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梅 付 歡
世紀之交,國內外形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冷戰結束后,以軍事和政治安全為核心的傳統安全威脅逐步減弱,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更加突出;國際恐怖主義、金融危機、傳染性疾病、族群矛盾與沖突、水旱自然災害等非傳統安全問題在經濟全球化的助推之下凸顯,成為人類共同面臨的主要威脅。全球安全形勢的重大變化使人類陷入“普遍性威脅”與“生存性焦慮”的風險狀態。非傳統安全問題無處不在且相互交織,已成為世界各國必須共同面對的重大課題。“人的安全”及“社會安全”越來越多地進入國家施政及學術研究的范疇。由于全世界現實安全問題的凸顯,學術界給予了非傳統安全領域諸多關注。1994年,王勇在國內首次公開討論“非傳統安全”概念,倡導深化非傳統安全事務的參與、合作。(1)① 王勇:“論相互依存對我國國家安全的影響”,《世界經濟與政治》,1994年第6期,第62~67頁。1998年,王逸舟發表首篇關于非傳統安全的主題論文,主張將非傳統安全納入綜合安全概念中。(2)② 王逸舟:“論綜合安全”,《世界經濟與政治》,1998年第4期,第5~9、14頁。1999年,傅夢孜第一次以“非傳統安全”為題探討了非傳統安全的內涵,并從經濟安全視角分析了中國面臨的非傳統安全威脅。(3)③ 傅夢孜:“從經濟安全角度談對‘非傳統安全’的看法”,《現代國際關系》,1999年第3期,第2~6、48頁。2003年,第一部非傳統安全著作《非傳統安全概論》出版,第一次非傳統安全全國性學術研討會舉辦等,為中國非傳統安全學術研究奠定了基礎。(4)④ 廖丹子:“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40年(1978-2017):脈絡、意義與圖景”,《國際安全研究》,2018年第4期,第3~32、157頁。爾后,關于非傳統安全的概念辨析、安全戰略、非傳統威脅等相關研究成果如雨后春筍般大量涌現。本文主要利用中國收錄論文最多、覆蓋面最廣的數據庫——中國知網(CNKI),以該數據庫1999~2019年間刊發主題詞為“非傳統安全”的文獻作為來源,通過文獻檢索,剔除會議、報紙文章之后,截止到2019年4月22日,共獲取2958篇文獻。本研究采用Citespace(可視化文獻分析軟件)知識圖譜工具導入文獻,結合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的指數、可視化分析功能,再行計量分析,梳理出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的知識體系、熱點主題及發展走向,以期為新時期安全觀念的構建及安全問題的妥善應對提供有益的參考與借鑒。
中國知網(CNKI)近20年刊發的主題詞為“非傳統安全”文獻總計約2958篇。本文據此進行研究,運用特征分析與定性定量分析相結合的方法,對時序分布與學科分布、研究機構分布、作者合作網絡、關鍵詞共現、聚類分析等多個知識圖譜進行信息挖掘,梳理出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的知識結構,總結出中國學界在非傳統安全研究方面取得的幾大成就。
一是發文量顯著增加,研究熱度迅速上升。發文量的時序變化是反映研究熱度及科研產出的一個重要指標。從時序分布圖可以明顯看到,自第一篇以“非傳統安全”為題的論文1999年發表以來,以5年作為一個周期,1999~2003年間發文85篇,2004~2008年間發文702篇、2009~2013年間發文998篇,而最近5年即2014年以來發文量高達1173篇。發文數量如此穩定快速地增長,足以說明整個學術界關于非傳統安全的研究熱度及重視程度在不斷上升。
二是學科領域的關涉范圍越來越廣泛。論文的學科分布圖可以比較好地反映研究內容或研究者的學科領域分布情況。從文獻所涉及的研究領域來看,主要集中于中國政治與國際政治、公安、軍事等領域,其中,58.19%的文獻分布在中國政治與國際政治領域,公安、軍事領域的文獻占比依次為10.60%和8.76%。而其余領域的文獻則按照比例大小依次分布在行政學及國家行政管理、經濟體制改革、高等教育、國際法、行政法及地方法制、安全科學與災害防治、工業經濟等領域,分布范圍較為廣泛,并呈現跨學科研究的趨勢。
三是發文期刊越來越多,學術層級越來越高。論文的主要期刊來源反映了研究的水平與發展方向。從文獻發表的期刊范圍與層次看,發表數量位列在前的期刊包括《世界經濟與政治》52篇、《國際安全研究》52篇、《現代國際關系》34篇,以及《江南社會學院學報》《國際政治研究》《國際關系學院學報》《國際問題研究》《國防》《太平洋學報》《世界知識》《當代世界》《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東南亞縱橫》《國際觀察》《國際展望》等。其中以CSSCI核心期刊為主,期刊層次普遍較高,而且是專門關注安全研究、國際政治研究、國際關系研究等領域,可見研究水平和關注度正日益提升。
