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莉昀
(上海財經大學 公共經濟與管理學院,上海 200433)
內容提要:市場失靈使得政府補助近年來成為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提高融資效率的重要手段,但對其作用機制還缺乏深入的討論。本文選取2007-2016年中國中小板和創業板4543家上市公司樣本,實證檢驗政府補助對于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結果和作用機制,并從企業生命周期、所有制類型和經營狀況等維度進行了異質性分析。研究結果表明: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政府補助行為有利于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財政補貼、稅收優惠政策工具的作用結果存在顯著差異性;成長期、國有化程度低、經營績效欠佳的中小企業面臨著更為顯著的融資壓力,政府補助的作用效果也最為明顯;政府補助產生了一定的信號作用,有利于消除資金供需雙方的信息不對稱,提高中小企業的外部融資能力。因此,應加大政府補助、因企施策和進一步發揮信號機制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
中小企業融資難、融資貴問題在世界各國普遍存在,即使在金融資源豐富、中小企業支持體系齊全的發達國家也同樣如此(郭田勇,2003),而我國中小企業融資渠道更為不暢。據世界銀行數據顯示,英、德、美三國中小企業銀行貸款在企業債務融資中的占比分別為61.14%、57.14%、40.19%,而中國只有不超過20%的中小企業得到了金融支持,且部分小微企業的綜合融資成本甚至超過20%。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政府采取了一系列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的對策和辦法,但收效甚微。2017年我國新三板上市,一定程度上拓寬了中小企業的融資渠道,但截至2016年12月19日,新三板企業數量達到10163家,僅占中小企業數的0.03%,且仍有57.4%的企業沒有交易①,中小企業融資問題依然沒有明顯緩解。
融資難、融資貴只是表象,其根本原因則是存在大量融資約束(余官勝,2017),即由于市場不完備而導致企業外源融資成本過高,使企業過度依賴內源融資,產生融資不足,并因此使企業投資無法達到最優水平(Fazzari,1988)。世界銀行報告顯示,中國75%的非金融類上市企業將融資約束列為企業發展的主要障礙,在80個被調查國家中比例最高(Claessens and Tzioumis,2006)。當前,我國經濟下行壓力仍然較大,金融發展不平衡以及信貸結構性失衡問題突出,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已經成為當務之急。尤其是對中小民營企業而言,它不僅關系到中小企業能否可持續發展,更是我國經濟能否擺脫“中等收入陷阱”的關鍵。
縱觀國內外文獻,有關中小企業融資約束解決機制主要圍繞解決投融資雙方信息不對稱問題、增加融資渠道、提供第三方擔保、分散風險、改善外部生存環境等幾方面展開,從不同角度給出了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方法。但由于市場失靈不可避免(Akerlof,1970),近年來,政府補助也成為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重要手段。政府對企業的補貼、稅收優惠或有傾向地政府采購可以調動企業生產和投資積極性,增強其經營活動,提高企業效益。Czarnitzki(2006)從信號傳遞角度來探討政府補助與企業融資約束的關系,發現政府補助顯著影響中小企業對融資約束的敏感性。作為風險分擔方,政府補助有助于增加中小企業融資機會,緩解擔保機構之間協調失靈和協作銀行提供貸款資源過度集中所產生的負面影響(Thorsten et al.,2010)。Arping et al.(2010)從信用擔保的角度研究政府信用擔保對企業融資的作用機制,提出政府對信用擔保的政府補助比指令性貸款或其他干預機制更具效率。Koga(2003)、辜勝阻等(2018)從稅負的角度來研究政府補助對企業融資的影響,提出稅收優惠激勵政策可以有效降低企業研發成本,緩解企業融資約束。
總的來說,現有文獻對于政府如何通過政府補助提高中小企業融資效率和融資機制還不明確,且缺乏討論不同成長階段、不同產權、不同績效水平下的中小企業異質性融資需求。基于此,本文在現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從政府補助的視角考察財政補貼、稅收優惠強度對企業融資約束的異質性影響和作用機制。
本文選取2007-2016年中國中小板和創業板非金融保險類上市公司,通過剔除相關財務數據缺失的企業,并對連續變量1%以下和99%以上的分位數進行Winsorize縮尾處理,獲得了1063家上市公司10年共4543個研究樣本。本文使用的公司財務數據均來源于Wind資訊金融終端系統、CSMAR數據庫和銳思數據庫。
作為實證研究的主要解釋變量,本文從三個維度刻畫政府補助水平。第一,借鑒魏志華等(2014)的做法,分別采用“政府補助占總資產的比重”和“政府補助占營業收入比重”來衡量上市公司獲得政府補助水平(Gov)。第二,分別用年報中政府補助扣除所有稅收返還、即征即退、即征即補和稅收減免等稅收優惠得到的實際補助與總資產、營業收入比重來表示財政補貼力度(sub)。第三,用企業實際收到的各種稅費返還/(收到的各項稅費返還+支付的各項稅費)來作為稅收優惠(Taxp)的代理變量。用“所得稅優惠率”②進行穩健性檢驗。
同時,借鑒Kaplan and Zingales(1997)和魏志華等(2014)的做法,本文選取中小板和創業板上市公司為樣本構建KZ指標,以此衡量企業融資約束程度。

