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申遺

古月一刀

提到有關中國的形容詞，國人腦海里容易浮現出：地大物博、歷史悠久、文化燦爛。

然而，這些在國人心中根深蒂固的印象，卻并不一定被外人熟知。

對于海外游客來說，這些標簽最直接的代表，可能就是分布在大江南北的World Heritage（世界遺產）。

早在1972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就規定了世界遺產的定義——所謂人類罕見的、目前無法替代的財富，是全人類公認的具有突出意義和普遍價值的文物古跡及自然景觀。

由于歷史原因，直到1985年12月，中國才成為“世遺”締約國。1987年才首度有了申遺成果，當年便有長城、北京故宮等被列入世界遺產。

申遺之路走過32年后，中國的世界遺產從無到有，由少變多，遺產類型不斷豐富。到了今年，新增兩處世界遺產——中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第一期）和良渚古城遺址后，中國的世界遺產總數達到55項，首次位居世界第一。

2004年，世界遺產大會曾在蘇州舉辦，而2020年，第44屆世界遺產大會將回到中國，于福州舉辦。

一個國家的自我認知與外部認知，往往有著較大差異。

拿歷史來說，國人津津樂道的“上下五千年”，國際上并不承認，即便是浸淫中華文化良久的日本，也主張“四千年的中華文明”一說。究其原因，主要是可以證實的歷史只有3500年左右。

這種自我認知和外部認知往往有著天然隔閡。這是由語言文化的不同所決定的。但世界遺產的出現，把這塊鐵板鑿穿了。被聯合國認定的世界遺產，像是一次加冕儀式，把原本只稱霸一方的地方名勝，聚于世界的目光之下，使之變得世界聞名。

不僅僅是名氣上的提升，景點的經濟收益也頗大。尤其是那些偏居一隅、交通不便的地方，原本游客會嫌遠割愛，但沖著“世界遺產”的名頭，翻山越嶺前往的人會大大增多，間接帶活了當地經濟。

當然，作為人類的共同財富，世界遺產的認定也是對景點保護的鄭重承諾。選出世界遺產的目的，在于呼吁人類珍惜、保護、拯救和重視這些地球上獨特的景點。一項世界遺產在遭到天災人禍時，可以得到全人類的力量協助救災，保存原跡。當年的麗江古城，以及今年巴黎圣母院大火后的重建，都受益于此。至今為止，通過世界遺產評定準則的世界遺產共有1121項。

中國的世界遺產約占總數的5%，除卻長城、兵馬俑、龍門石窟、大運河、絲綢之路等原本就享譽海內外的景點之外，周口店北京人遺址、澄江化石地、土司遺址、良渚古城遺址這樣具有歷史價值的遺址，也被收納進去。此外，屬于中國特有地貌的南方喀斯特、中國丹霞，也是世界遺產的座上賓。

作為四大文明古國之一的中國，現在擁有的世界遺產數量只占5%，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對照標準，其實可以入選世界遺產的項目比比皆是。

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為照顧到眾多締約國，從2000年“凱恩斯決議”開始，規定每個締約國每年只可申報一個項目;后經2004年“蘇州決定”修改，締約國每年可申報項目改為兩項，但其中至少包括一項自然遺產的提名。所以，我國現在有份長長的預備申報項目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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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在微博上，有個中國世界遺產“遺珠”TOP 20的投票，其中珠穆朗瑪峰、西夏陵、雅魯藏布大峽谷、江南水鄉古鎮、明清城墻、景德鎮御窯廠等景點，都赫然在目。

此外，屬于國內熱門打卡景點的長江三峽、桂林漓江、五大連池、鳳凰古城、華山天柱山、新疆雅丹地貌，入遺的呼聲也非常高。從世界遺產在中國的區域分布來看，呈現北多南少、東多西少的格局，這與歷史上的人類活動密度是基本吻合的。

北京是數量最多的城市，擁有的世界遺產達7項，包括長城、明清故宮、周口店北京人遺址、天壇、頤和園、明清皇家陵寢、大運河。有中原文化發祥地之稱的河南，緊隨其后，有6項世界遺產。隨后是有4項遺產的山東、山西、河北、遼寧，它們并列第三。

并非所有省份都能分到一杯羹，目前中國大陸還有四個省級行政區沒有世界遺產，分別是黑龍江省、海南省、上海市和香港特別行政區。

說起中國的申遺，有個人物不得不提，那就是著名的歷史地理學家侯仁之先生。

侯仁之被公認為中國現代歷史地理學的開拓者。他為北京舊城的改造、城市的總體規劃及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美國國家地理學會將他譽為“中國最有激情的地理學家”。20世紀80年代，世界遺產的理念遠沒有為大眾所熟知。《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以下簡稱“公約”）本身源自西方語境，它的基本概念、術語直譯出來，有時讓人覺得生澀難懂，也不好記。