從時序分布、學科分布與期刊來源分布中可以發現,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在數量、熱度、領域和文獻發表質量等多個方面都呈現出強勁的增長勢頭。
四是核心作者群初現但缺乏交融與合作。從前文的總量分析可以看出,非傳統安全研究日益受到學者們的關注和重視。以“作者(Author)”為節點,提取1999~2019年每年被引次數最高文獻的前5位作者,形成了網絡節點N=91,網絡連線E=9,網絡密度Density=0.0022的作者合作網絡圖譜,可以直觀有效地識別出該領域的高產作者群及作者之間的合作強度。根據節點大小可以觀察出目前中國研究成果較多的作者主要有余瀟楓、劉躍進、徐華炳、徐曉林、劉江永、鄭先武、朱陸民、馬振超、謝貴平、魏志江、王逸舟、黃昭宇等學者。其中研究成果數量與被引量最多的均為余瀟楓,合計32篇,所有文章被引量累加為610次。據此以普賴斯定律(5)普賴斯定律認為,某一領域內核心作者的最低發文量M值應為M=0.749,其中Nmax為該領域研究者的最高發文量;且半數的論文為一群具備高生產能力的作者所撰。計算可以得出,核心作者的最低發文量與最低被引量分別為4.24和18.50,即發文量在5篇及以上且被引量在19次以上的作者可視為非傳統安全領域的核心作者。根據這一標準,目前核心作者只有24位,總發文量為192篇,占總文獻量的6.85%,遠低于普賴斯定律規定的50%標準值。這表明,中國在非傳統安全研究領域遠沒有形成穩定的核心作者群,研究人員分布較為分散且相互合作不夠。
此外,從被引頻次看,不同學者的被引情況也存在較大差異,其中發文量較高的學者被引頻次也較高,也進一步佐證了前幾位學者在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領域的領軍作用。
五是研究機構明顯增多,但其相互合作松散。以“機構(Institution)”為節點,提取1999~2019年間每年被引文獻次數最高的前10個研究機構,形成網絡節點N=129、網絡連線E=15、網絡密度Density=0.0018的機構合作網絡圖譜,全面有效地反應了在非傳統安全領域中國研究機構的分布及機構之間合作的情況。
前十位高產研究機構包括浙江大學非傳統安全與和平發展研究中心、吉林大學行政學院、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外交學院、華中師范大學、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國內安全研究中心、南京大學國際關系研究院、中共中央黨校國際戰略研究所、華東師范大學國際關系與地區發展研究院、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所等。但是,各機構合作網絡密度僅為0.0018,表明不同機構之間鮮有合作,且機構之間的少量合作通常是以地緣關系或師門基礎的地域性為基礎展開,未能形成跨區域、跨團隊、跨學科的具有研究合力的科研隊伍。
六是研究熱點隨著時代發展而變化。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的熱點與趨勢可以通過關鍵詞共現圖譜反應出來。以“關鍵詞(Keyword)”為節點,提取1999~2019年每年前50個頻次最高的關鍵詞,形成了網絡節點N=442,網絡連線E=695,網絡密度Density=0.0071的關鍵詞共現網絡圖譜。其中,使用頻次最高的十大關鍵詞為“非傳統安全”(1274次)、“國家安全”(425次)、“傳統安全”(374次)、“非傳統安全威脅”(210次)、“新安全觀”(178次)、“安全合作”(138次)、“全球化”(134次)、“中華人民共和國”(133次)、“非傳統”(130次)、“整體國家安全”(113次)等。
從關鍵詞的變化及其出現頻次看,近20年來,中國學者的關注重點最初是以軍事外交為主的高階政治安全(6)龐中英:“SARS對中國外交的挑戰”,《經濟月刊》,2003年第6期,第36~37頁。,包括軍事安全、中美關系、恐怖主義等國際政治安全話題,然后是安全治理、安全合作、安全共同體等安全范式,之后逐漸聚焦到文化安全、信息安全、網絡安全等具體形式的“軟安全”,最近越來越多地轉向國家安全觀、新安全觀、國家安全戰略等安全觀念轉變與安全模式構建問題。
