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掉下來

南野

桐花掉下來

幾縷夕陽

自葉隙掉落下來

這讓我踩到

小徑上的點點憂傷

風是存在的 一如你存在于遠方

朵朵桐花經過我的發際

擊打在路面 我清晰地聽到

疼痛聲 從去年的花期傳過來

傳遞過來的

還有去年的雪和懷念

還有我給你寫的詩句

但我知道

現在掉下來的 不是雪

村莊又瘦了

十幾戶人家的村莊

在年關 忽地豐滿起來

各色各樣的轎車

泊在 彎彎曲曲的水泥路上

泊在 通往城市的唯一山道上

城市的氣息在村莊著色

小伙子們帶回來城里的媳婦

姑娘們帶回來他鄉的女婿

留守老人不再留守 這個時候

鄉愁藏在大門的紅燈籠里

過完春節

村莊開始 慢慢消瘦起來

過完元宵節

村莊完全 瘦成去年的模樣

布滿溝壑的額頭 放逐出來的視線

緊緊粘貼在出村的輪子上

在城市的腳手架

在村莊的犬吠聲里

開始了 鄉愁的來來回回

暮年

靠在涼亭里

凹成一條線的眼睛

還可以聽到經過的腳步

還可以細數珍珠一樣的日子

坐在曬谷坪上

被太陽折疊的臉

還可以用皺紋

慢慢點數蜻蜓的只數

那截拿捏一輩子的竹煙斗

還可以慢慢抵達沒有牙的唇

一縷細煙蹣跚到他的洞房

洞房的她 在山那邊

等他許多年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