表1 中國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程度估計模型
注:***、**、*分別表示1%、5%和10%的顯著性水平(下同),未報告截距項。
第一,對全樣本各年度都采用“經營性凈現金流/上期總資產”(CFit/TAit-1)、“現金股利/上期總資產”(Divit/TAit-1)、“現金持有/上期總資產”(Cashit/TAit-1)、“資產負債率”(Levit)以及反映公司投資機會的指標Tobin’s Q(Qit)等五個指標進行分類。令kz1=CFit/TAit-1;kz2=Divit/TAit-1;kz3=Cashit/TAit-1;kz4=Levit;kz5=Qit。如果kz1低于中位數,則取1,否則取0;同理,kz2、kz3、kz4、kz5依次類推。
第二,計算KZ指數。令KZ=kz1+kz2+kz3+kz4+kz5。
第三,采用排序邏輯回歸(Ordered Logistics Regression)由KZ指數作因變量對kz1、kz2、kz3、kz4和kz5進行回歸,估計各變量回歸系數,實證結果如表1所示。表1的結果與我們的理論預期以及Kaplan(1997)的實證結果一致。在中國,高融資約束的公司通常都回歸結果有經營性凈現金流低、現金股利低、現金持有低、資產負債率高以及投資機會多的特征。
第四,把各變量系數kz1、kz2、kz3、kz4和kz5代入kz指數方程,即KZ=-7.542×kz1-25.80×kz2-1.797×kz3+5.038×kz4+0.177×kz5,求得各上市公司的融資約束水平KZ指數。KZ指數越大,則表示該公司所面臨的融資約束水平越高。
本文還對企業所處的生命周期進行了識別。根據我國上市公司的特征以及以往文獻的慣常做法,將樣本公司劃分為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三個時期。除此之外,因后文實證研究所需,表2對主要變量進行了定義和說明。

表2 主要變量定義與說明
據此,本文構建面板模型,基本形式如下所示:
KZit=β0+β1Govit+β2controls+εit
(1)
KZit=β0+β1subit+β2Taxpit+β3controls+εit
(2)
其中,在(1)式中,KZit表示中小企業的融資約束,Govit表示政府補助額度。在(2)式中,進一步將政府補助分解為財政補貼subit和稅收優惠Taxpit,旨在進一步考察和比較不同政府補助方式的作用結果。
表3報告了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影響的實證結果。首先,模型(1)表明政府補助與企業融資約束關系顯著為負,表明政府補助有助于改善企業融資約束,即企業得到的政府補助越多,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則越低。模型(2)至模型(5)分別加入企業財務變量、公司治理變量、外部宏觀變量,并控制住時間和行業效應,結果顯示政府補助與企業融資約束之間的關系均顯著為負,進一步表明政府補助能夠緩解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問題。其次,模型(6)和模型(7)顯示,政府補貼、稅收優惠與企業融資約束的關系顯著為負,再一次印證了上述實證結果。值得注意的是,稅收優惠和財政補貼對企業融資約束的緩解作用存在差異,財政補貼對企業融資約束的緩解作用更大。因而要發揮政府補助緩解企業融資約束方面的作用,不僅應關注整體的政府補助的聯合作用,也要關注不同政策工具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治理效果差異。
綜合來看,財政補貼與稅收優惠等政府補助行為確實能夠緩解中小企業的融資約束,即財政補貼對企業具有融資效應,可以緩解企業融資約束;稅收優惠對企業投資具有激勵效應,可以降低企業生產成本,提高投資效率(Koga,2003)。
1.企業生命周期視角。企業生命周期理論認為,不同生命周期的企業在公司治理、經營、財務等方面表現出不同的特征,因此企業需要權變地選擇解決問題的方法與戰略。基于此,本文按生命周期理論把中小企業劃為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以進行分組比較分析。表4報告了在企業處于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三個階段,政府補助對于緩解融資約束的差異性影響。