隨著時代主題及全球安全形勢的變化,各國和國際社會日益認識到,要想解決非傳統安全問題、應對現實安全困境,不能依靠傳統安全思維,必須盡快轉變安全理念。在中國,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起,通過各級政府會議等不同平臺多次闡述了我們所處時代的安全現狀,提出要以“對話和合作”的新安全觀念處理地區矛盾、維護地區及周邊安全。經過多年的探索,到21世紀初,中國政界、學界的各種公開文件和資料顯示,我們在安全方面的認知和實踐皆從傳統階段過渡到非傳統階段,并初步形成比較系統的非傳統安全觀。通過梳理本次2958篇文獻可以發現,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在許多方面都有明顯的進展,呈現出以下主要特點。
第一,研究范疇不斷拓寬。在關鍵詞共現網絡圖譜的基礎上,依托Citespace知識聚類分析功能并采用LSI、LLR、MI三種算法進行關鍵詞聚類分析,最終生成6個較大的知識群組(見表1),比較全面地展現了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的知識群組分布及其相互間的關系??傮w上看,聚類輪廓值均高于0.95,說明所生成的聚類內部各節點具有良好的內部一致性。這反映的是,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大致經歷了從高階政治安全研究到安全范式與語境研究,再發展到安全場域的具體化研究,直到近期以安全觀念轉變與安全模式構建研究為主的演進過程。
從中可以總結出,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的熱點在不斷變化、研究范疇在不斷拓寬。具體體現在風險預警防范研究、地緣安全研究、軟性安全研究、安全范式研究、安全實現路徑研究、安全邊界建構研究等六大方面。(1)風險預警防范研究。主要以“安全預警”“安全體系”“安全觀”等研究為主,概括了當前非傳統安全環境凸顯的壓力下,以總體國家安全觀為重要指導構建國家安全體系、進行風險防控的必要性與緊迫性。2014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提出總體國家安全觀的同時,主張“構建集政治安全、國土安全、軍事安全、經濟安全、文化安全、社會安全、科技安全、信息安全、生態安全、資源安全、核安全等于一體的國家安全體系”(7)習近平:“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走中國特色國家安全道路”,《人民日報》,2014年4月16日。,將國家安全體系正式納入國家安全總體布局和國家安全理論中。劉躍進將整個國家安全體系分為國家安全的構成要素、影響國家安全的因素、威脅危害國家安全的因素、國家安全保障體系四個方面(8)劉躍進:《國家安全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1~4頁。,并從多個層面對其不斷調整,最終形成了內涵豐富、細化全面的國家安全總體體系框架。鐘開斌則從層次結構框架探討了中國以總體國家安全觀為指導,面向社會公眾的公共安全、面向主權實體的國家安全以及面向國際社會的世界安全相互交融與補充的多層次復合型國家安全體系的演進過程與內在機理。(9)鐘開斌:“中國國家安全體系的演進與發展:基于層次結構的分析”,《中國行政管理》,2018年第5期,第102~107頁。

表1: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的聚類分析
說明:1. Silhouette:意為輪廓值,表示聚類內部節點的緊密程度,數值在0.5以上則可以認為聚類合理有效的。2. LS:Latent Semantic Indexing的縮寫,意為潛在語義索引或潛在語義分析,指通過提取詞與詞之間潛在的語義結構表示詞和文本,以消除詞之間的相關性和簡化文本向量,實現降維目的。3.LLR:Log—Likelihood Ratio的縮寫,意為對數似然率,指根據概率密度函數決定最大可能性,找出最有可能的詞。4. MI:Mutual Information的縮寫,意為互信息,指在兩個隨機事件相關性的度量中找出合適而明確的詞。
(2)傳統與非傳統相結合的高階政治安全研究。主要以“大國關系”“恐怖主義”“地緣安全”為主,主要涵蓋了以國家間關系、地緣政治、國際恐怖主義等為研究對象的國際政治安全研究,同時又結合了非傳統安全研究的特有屬性。黃昭宇探討了中美兩個大國建設性合作關系的發展動力與實踐路徑。(10)黃昭宇:“中美建設性合作關系的動力與路徑”,《國際關系學院學報》,2012年第1期,第34~40頁。魏志江多年來致力于次區域安全研究,從地區層次的角度探討了中日韓朝等東北亞國家間政治關系與戰略博弈,主張構建區域安全復合體,倡導區域內國家間的非傳統安全合作。(11)魏志江:“朝鮮半島次區域安全復合體建構試論”,《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18年第9期,第48~55頁。韋紅側重于包括東盟在內的東南亞地區的區域安全研究,針對東南亞地區非傳統安全合作機制提出了中國應“以雙邊或小規模多邊合作為主體,以與東盟和其他大國合作為兩翼,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合作相結合”(12)韋紅:“東南亞地區非傳統安全合作機制架構與中國的策略思考”,《南洋問題研究》,2013年第2期,第1~8頁。的戰略思考。