侯仁之是最早接觸公約的那批中國人，做個假設，如果不是侯仁之領頭，或許中國還要再晚幾年才會走上申遺路。1984年，侯仁之第一次聽到這個概念，是在紐約州的康奈爾大學。“中國的萬里長城這一世界文化史上的奇觀，不僅是屬于中國人民的，也是屬于世界人民的。”一位美國教授的話，讓他醍醐灌頂。回國后的侯仁之沒有閑著，立馬以全國政協委員的身份起草了一份提案，建議中國盡早參加公約，并爭取加入世界遺產委員會。在他的推動之下，一年后的政協會議通過了此項草案，中國在1985年12月終于成為《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締約國。

當時申遺還沒有電腦系統，全靠書面材料，后面需附加照片。申請人員當時從幾千張照片中精心挑選，最后送到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據當時的評審人員回憶，中國的申請材料準備得精美翔實，在第三世界國家中十分突出。

1987年12月，長城第一個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它以無可爭議的歷史地位贏得了評委的青睞，獲全票通過。世界遺產委員會對長城的評價是：“約公元前220年，一統天下的秦始皇，將修建于早些時候的一些斷續的防御工事連接成一個完整的防御系統，用以抵抗來自北方的侵略。明代又繼續加以修筑，使長城成為世界上最長的軍事設施。它在文化藝術上的價值，足以與其在歷史和戰略上的重要性相媲美。”這一年，除了長城之外，還有明清皇宮、莫高窟、秦始皇陵、周口店北京人遺址等處，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泰山則作為文化和自然雙重遺產入選。

至此，中國大踏步地進入申遺快車道。

1995年后的10年，是中國申報世界文化遺產數量最多的一個階段。這得益于從國家到地方對世界遺產申報工作重視程度持續提升，對世界遺產申報工作的程序、標準和要求也逐漸熟悉。

隨著世界遺產在中國知名度的提升，一大批遺產地在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后，出現游客人數激增的情況。這顯著帶動了當地文化旅游的發展，助力遺產地經濟社會發展，但也在很大程度上給遺產地的保護和管理帶來了挑戰。中國的世界遺產申報在系統的制度保障下，大膽嘗試新類型遺產申報，關注活態遺產的保護管理，關注遺產對區域可持續發展的帶動作用，希望盡可能體現中國的多元文化特色。

在遺產類型分布上，以文化景觀、遺產線路、遺產運河為代表的特殊類型遺產，數量顯著增長。

并不是所有的世界遺產申請都一帆風順，那些從最初到現在躺在申請名單中的比比皆是。它們或是保護得不夠好，或是在價值認定上沒有達標。除卻那些威名在外的，申遺是一條漫長的路，畢竟要獲得世界標準的肯定。

在中國，跨越好幾個省市的申遺最為難辦，比如大運河的申請，從立案到成功，申遺之路整整走了8年。大運河曾經河道淤塞、生態破壞，加上沿岸的過度開發，它在不同省市都出現了斷流、污染等情況。由于各地經濟發展程度不同，對于大運河保護的重視程度也不同。土地整理、企業搬遷、歷史街區保護、城中村改造、配套基礎設施建設、綠化景觀提升、水質改善等，都需要大額資金。

在整個中國社會都忙于經濟建設的21世紀初，這些投入遠遠不如招商引資、開發土地對城市的提升來得直接。不夠成熟的保護意識、難度較大的省際配合，使得申遺工作進展緩慢。直到2014年，卡塔爾多哈世界遺產大會上，這條世界最古老的運河才被認定為世界文化遺產。除了大運河，明清皇家陵寢、明清城墻、絲綢之路的申請，都曾遇到類似的困難;好在經過努力，最后都如愿以償。隨著中國國力的提升，一方面，地方在申遺上財力更有保障;另一方面，更大的國際話語權減小了申遺的障礙。這些都是申遺的有利因素。

30多年來，中國的世界遺產事業在積極傳播中華優秀文化的同時，體現包容并蓄、交流互鑒，做出了文明古國應有的貢獻。在未來的申遺路上，平穩有序地納入更多具有價值的遺產地，是中國的重要課題。

◎ 來源|微信公眾號“ 看世界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