表3 財政補貼、稅收優惠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
注:(1)括號內數值為t統計量;(2)回歸中控制了公司層面的群聚效應(cluster),下同。

表4 生命周期視角下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
對于成長期中小企業而言,模型(1)和模型(2)結果顯示,成長期企業的政府補助、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與融資約束均顯著負相關,這說明直接財政補貼與間接稅收優惠均有助于緩解成長期中小企業的融資約束。此時的企業正處于總資產加速擴張,產品市場占有率上升,而自有資金難以支撐企業進一步發展的需求,企業極易陷入資金緊張的困境。政府補貼產生的直接現金流可以彌補其資金缺口,而間接的稅收優惠又可以削減其成本,可見政府補助可以減輕成長期企業融資壓力,擴大企業融資渠道。
對于成熟期中小企業而言,模型(3)和模型(4)結果顯示,成熟期企業無論是政府補助、財政補貼還是稅收優惠,與中小企業融資約束之間均沒有顯著關系,說明此時政府補助對緩解企業融資約束效果不佳。這可能是因為企業進入成熟期以后,由于利潤穩定且有持續的現金流,內源資金穩定充足,對外部資金敏感性降低,企業融資約束程度較低,政府補助的效果難以充分體現。
對于衰退期中小企業而言,模型(5)和模型(6)結果顯示,政府補助總體上對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效果不夠明顯,這主要是由于政府補助難以從根本上緩解企業資金壓力。相反,稅收優惠卻能夠顯著降低企業資金壓力,緩解企業融資約束。由此可見,在企業不同生命周期中,政府補助對于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具有顯著的異質性,政策效果與政府補助的政策工具選擇高度相關。
2.企業所有制視角。不同所有制企業在經營管理、資源可得性等方面均有較大差異。因此,本文按照注冊資本的出資占比劃分企業屬性,所有制類型以出資占比占50%為分類標準。中小板和創業板上市企業主要有民營企業、外資企業及國有企業,其中包括省屬國有企業、國央國有企業和其他國企。由于數據分析的需要,本文把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合并為非國有企業,進而把樣本企業劃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組進行比較分析。
表5描述了不同產權性質中小企業政府補助與融資約束的關系。從回歸結果第(3)列和第(4)列來看,對于非國有企業,政府補助與融資約束之間均顯著為負,說明政府補助能顯著緩解非國有企業的融資約束,但稅收優惠的政策效果不顯著。而第(1)列和第(3)列回歸結果顯示,政府補助、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都沒有對國有企業融資約束問題產生顯著影響。由于國有企業的融資能力很強,市場占有程度高,往往具有財政撥款和政府背書,因而導致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的作用難以得到體現。
表5 所有制視角下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