(3)軟性安全研究。軟性安全研究主要包括以“經濟安全”“信息安全”“文化安全”“網絡安全”等方面,涉及經濟活動、文化交流等非正式情境中所蘊含的非傳統安全威脅因素等,如當前中國實施“一帶一路”戰略實施與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中存在的風險等。李鋒從地緣政治、營商環境、投資特性、自身競爭力等角度深入分析了“一帶一路”戰略實施的經濟風險根源所在,并從戰略互信、投資環境、市場機制、核心競爭力規避此類風險。(13)李鋒:“‘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投資風險與應對策略”,《中國流通經濟》,2016年第2期,第115~121頁。黃國彬等則從組織內外環境等9個角度構建了大數據時代下的信息安全風險框架,并相應地從多個角度提出了降低或規避風險的應對措施。(14)黃國彬、鄭琳:“大數據信息安全風險框架及應對策略研究”,《圖書館學研究》,2015年第13期,第24~29頁。
(4)非傳統安全范式研究。主要涉及不同邏輯基礎下的以“安全合作”“安全治理”“非暴力多邊主義”為主的安全研究范式,尤其是以人的安全為出發點的建構主義研究?,F實主義安全觀、自由主義安全觀及建構主義安全觀是安全研究的三大范式?,F實主義認為,由于國家間利益關系的不可調和,安全困境無法消除,只能通過均勢論與霸權穩定論來實現。自由主義認為,應當建立集體安全體系或一個世界政府,以便采取集體行動解決安全困境。而建構主義則強調機構、規范與認同,認為相互認同下的社會規范結構可以減少不確定性。(15)左玲:“國際安全觀三大主要理論范式及新安全觀的發展”,《法制與社會》,2007年第1期,第611~612頁。建構主義的安全范式得到諸多學者的關注與認可,如余瀟楓倡導的“共享安全”“和合主義”“文化認同”等安全哲學新理念,清華大學劉江永主張的“可持續安全論”等。
(5)安全實現路徑研究。主要涉及非傳統安全維護的規章制度、組織架構、倫理取向等制度安排與價值指向。熊光楷認為可通過加強安全合作、提倡標本兼治、兼顧兩種威脅等方式妥善應對非傳統安全威脅,(16)熊光楷:“協力應對非傳統安全威脅的新挑戰”,《世界知識》,2005年第15期。并堅持和平共處、對話合作、互利共贏、共同安全等原則致力于世界和平與發展。(17)熊光楷:“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 致力于世界和平發展”,《求是》,2007年第11期,第58~60頁。朱鋒認為作為時代性的安全議題,在全球與區域的層次上尋求有效合作途徑來共同防止與降低非傳統安全威脅,必然成為人類命運的共同意識。(18)朱鋒:“‘非傳統安全’呼喚人類共同體意識”,《瞭望新聞周刊》,2006年第4期,第54~55頁。黃昭宇則考察了非傳統安全與世界政治的關聯性,主張通過主體間的平等對話、謀求理解與合作以消除安全威脅和實現共同安全。(19)黃昭宇:“非傳統安全問題的本質及解決路徑”,《教學與研究》,2010第4期,第60-66頁。與此同時,21世紀初至今,從傳統安全觀逐步過渡到非傳統安全觀,從無專門應急機構到應急管理部的設立,從國家應急法到應急法制體系的不斷更新,從高階政治安全到新時期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提出,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經歷了觀念轉變、體制變革、法制完善、安全下移的發展歷程與演進路徑。
(6)安全邊界研究。主要涵蓋了非傳統安全的概念、邊界、語境、類型、價值取向等規范性研究,旨在對非傳統安全進行邊界建構。目前,非傳統安全的定義主要有本意類、相對類、主體類、因素類等,而廣義安全、可持續安全、人的安全等內涵受到諸多學者的認可。余瀟楓從安全與人類生存狀態的相關性角度提出了廣義安全論,突破傳統主客觀界定,將安全定義為“主體間的優態共存”(20)余瀟楓:“從危態對抗到優態共存——廣義安全觀與非傳統安全戰略的價值定位”,《世界經濟與政治》,2004年第2期,第8~13、4頁。,以類存在與人類持存為價值取向提出了“和合主義”理論范式(21)余瀟楓、王江麗:“非傳統安全維護的‘邊界’、‘語境’與 ‘范式’”,《世界經濟與政治》,2006年第11期,第55~61、5~6頁。。劉江永從傳統與非傳統兩大安全領域提出了擺脫安全困境的全方位思考——可持續安全戰略,以避免安全異化現象、維護全球安全的整體性與持續性。(22)劉江永:“論‘可持續安全戰略’的建構——關于21世紀安全戰略的哲學思考”,《世界經濟與政治》,2004年第7期,第45~49、5頁。王逸舟則認為非傳統安全概念的界定不是一個純學理性的問題,而應當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并從優先性的確定、內部差異和總體思路、重點層次的確認等方面探討了在不同情境下,不同國家如何界定非傳統安全的內涵與外延。(23)王逸舟:“中國與非傳統安全”,《國際經濟評論》,2004年第6期,第32~35頁。
