時期,道光年間增加了許多來自周邊城市或圩鎮的商號,比如梧州、柳州、桂平、貴縣、平南等城市,以及桂平石咀、南淥、白沙、象州運江等圩鎮,還有來自廣東南海縣、江西等地的商號,可見江口圩的商業貿易輻射范圍越來越廣。第二,捐款的外地商號、船戶數量達63個,而乾隆年間創建粵東會館時的捐款商號為17個,后者是前者的近4倍。由此可以看出,清后期江口圩的商業輻射范圍越來越廣闊。
在上述因素的合力作用下,清代至民國時期江口圩的商業地位和影響力不斷提高。雖然明代在舊江口圩的位置已經形成瑤圩,但是直到清初,到舊江口圩趁圩者仍以瑤民為主,廣東商人較少,圩鎮面積也不大,商品主要來自附近地區或圩鎮。清初,舊江口圩仍然只是一個小型的農村集市,商業影響范圍有限。到了乾隆年間,隨著人們在大湟江東岸修建新的江口圩,并創建粵東會館,方便了粵商往來此地經商,自此江口圩商業不斷興盛,逐漸發展成為一個西江沿岸的中心圩鎮。清后期江口圩異常繁榮,成為廣西四大圩鎮之一,有“一戎二烏三江口”之稱。光緒中葉后,有電船來往于西江各埠之間,附近各縣的土貨都集中于江口圩,廣東來的洋貨也在此起卸,百貨輳集,商賈云集,“故昔日縣城繁盛景象盡為此圩所奪”[13]。可見此時江口圩的商業地位和影響力甚至超過了一般的縣城。抗日戰爭爆發后,在日軍還沒有侵占廣西大部分地區之前,江口圩的商業迎來了短暫而特殊的發展時段,成為桂東南農副產品的重要集散地,人稱“小梧州”“小香港”。
清代至民國時期,江口圩之所以能夠由一個小型的沿江圩鎮,逐漸發展成為桂東南地區的一個集散中心,其商業繁盛的景象甚至一度超過桂平縣城,成為近代廣西四大圩鎮之一。究其原因,主要是自然地理因素和社會人文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1.水運條件優越
廣西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稱,山地丘陵眾多,傳統時代的牛車、馬車難以在此長途運輸。但廣西河流眾多,而且主要屬于西江水系,西江下游聯通珠江,最后注入南海。“近代廣西商品的流動形成了以水運大動脈為主,以中小河流為輔的水上運輸格局。在這樣的格局之下,沿江得水運之利的縣城和中心圩鎮迅速發展”[14]。江口圩就是這么一個因為沿江得水利之便而興起和發展的沿江中心圩鎮。江口圩位于大湟江與潯江交匯處,大湟江舊稱大黃江,“大黃江在縣東北五十里,江自弩灘塘分入黔江水入江……至大黃江口圩,會于大江(潯江)”[15]。潯江被譽為黃金水道,是西江干流中游河段的名稱。潯江的水深且徑流量大,據《廣西年鑒》第三回載,1926—1931年潯江年平均水位27.36米,潯江年平均流量7271.12立方米/秒[16]。不僅如此,潯江的流程長且流域面積廣闊,其從縣城三角咀黔江、郁江匯合口起,經尋旺、南木、石咀、思宜、江口、木圭6個鄉鎮,至木圭鄉上沖進入平南縣界,全長199千米,縣內長度42.65千米,流域面積490平方千米。而且潯江的江面開闊,最寬處就在江口圩,“縣內河段平均河寬573米,最寬處1000米(江口鎮萬江口)”。此外,潯江四季通航,是廣西通航價值最大的一段河道[17]。加上桂平縣內最大的支流大湟江匯入,使得位于江口圩的潯江河段整體呈現出徑流量大、江闊水深、流域面積廣的特點,水運條件相當優越,利于船舶航運和停泊。相較桂平縣城而言,桂平縣城雖然位于黔江、郁江和潯江三江的交匯處,但是其水運條件的優勢還是沒有江口圩明顯。正因如此,“光緒以后,因通電船,江口灣好停泊,江面寬,水深,停的船多,桂平比不上江口,船靠不近岸”[18]。
2.區位優勢明顯
江口圩處于潯江河段,而潯江又位于西江的中游,所以從江口圩沿潯江上溯可達桂平縣城、貴港、橫縣、南寧、武宣、柳州、百色等地,沿潯江下行可達平南的大烏圩、蒼梧的戎圩、梧州、肇慶、南海、佛山、廣州、港澳等地,直至南海。江口圩得天獨厚的區位優勢,為將其打造為西江流域的重要航運樞紐和桂東南地區的重要貨物集散中心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一方面,粵商將都安、來賓等桂西地區的谷米、山貨、藥材等商品運到江口圩,再由江口圩轉運到廣東甚至港澳地區。另一方面,粵商把從廣州、佛山、梧州等地運來的商品在江口起卸,然后再轉運到廣西各地。
3.物產豐富
江口圩所處的潯江平原地勢平坦,土地肥沃。加之處于亞熱帶季風氣候區,光熱充足,雨水充沛,所以物產豐富,種類繁多。當地的耕地和水田面積廣闊,盛產優質稻谷、淮山、半夏、黃麻、桑蠶、香芋、篙竹等。特別是竹子,江口圩生產的竹器遠近聞名。“江口鎮是縣內有名的竹鄉,是出口竹制品的重要生產基地。茂密的竹林遍布各村和沿河兩岸,連綿數十里。”[19]此外,周圍的圩鎮盛產谷米、花生油、竹子、布匹、家禽家畜等土產品,種類豐富多樣,也都聚集于江口圩,運往廣東。這就為江口圩的商品貿易提供了充足的物質基礎。
