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猩丁果

瑪吉特·奧爾

往常雅尼克都是坐公交車回家的，不過現在他有了猩猩丁果，而丁果最喜歡蹦蹦跳跳了。于是，兩人決定步行回家。

走到椴樹大道時，丁果一溜煙爬到路燈上，隨即又滑了下來。它這樣反復玩了好幾次，幸好這時路上只有他們兩個，所以沒被別人看到。不過，如果真的有其他人，他們會怎么認為呢？會把丁果當作遠程遙控的玩具猩猩嗎？

接著，丁果又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上。瞧它那矯健的身手！它肯定知道怎樣爬上籃球架而不被球筐卡住吧。

雅尼克嘆了一口氣，白天的激動讓他幾乎忘記了上次丟臉的籃球筐事件。此時再次想起這件事，他的心里頓時又充滿了忐忑不安的感覺……雅尼克忍不住再次嘆了一口氣。

這時，丁果突然湊到他身邊問道：“你還好嗎？”

“嗯。”雅尼克說著，牽起了丁果的手。它的手掌摸起來熱乎乎的，讓人覺得很安心。

“學校有時候也不太好玩，是不是？”丁果小心翼翼地問。“嗯，的確是，”雅尼克苦笑了一下，“平時我們總是算算術、寫報告、練習寫字和閱讀，一節課接著一節課，我告訴你，很沒意思的。”

丁果同情地點點頭：“那可太慘了，就像被困在籠子里一樣。你們不能到教室外面去嗎？”

“可以呀，”雅尼克連忙回答，“課間休息和體育課的時候就可以。”他頓了一下，又說：“你肯定想象不到星期一的時候我有多慘……”他把壓在心底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的新朋友：被困在籃球筐里是那么難為情，被女生們笑話的時候心情有多么糟糕；還有，如果他的父母接到了要賠錢的通知，不知道會怎么罵他呢。“昨天，我把存錢罐里的錢都拿出來了，”雅尼克不好意思地說，“里面只有八塊一毛一，太少了。”

“可憐的雅尼克。”丁果同情地感嘆道。

他們又手拉手，閑逛著穿過城市公園。這時已經臨近傍晚，公園里的風景美極了。草地上綻放著大片的黃色蒲公英，樹上長出了嫩綠的葉子。

他們一會兒爬到樹上，一會兒在草地上追逐；一會兒躲在樹叢間玩捉迷藏，一會兒又把身體吊在樹枝上搖來晃去，結果一不小心，兩個一起倒在了草叢里。

這時，丁果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雅尼克從背包里掏出了兩根牛奶燕麥棒。

“噢，這里真好玩！”丁果高興地大嚼起來。

然而雅尼克還沒玩夠呢。“我家住在海涅曼大街，我們看誰先跑到家！”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雅尼克才追上了丁果。“你的耐力實在太強了。”他氣喘吁吁地說。

他用鑰匙打開門，先聽了聽里面的動靜。

屋里一片安靜。

看樣子他的父母還在回家的路上。雅尼克的爸爸從事政治類工作，經常需要出差到各地演講。如果哪天他沒在演講，那他一定在跟人談話；如果沒跟人談話，那就一定在開電話會議。雅尼克的媽媽是一位律師，情況也差不多。

“嗨，有人在嗎？”雅尼克朝客廳的方向喊道。

果然沒人回答。

“現在，可以帶我看看你的小屋啦！”丁果拉住雅尼克的手說道。

雅尼克的家里有一個溫室，里面種滿了棕櫚、芭蕉和竹子，這讓丁果十分驚訝。它不禁想起了它的故鄉坦桑尼亞。隨后，它跑到客廳的鋼琴上，“叮叮咚咚”地彈奏起來——盡管聽不出是什么旋律。彈完鋼琴，它又溜進廚房， 打開冰箱為自己拿了一盒香蕉酸奶。

然后，他們又來到雅尼克父母的臥室。猩猩丁果跑到大床上蹦來蹦去，嘴里還大聲唱著歌。

猩猩大叔是個可怕的家伙，它能把原始森林里的樹全部拔光！

雅尼克也加入進來。

猩猩群，在怒吼：是誰——是誰——是誰偷走了椰子——椰子——椰子……

最后，他們手拉著手走進雅尼克的房間。

“哇，你這兒也有一臺電腦。”丁果指了指雅尼克的寫字臺，興奮地說道，“我們來看電影吧！或者看看你們今天錄的視頻？”