第二,學術思考不斷深化。歷經幾十年的發展,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的思考及其結論不再局限于非此即彼的定義、情境和對象,而是隨著時代背景與安全形勢的變化不斷深化。以往研究在非傳統安全的概念、語境等方面有較大分歧,學術思考停留在面上。多年后尤其是如今,隨著國內外交流的增加和學術思想的碰撞,對于非傳統安全的定義、觀念、語境、對象、實踐路徑等都有更深入的思考,并且形成了更明晰、更科學的認識。(1)安全定義:從傳統主客觀界定到廣義安全。以往學者多將安全定義為主客觀二維度的“客觀不受威脅”或“主觀免于恐懼”,具有狹隘性。余瀟楓基于安全與人的生存狀態及倫理取向的相關性對安全進行了廣義上的再定義,并提出了行為體多元化、譜系內容多樣化、狀態指向多層化、價值基點多重化的四維相交的廣義安全模型。而在全球安全體系中,每個行為主體及各行為體之間的現實境況均可以用梯度展示生存狀態優劣的有序序列來反映。在這一基礎上,探索性地將安全哲學融入到非傳統安全研究當中,將安全定義為“行為體間的優態共存”。(24)余瀟楓:“從危態對抗到優態共存——廣義安全觀與非傳統安全戰略的價值定位”。因而,廣義安全即是指不同層次的行為體之間相互認同、互相歸屬從而達到共享、共建、共優、共存的最佳狀態。
(2)安全觀念:從傳統安全觀到非傳統安全觀再到總體國家安全觀。全球化發展及全球性公共問題興起的時代形勢下,新的安全觀應運而生。黃昭宇等指出,鑒于安全現實的動態變化與安全情勢的不確定性,必須超越零和安全觀,建構一種跨時空的、人性化導向的新安全觀。(25)黃昭宇、王卓宇:“新安全觀的建構及其要義”,《和平與發展》,2015年第6期,第61~81、116頁。傳統安全觀念側重于“管理跟著事故跑”的安全應對與處置以及以“獨立自助”為核心的國家政治軍事安全模式,而非傳統安全觀則是以“人的安全”“社會安全”“共享安全”為價值取向,注重“危險識別、風險管控”的非傳統安全威脅識別與防范體系構建以及以“共同合作”為核心的國家安全模式。從政治軍事安全到人的安全再到全面安全的轉變,也有力地推動了中國安全理念從傳統到非傳統的過渡。
(3)安全范式:從獨立自助到世界政府再到和合主義?,F實主義安全觀注重個體國家的安全保有與主權自助,主張通過霸權來確保安全;自由主義安全觀倡導建立相互依賴的集體安全體系或一個世界政府來消除安全困境;建構主義安全觀注重的是以認同為核心安全變量的跨國性“規范建構”與“制度建設”。而“和合主義”強調的是差異性認同和多樣性和諧前提下的相互包容,承認不同事物之差異并將其統一在一個對立統一、相互依存的和合體中,并在不同事物融合吸收的過程中,取其長而克其短,使之達到最佳組合。(26)朱克俠、白明峰:“中國傳統和合理念與當代和諧文化建設”,《宜賓學院學報》,2008年第3期,第56~59頁。在全球認同危機時代下,以和合主義為統領的非傳統安全研究,無論從歷史、現實還是未來發展的角度,都將指向“萬邦協同”“和而不同”的“和合共建”式的國家安全模式建構,它是解決“異質”狀態中多元化沖突的最具價值的現實示范,為相關安全研究重新奠定了本體論與方法論基礎,應當成為世界各國在國際交往中自覺遵循的價值尺度和理性準則。
(4)指涉對象:從高階政治到低階政治。長期以來,安全研究的學者們將國家政治安全與國際關系作為研究的主要對象,側重于作為高階政治的政治安全與主權安全,這種以國家為中心的安全研究深刻影響了人們的安全觀。黃昭宇等指出,隨著非傳統安全問題的逐漸凸顯,安全泛化的動向也越為明顯。(27)黃昭宇、楊雪慧等:“國際安全的價值內涵與實踐路徑”,《國際關系學院學報》,2012年第5期,第86~92頁。1994年《人類發展報告》首次引入“人的安全”概念,此后隨著安全領域的不斷擴展,非傳統安全研究逐漸發展為更加關注低階政治的一種形式即社會安全與人的安全,王逸舟教授早在非典肆虐時期就已闡明,非傳統安全現象的出現模糊了高級政治與低級政治的界限、國家安全與社會安全的界限,人的安全應當獲得更多制度性安排的庇護。(28)王逸舟:“‘非典’與非傳統安全”,《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03年第4期,第23~25頁。安全指涉對象的轉變表面上是背離的,但具有其內在一致性。確保國家安全的最終目的是保證人的安全及社會安全,而人的安全及社會安全又是對國家安全的重要補充。
