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后就成了你

葛清霞

早就想為母親寫一首詩，

當我真正開始構息卻陷入深深的恐懼，

我想不出任何關于母親的事情。

但今晨，

在把褲腿張開時，

我看見褲腿另一邊陽光透了過來，

金黃且溫暖。

“火車過山洞哄……”

聽著耳邊的輕吟，

想起那些個細小的，

以至于我不揀一下都看不到的、溫暖的回憶，

謝謝你，

從這光里來。

（一）

人都說“母親”是個萬能的職。

她能懸壺如神醫，憑一句嚶嚀便曉我痛;

她又能言提其耳如嚴師，苦口于善惡是非;

她還能如寫者，如歌者，有著那說不完的民間故事和哼不完的調子。

這個職位她從25歲始，沒有尾，工資是我的笑臉。

（二）

“我媽嗎？做飯挺難吃的。

可她愛我，

全世界只有她知道我喜歡吃的西紅柿炒雞蛋只吃紅不吃蛋。

這夠我飽一輩子了。”

（三）

不管什么事，

認輸的總是你，

只因為籌碼是女兒自己。

“那么大老遠的地方，

我就是怕你凍著餓著，

受欺負也沒個人撐腰是不是？

我第一次當媽呢，

第一次要面對孩子考大學，

也知道放手才是對的。

媽投降了，

吃飯吧，

別跟媽慪氣了。”

（四）

我把米飯悶糊了，

很苦，

但媽吃了一碗半。

（五）

我很迷糊，

丟三落四。

我媽也很迷糊，

彌補我“丟三落四”的時候會“丟一落二”。

我笨拙地生活，她笨拙地愛我。

（六）

從不擅長整理房間，

但每次回家都能得到媽媽的愛：

剛換的床單被罩，

洗好疊得整齊的衣，

插在墻角花瓶里的花，

削好的水果。

媽媽大概是個田螺女孩吧。

（七）

凌晨看完電影，

和母親一起走在小路燈下，

這樣走著的日子太少了，

她向前踏踏地踩著高跟，

我則向后緩緩地挪步。

我一直與她的影子并行，

由兒童到成年，

直到漸漸開始躬背，

不停咳嗽，

她都在前面堅定地引領著我。

殘像在記憶中逐漸褪色，

一些簡單的事，

是不曾發現的你留下的溫柔。

長大后才發現根本成不了你，

因為我根本還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