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記》里的蟬、螳螂和黃雀

有一種修辭手法叫做隱喻，它是在彼類事物的暗示之下感知、體驗、想象、理解、談論此類事物的心理行為、語言行為和文化行為。蘇童的《黃雀記》就運用了很多隱喻，這些隱喻組成了一幅生動的、時代的圖畫，將作者想表達的情感和時代放大，讓讀者看到了香椿街發生的隱秘的時代變化。

本文主要講的是小說題目里的隱喻。大部分人認為這取自于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寓言故事，而蟬、螳螂、黃雀分別隱喻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物，一直是討論的焦點。筆者認為小說里的蟬、螳螂、黃雀所隱喻的人或事物都是不斷變化的，但是總有一只最大的黃雀一直隱喻著整個時代。

一、仙女與“蟬”

小說中的仙女總是“蟬”，她總在食物鏈的底端。仙女是一個棄嬰，被精神病院收養，小時候就曾經被精神病院里的病人猥褻，長大后更是經歷了被強奸、被拋棄、被唾罵等一系列的痛苦，讓她從一個清純的少女轉變為了一個風塵女人。仙女的從成為棄嬰開始，就成為了食物鏈的底端，走上了“蟬”的悲劇命運。她像仙女一般美麗的外表，讓她更加脆弱，成為了更多“螳螂”覬覦的“佳肴”。在小說中，有時仙女會變換角色，“蟬”成了別人。比如保潤就成為了仙女的“蟬”。仙女被柳生強奸后，出于對柳生的愛慕，她指控保潤為強奸的兇手，陷害他入獄十年。仙女只有一次成為了“黃雀”。在小說接近尾聲的部分，保潤在柳生的婚禮上喝的伶仃大醉，要拿繩子去綁新娘，柳生不肯，保潤干脆殺了柳生，再次鋃鐺入獄。在這里，仙女終于做了一回“黃雀”，捕獲了保潤和柳生兩個人，但她卻是悲劇的“黃雀”，迅速成為了脆弱不堪的“蟬”，遭到人們的唾棄、辱罵和詛咒。在食物鏈的底端的生物極其悲哀，所以作為“蟬”的仙女，無論如何反抗，都逃不開命運的捉弄，最終走向悲劇。

二、保潤與“螳螂”

小說中另一個人物保潤總是“螳螂”，偶爾是“蟬”，但我發現他從來不是“黃雀”。保潤垂涎仙女的美貌，他邀請仙女一起跳交誼舞，被拒絕后便運用自己爐火純青的捆人手法，將仙女捆在了水塔，這時候他是“螳螂”。他萬萬沒想到，美麗的仙女竟然因此被別人也就是柳生強奸了，更沒想到的是會因此入獄十年。出獄后，他在柳生和仙女的婚禮上，殺害了柳生，這時候他又是“螳螂”，沒有躲過命運的捉弄，再次入獄。保潤的一生可以說很坎坷，也很倒霉，他總是逃不過人心、命運和時代的捉弄，他只看得到眼前的結果，做事沖動，這決定了他永遠無法成為“黃雀”。“螳螂”雖然不在食物鏈底端，但是它的命運比“蟬”好不到哪里去。在蟬、螳螂、黃雀這條食物鏈中，螳螂是最愚蠢的，身在危險之中卻麻木不仁，為眼前蠅頭小利沾沾自喜，殊不知等待自己的是無盡的深淵。

三、柳生與“黃雀”

小說中有個不可缺少的人物，他是柳生。他看起來總是那個“黃雀”。他強奸了仙女，但是卻和仙女合謀，陷害保潤，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在保潤出獄后，他意外地獲得了保潤的原諒，與保潤成為朋友，逃脫了個人的報復。他甚至遇見了年輕時愛慕的仙女，也就是此時的白小姐，并與她再次擦出了愛的火花。看到這里的時候，我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種念頭，希望柳生和白小姐就這樣幸福地生活下去。然而只有美好的童話才有這樣的結局，柳生無法逃脫命運的捉弄，或者說作者蘇童不允許柳生逃脫。最終，柳生死于婚禮，死于幸福開始的第一天，而兇手是自己曾經陷害過的好友。一輩子看似是“黃雀”，到頭來，他何嘗不是一只脆弱而又短命的“蟬”呢？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誰知黃雀后有沒有更大的危險，有沒有不可反抗的天敵。在命運這張大網中，誰能夠真正逃脫擺布，誰能夠獨善其身，誰能夠幸福美滿，答案只有命運本身才知道。

四、時代與“黃雀”

小說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人物，就是爺爺。有的人說，爺爺是最大的“黃雀”，因為爺爺是最長壽的人。但我不這么認為。小說中最大的“黃雀”應該是小說里的時代。這個時代是所有人的“黃雀”，它捉弄著所有人的命運，但是身處時代的人卻很難感受到它的存在。人們在時代中拼盡全力掙扎、扭打、丟失和尋找，時代卻冷靜地看著一切，不慌不忙，不悲不喜。爺爺不是最大的“黃雀”，他只是一個在“丟魂”的時代中努力尋找魂靈的人，他跟仙女、保潤和柳生一樣，沒有意識到時代的存在，都是渺小的人，被時代捉弄的人，無法改變命運的人。

但是把時代比喻成“黃雀”，我有點不認同。時代對人并非只有捉弄和擺布，時代并非要吞噬所有人，它對人也有引導和激勵的作用。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經過長期努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時代在不斷的改革和創造中，也可以不斷進步，并且鼓勵時代中的人共同努力，帶領人們走向幸福美滿。同時，正是時代中的人和人的行為組成了時代，時代并非高高在上，不可改變。

蘇童的《黃雀記》從題目開始，就運用了隱喻，在不同的事件中，不同的人擔任著“蟬”、“螳螂”和“黃雀”中不同的角色，并且隨時發生角色的轉換。這些隱喻組成了跌宕起伏的小說情節，共同組成了一幅生動的時代圖畫，展示了小說中的時代對所有人捉弄，將作者想表達的情感和時代放大，讓讀者看到了香椿街發生的隱秘的時代變化。同時，這些隱喻給整部小說，都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作者簡介

胡藍月（2000.01—），女，廣東省深圳人，廣州市番禺區華南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師范）專業，本科生。C4BBCACA-5044-4737-9436-797BF998CD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