(5)安全形式:從個體安全到共享安全。全球化與“逆全球化”并存的特殊時代,傳統安全問題與復雜多樣的非傳統安全問題相互交織使得人類逐漸陷入“普遍性威脅”與“生存性焦慮”的風險狀態中。一方安全與否會直接或間接影響到其他國家的安全狀態,人類逐漸形成一個安全體,只關注個體安全已不可能。余瀟楓基于“優態共存”“和合主義”的理論范式論述了以“共享安全”為核心范疇的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視域,展示了中國學者關于安全建構的人文理想。“共享安全”從以全人類的共同價值為基礎的“類哲學”與“類安全”引申而來,超越了傳統以單個國家為中心的國際交往模式,以共同體的視角處理國家間關系與全球性安全問題,其基本內涵應當是“以人的生命為價值基點,以人類共和為價值原則,以互信合作為實現路徑,以共贏共享為價值目標。”(29)余瀟楓:“‘共享安全’:非傳統安全的新范式”,《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2期,第199-200頁。共享安全不是僅依靠某個大國或某些組織就能實現的,還必須依靠世界各個國家體的共同努力和維護才能建構而成,因而要實現共享安全的首要前提還在于共擔責任。(30)余瀟楓:“共享安全:非傳統安全研究的中國視域”,《國際安全研究》,2014年第1期,第4-34、157頁。
第三,研究方法不斷迭新。研究方法是學術研究的重要工具,也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整個研究領域的研究思路和創新性。一般來講,人文社會科學常用的研究方法主要有文獻調查法、文本分析法、觀察法、思辨法、行為研究法、歷史研究法、概念分析法、比較研究法、實證研究法、案例研究法、經驗總結法等。以往研究大多是以定性研究為主,過分側重于理論范式構建,采用的研究方法以規范性、思辨性研究為主,而較少能與不同場域的非傳統安全現實境況相結合,實證性、案例性研究較少;舉例論證、數據說明、淺層次比較研究較多,案例分析、模型論證較少,缺少論據支撐。
近年來,隨著信息通訊科技的發展和大數據等先進技術的應用,非傳統安全研究呈現多學科融合趨勢,在研究方法上不斷創新,如文獻計量法、數據分析法、田野調查法等。廖丹子利用中國知網可視化功能對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近40年的演進進行了計量分析。(31)廖丹子:“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40年(1978-2017):脈絡、意義與圖景”。徐東波利用CiteSpace軟件對近十年國家安全研究熱點進行了綜述分析。(32)徐東波:“近十年國家安全研究熱點綜述——基于CNKI的文獻計量學分析”,《江南社會學院學報》,2017年第4期,第34~40頁。趙修華、陳丙純基于《江南社會學院學報》1999~2013年間數據對“國家安全”理論研究進行了評析。(33)趙修華、陳丙純:“‘國家安全’理論研究現狀評析——基于《江南社會學院學報》1999~2013年數據”,《現代國際關系》,2014年第4期,第47~55、62頁。研究方法的創新為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有利于推進非傳統安全研究。
較之于國外該領域研究的系統性和長期性,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起步晚、關注點不夠全,需要持續努力才能再上新臺階,在當今時代條件下亟待應對一些難題。
其一,需要建立更加科學規范的理論體系。余瀟楓(34)[英]巴里·布贊、余瀟楓:“論非傳統安全研究的理論架構”,《世界經濟與政治》,2010年第1期,第113~133、157頁。及李開盛、薛力(35)李開盛、薛力:“非傳統安全理論:概念、流派與特征”,《國際政治研究》,2012年第2期,第93~107、9頁。等都認為應當從安全邊界與安全語境、安全的指涉對象與責任主體、安全的驅動力機制、安全的價值取向、安全的實現形式等對非傳統安全理論進行規范。(1)關于安全邊界與安全語境。中國關于非傳統安全的邊界界定有不同視角,尚沒有形成統一定義,但從內涵與外延上似乎形成了學術“默契”,即非傳統安全是相對傳統安全而言的除戰爭軍事以外的一切形式的安全問題,而國際上關于非傳統安全邊界卻少有研究,大多數是關注于非傳統安全的具體語境,如環境安全、糧食安全、恐怖主義等。在中國崛起的當今時代,中國可以在這一領域給予更多話語關注,可望為全球做出更大貢獻。
(2)關于安全的指涉對象與責任主體。中國非傳統安全既包括了國家層面安全,也上升至國際安全、全球安全,同時下移至社會安全與人的安全,且實行的是以政府為責任主導的安全觀及安全戰略。國際上非傳統安全學派則對安全的指涉對象即誰的安全問題觀點不一,如哥本哈根學派代表人物布贊主張將民族、文明、環境、公司、個體都納入到安全分析的指涉對象中;批判理論代表人物沃克則認為安全的主體只能是民眾。(36)劉中民、桑紅:“西方國際關系理論視野中的非傳統安全研究”,《世界經濟與政治》,2004年第4期,第32~37、5頁。實際上安全指涉對象應當既涵蓋國家行為體,又包含非國家行為體。