國有化程度>50%國有化程度<50%(1)(2)(3)(4)Gov2.047-11.267***(0.290)(-4.150)sub12.323-15.975***(1.058)(-4.457)taxp-0.825-0.819(-0.851)(-1.694)控制變量控制控制控制控制Year & Ind控制控制控制控制Constant0.1303-4.58941.3131-4.7302***(0.0299)(-1.1001)(0.4772)(-2.9911)R20.38740.41820.31360.3444F11.181512.361246.173468.6511N47547527652765
3.企業經營績效視角。經營狀況能直接影響外部投資者對企業的風險評估,所以企業績效的差異會影響企業的融資能力。本文把企業總資產收益率(ROA)作為企業績效的代理變量,按照三分位法把企業的總資產收益率三等分,按從低到高排列,處于2/3以上部分為高收益率組,即企業績效好,而處于1/3以下的部分為低收益組,即企業績效欠佳。
表6報告了經營績效視角下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從第(3)列可見,對于經營狀況欠佳的企業而言,政府補助可以緩解其融資約束。而第(1)列結果表明,對于經營狀況良好的企業而言,政府補助對其融資約束無顯著作用。即融資約束越高,企業對外部融資的敏感度越高,越需要政府補助資金緩解自身的融資約束。

表6 經營績效視角下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
企業對外融資主要包括股權融資、債券融資、信貸融資和商業信用四類來源。中小企業的融資方式不同,政府對企業政府補助的實際效果就可能會存在差異。表7報告了政府補助緩解企業融資約束的機制檢驗結果。

表7 政府補助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機制檢驗
首先,融資約束程度較高的中小企業通常具有更低的股權融資水平、更高的信貸融資和更低的商業信用水平。即融資約束程度高的企業通常會選擇向銀行借款,這與金融理論相符。融資優序理論表明,企業融資的順序通常是先內源融資,再債權融資,最后股權融資。融資約束水平高的企業由于自身內源融資不足,所以會優先選擇成本更低的銀行信貸融資,因為信貸融資具有天然的“稅盾效應”。
其次,政府補助與中小企業的各項外部融資方式實證結果均顯著為負,說明政府補助作為企業融資的另一渠道,對其他外部融資產生了替代效應。但是從政府補助與融資約束的交互項來看,其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表明政府補助顯著增加了高融資約束企業的股權融資、債券融資、信貸融資和商業信用,拓寬了企業外部融資渠道,從而緩解了企業的融資約束問題。這是因為獲得政府補助的中小企業不僅可以補充企業流動資金,同時政府補助還具有信號作用,因為政府對企業的補助是基于對企業經營狀況嚴格審核的基礎上進行的,這可以改善投融資雙方信息不對稱的問題,從而吸引更多的銀行、機構投資者和社會投資者,增加企業的融資渠道。
最后,政府補助與融資約束的交互項對股權融資的回歸系數最高,這說明獲取政府補助的高融資約束企業取得了更多的股權融資。這可能是因為資本市場上的股權資本往往對投資回報要求更高,需要承擔更高的投資風險,而銀行等其他債權方則傾向于規避風險,對中小企業貸款資質審查往往表現得非常謹慎。
表8報告了企業生命周期視角下,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機制。
首先,對于成長期的中小企業而言,融資約束程度高的企業通常會選擇顯著減少股權融資、債券融資和商業信用水平,因為成長期企業由于投資速度加快,產品市場占有率上升,資金需求度高,但同時由于其自身無穩定的收益率,風險表征較大,融資難度較高。從政府補助與融資約束的交互項來看,處于成長期的中小企業獲得了更多債券融資、信貸融資和商業信用,說明政府補助改變了企業的融資方式,發揮信號傳導的作用,為企業吸引了更多的銀行資本和社會資本,拓寬了融資渠道,增加了融資可得性。
其次,對于成熟期的中小企業而言,傾向于減少股權融資,但相比成長期企業減少比例有所下降,而其他融資方式與融資約束的回歸系數均不顯著。這是因為成熟期企業對外界籌集資金的依賴度相對較低,這個階段企業利潤持續穩定,內源融資充足,可以滿足外部投資的需要。同時,從政府補助與融資約束的交互項和各種融資方式的關系來看,政府補助與股權融資、信貸融資、債券融資和商業信用均顯著為正,說明政府補助緩解改善了企業融資壓力。
最后,對于衰退期中小企業而言,融資約束程度高的企業通常會增加債券融資,且其他融資方式回歸系數均不顯著,說明衰退期企業主要以增發公司債券等形式緩解自身融資壓力。這可能由于衰退期企業贏利能力逐漸下降,競爭力削弱。公司債券融資方式既可以利用財務杠桿、資本成本又低,還可以保障公司的控制權,所以常常是衰退期企業調整資本結構、緩解自身融資約束問題的較好選擇。同時,從政府補助與融資約束的交互項回歸結果來看,政府補助使融資約束高的中小企業股權融資顯著增加,而債券融資、信貸融資和商業信用變化均不顯著。一方面是因為衰退期企業利用政府支持獲取更多資金,尋找到新的利潤增長點,可能會使企業重新煥發生機。另一方面,市場份額逐漸萎縮,投資機會的減少,再加上新的投資前景不確定,外部債權投資者對衰退期企業缺乏投資信心,因而此時的中小企業仍然面臨很大的融資困難。