雅尼克猶豫了一下。唱歌、蹦床、看電影——這一切的確比做數學題好玩多了。可是，明天有一個測試，他還一點兒都沒復習呢。

“等會兒再看，丁果，等會兒一定看。”他保證道。

然后，雅尼克拿出作業本，開始復習個位數乘法。

2 × 8 = 16

3 × 8 = 24

4 × 8 = 32

與此同時，丁果無聊地擺弄著電腦上的按鍵。它一邊“啪啪”地敲打鍵盤，一邊又唱起歌來。

猩猩族的“送奶員”是個討厭的家伙，它還在等著用椰子做椰子汁。

雅尼克努力地想集中注意力。

5 × 8 = 40

6 × 8 = 48

丁果的歌聲還在繼續。

猩猩群在怒吼……

丁果坐在椅子上搖啊搖，可是唱著唱著，它的動作卻慢了下來。它用懇求的目光望著雅尼克。

雅尼克忍不住笑了。他還能做什么呢？誰叫他今天領了一只魔法動物回家呢？這可是他一輩子的好朋友啊！誰還有工夫做數學作業呢？跟乘法相比，他更樂意陪丁果一起玩！

于是，他“啪”的一聲合上作業本，跟丁果一塊合唱歌曲的高潮部分。

是誰——是誰——是誰偷走了椰子……

他們在屋子里跑來跑去，互相追逐了一會兒，又玩起了跳躍游戲——從椅子跳到床上，再從床上跳到窗臺上， 最后在一堆衣服中著陸。

丁果在衣服堆里翻來翻去，最終挑了幾件出來。“這件適合我！”它饒有興致地說道。緊接著，它把雅尼克的一件運動夾克套在身上，隨即又給自己戴上了一頂鴨舌帽和一副太陽鏡。“你看呀，雅尼克！”

雅尼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們現在可以看視頻了嗎？”丁果一邊說著，一邊調整了一下頭上的鴨舌帽，“我要看你扔球扔得特別帥的那一段！”

“當然可以！”雅尼克說。

他把CD 放進電腦，然后抱著丁果坐了下來。視頻中首先出現的是溫特斯坦學校的外景，接著是對西格曼校長的采訪，他熱情洋溢地把學校贊美了一番；接下來是學校管理員翁德拉賽克先生的表態，他保證為節目提供一流的服務；最后，海倫妮出現在畫面中，她宣布同學們的個人才藝表演開始。

“她真是個自大鬼。”雅尼克自言自語道。

“我倒覺得她主持得非常好。”丁果一邊說，一邊認真地盯著屏幕。鏡頭里，喬和尤里已經做完了八個俯臥撐。“雅尼克，要讓我們去做的話，雙倍都沒問題！”丁果興奮地說。

但接下來的畫面讓雅尼克嚇得忘記了呼吸。

——莫里森先生大踏步地走進了教室。

他的肩頭站著喜鵲平奇。

一只捕鳥蛛從他的袖子里爬出來。還有全班同學一起發下誓言……

有些畫面不太清楚，聲音也很含糊。但可以肯定的是， 他們現在看的不是申請用的那段視頻，而是剪輯前的！

“噢，不！”雅尼克哀嘆道，“我們拷錯了文件！”

他一下跳了起來，丁果也隨之落到地上。“丁果，我們遇上麻煩了，一個很大很大的麻煩！”

猩猩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怎么了，雅尼克？”它害怕地小聲問道。

雅尼克的臉上滲出了汗珠：“不能讓西格曼校長看到這段視頻，絕對不能！”

“哎呀。”丁果哀叫一聲，肚子一陣痙攣。早知道這樣， 它就不該在機房里搗亂！

“都是我的錯，”它小聲地說道，“是我分散了你的注意力。”

可是雅尼克根本沒有聽見它的話。他呆呆地盯著電腦， 畫面中的自己正擁抱著丁果……他破壞了誓言，泄露了秘密，如果莫里森先生知道了會怎么樣呢？他會收回他的魔法動物嗎？還有，他們參加節目的計劃也泡湯了。即使西格曼校長沒空看視頻，直接把CD 轉交給了電視臺——那電視臺的人也會覺得他們班里有一群瘋子……馬克斯和海倫妮也肯定會恨死他的！他們倆為這次錄影付出了那么多心血……

雅尼克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急得大哭起來。丁果驚慌失措地望著他。

“現在一切都完了，”雅尼克抽泣著說，“康菲爾德老師一定會很生氣，同學們也一定會很生氣，我完蛋了……”

丁果想了又想。

過了一會兒，它小心翼翼地說：“現在視頻應該還沒被交到電視臺，沒準兒校長根本沒看過呢？我們去把它換掉不就行了？”

“拿什么去換？”雅尼克帶著哭腔問道，“我們必須得先拿到剪輯后的版本啊，那個文件還留在學校機房的電腦里，這可怎么辦啊？”他不由地垂下了腦袋，“我真是個笨蛋，竟然連電腦的開機密碼都不知道——我從來就沒留意過！”

“哦。”丁果又開始思考起來。

“同學們會把我剁成肉餡兒的！”雅尼克哀叫著，“明天我要請病假！”

“別這樣，”丁果跳了起來，它并不同意雅尼克的做法， “我們不能這么快就放棄。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它簡短地介紹了一下它的計劃。一開始，雅尼克連連點頭。然而沒過多久，他就抱著雙臂，生氣地說：“算了吧，我才不會去找那些臭丫頭幫忙呢！特別是弗蘭卡！她才沒那么樂于助人……”

丁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說道：“你現在需要做的是找到一個既知道電腦密碼，同時又能為你保守秘密的人， 對不對？”

雅尼克默默地點了點頭。

丁果又繼續說：“大家都知道，弗蘭卡很聰明，而且她沒有伊達和馬克斯那么啰唆，沉默得就像一條金魚。”

雅尼克很驚訝，丁果竟然把班上的同學們都觀察得一清二楚。可是，要他向弗蘭卡求助，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我不知道……”他痛苦地說。

“你有更好的辦法嗎？”丁果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打著桌子，“難道你想給馬克斯打電話嗎？或者伊達？”

“不，”雅尼克吞吞吐吐地說，“千萬……不要。”于是， 丁果推著雅尼克往門口走去：“快去找弗蘭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