(3)關于安全的“場域”與驅動力機制?!皥鲇颉笔侵浮霸诿恳簧鐣臻g中,由特定行動者相互關系網絡所表現的各種社會力量和因素的綜合體”。(37)艾喜榮:“話語與話語之外:安全化理論發展述略”,《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16年第6期,第51~69頁。巴黎學派對“安全場域”與其社會政治和經濟背景之間的關系研究做出了重要貢獻,認為安全“場域”不是不變的,而是“施動者的位置及其影響決定于背景的狀況、問題的性質和專業人員的權力斗爭”。(38)Thierry Balzacq,“The Three Faces of Securitization:Political Agency,Audience and Context,”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No.11, 2005,pp.171-201.非傳統安全涉及經濟、政治、文化等多個領域、多個國家,具有跨國性、多樣性、復雜性的特點,且常與傳統安全相互交織、相互轉化,因而“大國政治”“事件”“技術”“學術爭論”“制度化”以及“政治領袖”或“安全理論研究的引領者”等都是重要的安全驅動力。(39)[英]巴里·布贊、[丹麥]琳娜·漢森著,余瀟楓譯:《國際安全研究的演化》,浙江大學出版社,2011年。
其二,需要構建中國特色的話語體系??v觀近20年中國的非傳統安全研究,不同機構和學者對此進行了大量理論探索。清華大學國際關系研究院劉江永提出“可持續安全論”,指出可持續安全是國家、地區乃至全球持續確保和平與安全的一種狀態,提倡國家間實行非暴力多邊主義。(40)劉江永:“論‘可持續安全戰略’的建構——關于21世紀安全戰略的哲學思考”,《世界經濟與政治》,2004年第7期,第45~49、5頁。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王逸舟提出“創造性介入論”,指出隨著中國國力增強與國際地位的提升,中國應當以積極活躍的大國姿態與對國際事務更大參與的意識和手法,努力開掘國際外交事務圈的“中國特色”。(41)李欣:“《創造性介入:中國外交新取向》評介” ,《國際經濟評論》,2011年第6期,第160頁。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趙汀陽從中國古代“天下”概念出發提出以非排他性的共在原則為基礎的“新天下體系論”,主張建立一套為了世界集體安全、具有普世價值的全球體系。(42)趙汀陽、李亞麗:“新游戲需要新體系”,《國際安全研究》,2015年第1期,第4~13、157頁。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任曉提出“國際共生論”,主張以共生觀念看待世界差異,在多元價值基礎上求同存異,以共生求共存。浙江大學余瀟楓基于哲學人格理論與國際關系倫理學研究,提出了以和合主義為思維邏輯的“優態共存”“共享安全”“廣義安全論”等安全哲學新理念。即使如此,中國非傳統安全理論研究仍有許多不足:學者與機構相互之間缺乏有效交流與合作,觀點存在分歧,且成果不多,國際影響力有限,“中國特色”有待提升。
(1)基于安全與認同的理論建構。中國同樣在非傳統安全領域堅持走和平發展、互利共贏的道路,不同維度的理論建構基本上皆可歸入基于傳統中國文化的“和合主義”。西方則存在不同學派之爭,如一直占據主導性地位的現實主義安全理論仍帶有均勢安全論、霸權安全論、地緣安全論等傾向,自由主義安全理論倡導復合相互依賴理論(基歐漢、約瑟夫·奈)、國際機制理論(魯杰、斯蒂芬·克拉斯納)、民主共生理論(魯道夫·魯美爾、邁克爾·多伊爾)等,建構主義安全理論則主張區域安全復合體(巴瑞·布贊)、文化認同原則(彼得·卡贊斯坦)等,認為觀念、文化、認同和規范等因素是關鍵,其中的安全合作與文化認同理念與中國安全維護理念殊途同歸。
(2)安全的價值導向與治理路徑。中國非傳統安全維護始終倡導以共同價值為基礎、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中心,奉行和合共生、和平共處的倫理向度,而國際上超越國家本位的“全球主義”“世界主義”“地區主義”及以歐盟為樣本的“后聯邦主義”等雖然均有生命力,但其價值取向在很大程度上仍是以國家為中心,以本國利益為導向。從治理路徑看,奧利·維夫提出了“安全化”概念后,(43)Ole Weaver, “Politics,Security,Theory”, Security Dialogue,Vol.42,2011,p.469.布贊對之進行了理論建構,(44)[英]巴瑞·布贊、[丹麥]奧利·維夫、[丹麥]迪·懷爾德著,朱寧譯:《新安全論》,浙江人民出版社,2003年。繼而哥本哈根學派開展了安全治理的“去安全化”路徑探究。