1.粵商的主導
“廣東人在桂省之經濟勢力根深蒂固,且時呈喧賓奪主之現象。嘗聞人謂桂省為粵人之殖民市場,實非過言。”[20]可見近代粵商對廣西的經濟影響之大。江口圩作為地處西江中游,維系西江上游與西江下游乃至珠江流域廣大地區的重要水路交通樞紐,自然也是深受粵商影響的重要地區之一。
江口圩從形成、發展到繁盛,一直跟粵商有著巨大的聯系。大湟江口在乾隆時期形成圩市,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廣東人到此定居和經商,然后逐漸排擠當地的瑤民,最后再將圩場遷往現今江口圩的位置。隨著來往江口圩貿易的粵商越來越多,為了方便粵商到此住宿和洽談生意,粵商便在此修建了粵東會館,捐款者主要是粵商在江口開辦的商號。粵商在江口圩的商人中占據絕大多數,這就決定了江口圩的商業發展離不開粵商。“道光年間,江口圩多是廣東人做生意。”[21]光緒后,在江口圩做生意的廣東人更多,且對江口圩商業的發展起著決定性作用。“民國時期粵商在大安鎮占80%以上,在桂平江口鎮占80%左右。”[22]抗日戰爭時期,江口圩之所以能夠得到快速發展,正是因為粵商為了逃避戰爭而大量涌入。
2.西江航運業的帶動
西江是珠江水系的干流之一,流域面積廣闊,江闊水深,流量大,航運價值巨大,航運量居全國第二。潯江是西江的干流,而江口圩就位于潯江下游和西江中游。西江航運業的興盛,必然帶動潯江流域經濟的發展。光緒年間,龍州、梧州、南寧三關開放,廣西的輪運業飛速發展,電船、汽船的使用逐漸普及,航運速度和載運量大大提升,掀起了西江航運史上的一次大變革。各地重要港口紛紛成立航運公司,航運線路相繼開辟,本國輪船和外國輪船都迅速增多,西江的航運日益繁忙。隨著航運業的進步,沿江重要的中心圩鎮也取得較大的發展,并成為當地除縣城外具有較強經濟影響力的貨物集散地。江口圩便是受到西江航運業的推動而不斷興盛的沿江中心圩鎮之一,愈來愈便利的水路運輸,為江口圩的商業貿易提供了更加便利的條件。“至民國22年(1933),定期航行于江口至梧州的渡船有2艘、電船(客船)2艘、貨船30 多艘。”[23]這為提升江口圩的商品集散能力提供了巨大的物質、技術基礎。
3.政策和戰爭的影響
政策對于商業的影響無疑是舉足輕重的。桂平縣城位于潯江、郁江、黔江的交匯處,地處江口圩的上游,地理位置優越,交通便利。西江上游運往梧州、廣東等地的貨物,需經過桂平縣城才到達江口圩。從桂平縣城和江口圩的地理位置與水運條件來看,兩者都具有集散和中轉商品的條件與能力,所以桂平縣城和江口圩在商品集散功能上具有一定沖突,兩者相爭,勢必會削減對方的商品集散數量和規模。然而,當地政府實行不同的過境稅收政策,桂平縣城的過境稅收苛刻,而于江口圩的過境稅收寬松,使得江口圩的商業發展獲得了寶貴的時機,進而在商業繁榮程度上甚至超過了桂平縣城。“加同光而后,潯州府城設立厘金入口加稅,船戶過而不留,咸集于此圩”,出現了“故昔日縣城繁盛景象盡為此圩所奪”[24]和“船槳灣多于縣城南北河”[25]的局面。
戰爭給各地商業帶來的不一定全是損失或者摧殘,有時候戰爭會給特定城鎮帶來商機。“廣西處于南疆,又是抗戰大后方,在抗戰期間城鎮發展十分迅速……抗戰期間未被波及的部分城鎮迅速發展。”[26]因此,江口圩在未受戰爭波及的時候,便是其中迅速發展的部分城鎮之一。1938年10月,戰火燃燒到了廣州,迫使大批廣東民眾沿著西江深入廣西內地,其中就有大批廣東人沿潯江內遷到江口圩。在這些逃亡的民眾當中,有許多是粵商和巨富。大量粵商涌入江口圩,不僅帶來了商業人才,還帶來了豐富的技術和資金,對進一步繁榮江口圩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江口圩因此才有了“小梧州”和“小香港”的美譽。
清代至民國時期,廣西江口圩的商業經歷了一個發展興盛的過程,主要表現在商業人口的增加與圩場空間的拓展、商鋪數量增加與商人經濟實力不斷增強、商品貿易量的增長與商業輻射范圍不斷延伸等方面,從而在近代廣西圩鎮中具有較高的商業地位和影響力。江口圩之所以不斷發展興盛,主要是自然地理因素和人文社會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包括優越的水運條件、區位優勢和豐富的物產,以及粵商的主導、西江航運業的帶動和政策、戰爭等因素的影響等。而分析清代至民國時期江口圩商業的發展歷程及其原因,對探討當前江口圩的復興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