表8 生命周期視角下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機制

表9 所有制視角下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機制
表9報告了所有制維度下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機制。實證結果表明,首先,由第(5)列至第(8)列結果可知,非國有企業融資約束與股權融資、商業信用均顯著為負,說明高融資約束會使非國有企業的股權融資和商業信用顯著降低。而信貸融資與融資約束顯著為正,說明非國有企業在陷入融資約束困境時,會增加信貸融資。同時,政府補助與非國有企業融資約束的交互項顯著為正,表明政府補助確實使融資約束高的非國有企業獲得了更多的外部融資。其次,從第(1)到第(4)列來看:(1)國有企業融資約束與信貸融資顯著為正,其他融資方式均不顯著,說明高融資約束會使國有企業顯著增加信貸融資,這與企業的融資次序理論相符。(2)政府補助與國有企業融資約束的交互項與各種融資方式的關系均不顯著,說明政府補助沒有使高融資約束國有企業獲得了更多的外部融資。這是因為國有企業相對于非國有企業對外部融資的敏感度不高,政府補助雖然增加了國有企業的資金來源,但可能資金利用效率上并不如非國有企業好,甚至可能由于委托代理問題導致過度投資。
表10報告了經營績效水平下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機制差異。對于經營狀況較差的企業而言,首先,股權融資、商業信用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而信貸融資和債券融資均不顯著。說明這類企業股權融資和商業信用融資均會減少。政府補助與融資約束的交互項與股權融資、信貸融資和商業信用顯著為正,說明政府補助越高,績效較差的企業可以獲得更多的股權融資、信貸融資和商業信用。對于經營狀況良好的中小企業而言,通常會選擇增加信貸融資和債券融資,減少股權融資和商業信用,以此來緩解其融資約束問題,因為債務融資相對低廉。其次,政府補助可能進一步提升了企業的信用水平,進一步降低了企業風險,吸引了更多的企業愿意以延期收款的方式交易。而正是因為企業利潤持續穩定,內部積累充足,融資約束水平低,政府補助作為企業現金流的補充,雖然可以增加企業利潤,但由于其對外部融資約束不如績效較差企業更敏感,可能導致政策效果不佳。

表10 經營績效視角下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機制
為確保實證結果的穩健可靠,本文從三個方面進行了穩健性檢驗,包括變換解釋變量,變更融資約束被解釋變量,刪除外資企業樣本數據進行重新回歸。
一是用政府補助收入比作為政府補助替代政府補助資產比,二是用財政補貼收入比作為財政補貼替代財政補貼資產比,三是參考白重恩等(2005)的做法,重新計算稅收優惠變更,用所得稅優惠率作為企業稅收優惠的代理變量。表11報告了變換解釋變量后的穩健性檢驗結果。結果顯示,政府補助、財政補貼、稅收優惠與融資約束均顯著負相關,說明政府補助、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確實可以緩解企業融資。這一實證結果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
Hadlock and Pierce(2010)認為KZ指數雖然可以綜合企業各方面信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公司融資約束,但由于自變量和因變量同時包含企業融資約束的定性和定量信息,可能會產生測度偏誤。而通過利用完全外生的Size和Age兩個變量構建了的SA指數,在一定程度上能避免KZ指數可能帶來的偏誤。因此,本文采用完全外生的“SA指數”替換“KZ指數”作為企業融資約束的度量。從表12可以看出,變換被解釋變量后的穩健性檢驗結果仍與基準回歸保持一致。