(45)Ole Weaver,“Securitization and Desecuritization,” On Security,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95.西方學者紛紛加入,提出了與之相應的“非安全化”“反安全化”等概念。亞洲學者結合亞洲語境對安全化理論進行了反思與深化,提出了安全治理中的安全化行為體理論。(46)[新加坡]梅利·卡拉貝若·安東尼、[新加坡]拉爾夫·埃莫斯、[美]阿米塔夫·阿查亞著,段青編譯:《安全化困境:亞洲的視角》,浙江大學出版社,2010年。余瀟楓提出“選擇性安全化”與“去安全化”以拓展安全化理論,并研究了“非傳統安全共同體”“人類核安全命運共同體”“質量安全共同體”等具體治理路徑。(47)余瀟楓、謝貴平:“‘選擇性’再建構:安全化理論的新拓展”,《世界經濟與政治》,2015年第9期,第104~121、159~160頁。
其三,需要進一步將理論與現實相結合,以便更好地服務于全球化時代的和平發展與安全保障。實證性研究亟待加強,研究方法要與時俱進。現有研究多為規范性研究,過分推崇傳統的理論“范式”構建,而缺乏與不同場域的非傳統安全現實境況相結合,實證性研究較少;在研究方法上,大多數為思辨性研究,缺少論據支撐。隨著傳統安全問題的異化與新型危機形態的出現,非傳統安全理論的實踐路徑尚不明晰,促成思想落地已經成為最大難題。同時,安全認知渠道需要拓寬,安全認知手段需要多樣化,以利于安全研判的精準化。非傳統安全種類繁多,外延寬廣,且具有隱蔽性和復雜性,現有安全認知多是基于政治、外交、經濟等傳統手段。隨著社會問題的復雜化,各式各樣的新型非傳統安全威脅逐漸顯現,這要求我們要與時俱進,利用現代信息技術進行科學、精準的安全認知與安全研判。
在全球化深入推進、非傳統安全問題凸顯的時代背景下,中國國力日益增強,國際話語權不斷提升,面臨的安全風險隨之增加。同時,信息通訊技術尤其是物聯網、移動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的出現與爆炸式發展應用,對于辨識、規避與解決安全問題提出更大的挑戰,也創造了更多機遇?;诖?,未來的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可望突出中國視角和中國特色,進而在理論體系化、工作制度化和研判科學化方面做出更多成績和更大貢獻。
首先,中國特色的安全理論體系化。在非傳統安全認識論方面,要加快構建完善的非傳統安全理論范式,凸顯中國特色話語體系。目前中國非傳統安全理論成果主要有“可持續安全論(劉江永)”“創造性介入論(王逸舟)”“新天下體系論(趙汀陽)”“國際共生論(任曉)”“和合主義與共享安全論(余瀟楓)”等。在非傳統安全理論建構上,既要學習西方非傳統安全理論,也要注意分析其客觀上形成的政治目的或背后隱藏著的政治企圖,不能盲從,以防文化滲透。此外,中國非傳統安全研究也應當推動跨學科交流、促進機構與作者合作、抓住研究熱點、把握發展趨勢,積極促進非傳統安全理論研究的不斷深化與完善,其重要意義在于促進人類安全觀念從傳統到非傳統、從自助到合作的轉變。因而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非傳統安全理論研究范式,促進非傳統安全觀念的普遍認同,加快非傳統安全研究由行動自覺到理論自覺的轉變以重塑安全文明,應當成為非傳統安全研究未來的努力方向。
其次,安全實踐制度化。在非傳統安全問題方面,要與國家應急管理相結合,結合新時代背景下具體應用領域,構建一套實踐工作體系以促進非傳統安全思想落地。非傳統威脅具有主體模糊性、成因隱蔽性、形態復雜性及場域跨國性等特征,針對特定時空下的不同類型非傳統安全問題研究可以有針對性地提出應對方略。目前國內研究主要將非傳統安全劃分為多源性、外源性、雙源性及內源性四種類型,應對不同類型的非傳統安全危機應當結合威脅的內在機理與外在危害程度而采用不同的危機處理模式。此外,非傳統安全理論深化應當在促進“一帶一路”建設、“智慧城市”建設、“互聯網+”發展、“非傳統戰爭”消解、“社區安全”構建、“網絡安全”維護、“信息安全”保障等新興熱點領域中發揮應有的價值引導作用。
再次,安全研判科學化。在非傳統安全研究方法論方面,要充分利用現代信息技術手段豐富非傳統安全研究內涵,以為安全研判提供強有力的技術支持與科學手段。當前,非傳統安全威脅大多具有隱蔽性和復雜性,其應對策略除政治、經濟、外交、法律等傳統手段外,現代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如大數據監測預警技術、人工智能技術、云計算技術、新媒體技術、安全監測與風險防控技術等新興手段能夠為非傳統安全研究提供便捷有力的技術支撐。需要注意的是,新技術應用的不斷深入容易帶來新的非傳統安全隱患,如大數據分析帶來的信息安全問題、人工智能武器帶來的傳統威脅等,因而要將其應用納入科學、規范和法制的框架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