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非在波爾多的一個酒莊（九首）

沈浩波

俄國戀

幾個中國老男人

來到莫斯科

東張西望

渴望找到一個

名叫冬妮婭的女孩兒

滿大街的俄羅斯人

都對他們搖頭

說我們這里

沒有這個人

在波爾容的一個滋莊

主人在向我們介紹

他家釀的梅洛紅酒

他是個基督徒

他說葡萄酒是耶穌的血

這時我聽到窗外

漫山遍野的葡萄樹

舉起干枯的手，齊聲唱道：

不，是我們的血

借錢記

做建筑包工頭的小學同學

打來電話向我借錢周轉

數目不菲的一筆錢

理智告訴我不能借

前幾年回老家時聽說

他好賭，欠了很多賭債

但我最終還是借給他了

他在電話里，一直喊我

小時候的乳名——“小波”

七夕

和三個美女

約在一家

環境優雅的

咖啡館開會

開到傍晚

我提議

一起吃個晚飯

共度七夕

遭到了她們

異口同聲

憤怒的拒絕

會議立刻

就散了

現在他們全都知道了

我目睹過很多人

失去他們的愛情

在失去的時候

他們都不知道

此刻失去的

是人生最珍貴的東西

沒有一個人知道

任憑那些閃光的愛

化為昨夜煙花

我想起了我認識的所有

失去愛情的朋友

眼前浮現出他（她）們的臉

看到了那些縮成一團

悲傷的靈魂

現在他們全都知道了

包括我

傍晚的五道營胡同

藏紅花西餐廳門口

一對戀人面對面站著

小伙子突然伸出雙手

夾住姑娘豐滿的大腿

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我還沒來得及羨慕

他們的恩愛和甜蜜

就聽見咔啷啷一聲

姑娘的手機摔到了地上

她在小伙子身上

急得吱哇亂叫

小伙子還沒反應過來

仍然死死夾著

他臉上的甜蜜

因一時不知所措

而像是被凍住了

你憑什么肯定？

我爸性情暴躁

經常揍我

有時莫名其妙

我就被揍了一頓

上幼兒園時有一次

放學回家不久

同學大毛的爸爸

急匆匆跑來我家

說大毛還沒回家

問我知不知道他去哪玩了

我想了想

大毛最愛和小智玩兒

就說：

“他肯定去了小智家”

大毛爸爸前腳剛走

一記耳光扇到我臉上

“你憑什么肯定？

你怎么能肯定？”

把我徹底打懵

多年后想起此事

覺得我爸可能是借題發揮

未必真是因為我

用了“肯定”一詞

但此事讓我落下了病根兒

只要看到有人

對并不確定之事

說“肯定”如何如何

我就想扇他

我媽和我兒子

早晨

我媽對我兒子說：

“我有一個建議

我建議你每天早晨起床后

不要立刻打開電腦玩游戲

可以出去走走

或者看看書”

“我不接受

這個建議”

我兒子說

我媽氣壞了

漲紅了臉

不理我兒子

噢我覺得

我媽已經

有了很大進步

知道用建議

而不是命令

她只是還沒做好

既然是建議

就有可能被拒絕

的心理準備

挽留

兩個孩子

在國外上學

暑假回國

和我在一起的時間

也不多

再過兩天

就要開學了

今天兒子

要去以前的同學家

晚上不回來

女兒吵著

也要跟去

我勸她在家待著

但她非要

和哥哥一起

我找不到

反對的理由

無奈地

笑著看她

女兒還小

當然不知道

她的爸爸

是在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