表11 穩健性檢驗1:更換解釋變量

表12 穩健性檢驗2:更換被解釋變量

表13 穩健性檢驗3:剔除外企數據
由于外資企業與國內企業在稅收優惠上存在差異,可能會影響政府補助對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為此,本文通過剔除外資企業的樣本數據,再次進行穩健性檢驗。從表13反映的結果來看,前文實證結果依然穩健無偏。
為解決實證模型中可能存在遺漏變量和反向因果造成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通過工具變量法進行兩階段估計。首先,選擇“政府補助增長率”、“財政補貼增長率”和“稅收優惠增長率”來分別作為政府補助、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的第一個工具變量。其次,分別選擇政府補助、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的滯后二期分別作為其第二個工具變量。最后,在進行兩階段最小二乘法估計時,加入被解釋變量融資約束的滯后一期作為控制變量,以減少可能的遺漏變量。
表14報告了2SLS的第一階段回歸結果。從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工具變量與內生變量均顯著相關,排除了弱工具變量假設。

表14 一階段回歸結果

表15 兩階段回歸結果
表15報告了上市公司融資約束分別與政府補助、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的兩階段最小二乘估計結果。政府補助與融資約束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說明政府補助確實緩解了企業融資約束問題。財政補貼與融資約束回歸系數顯著為負,再次說明財政補貼緩解了企業融資約束。同時,稅收優惠與融資約束回歸系數顯著為負,也說明了稅收優惠能夠減輕中小企業融資壓力。綜上所述,本文實證結果具有穩健性和可靠性。
本文選取2007-2016年中國中小板和創業板4543家上市公司樣本,實證檢驗政府補助對于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結果和作用機制,并從企業生命周期、所有制類型和經營狀況等維度進行了異質性分析。研究結果表明:(1)政府補助有助于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且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這兩種政策工具都發揮了積極作用。(2)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工具在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上存在差異,財政補貼因其傳導機制更為直接,對于緩解企業融資約束的緩解效果好于稅收優惠政策工具。(3)相比較而言,成長期、國有化程度低、經營績效欠佳的中小企業面臨著更為顯著的融資壓力,而政府補助可以有效緩解其融資約束。(4)政府補助緩解中小企業融資約束的作用機制,主要表現在它推動了融資約束企業獲得了更多的股權融資、債券融資、信貸融資和商業信用。同時,政府補助也產生了一定的信號作用,有利于消除資金供需雙方的信息不對稱,進而緩解中小企業的融資壓力。
根據研究結論,可以得出如下三點政策啟示:其一,中小企業在促進經濟社會發展、改善社會就業水平、推動社會創新程度等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鼓勵中小企業成長是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必要條件,尤其在經濟下行壓力較大的背景下,中小企業面臨較大的外部融資壓力。為此,需要政府的積極作為,通過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等政府補助方式,助力中小企業緩解融資約束。其二,作為政府補助的常用手段,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于不同生命周期、不同所有制形式和不同經營狀況的中小企業,具有不同的作用效果。為此,政府補助應該進一步提高幫扶精準度,科學評估政策扶持的預期效果,努力做到因城施策、因企施策,不僅有利于最大程度幫助中小企業降低融資壓力,同時能夠提高政府公共資源的配置效率和投資績效。其三,政府補助的主要目的是提高中小企業的存活率、生命力和市場競爭力,進而服務于社會進步和經濟發展,但同時不能盲目增加政府財政負擔,避免中小企業養成等靠要的惰性思維。所以,要善于利用政府扶持的信號機制,減少資金融通市場的信息不對稱,吸引更多社會資本和商業資本,提高中小企業的營商環境和資金可獲得性,實現中小企業的可持續發展。
注釋:
① 鏈接:http://www.sme.gov.cn/cms/news/100000/0000000033/2017/4/27/61e0e4e092004a86aec984d09193a7a6.shtml.
② 所得稅稅負=(所得稅費用-遞延所得稅費用)/(稅前會計利潤+除壞賬準備外的資產減值準備-投資收益+收到的現金股利+收到的債券利息);所得稅優惠率=名義利率-所得稅稅負,本文延用白重恩等(2005)的做法計算企業的稅收優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