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華美 鄭勇華 邱婷程




摘要:網絡表情包不僅是人們在網絡中傳情達意的重要載體,更是網絡聊天中不可缺的溝通工具。以CNKI期刊數據庫中2008-2018年共303篇關于表情包研究文獻為研究對象,從時間分布、作者機構分布、主題分布和學科分布等方面分析當前研究現狀,并通過高頻關鍵詞的社會網絡圖,總結出網絡表情包研究熱點。研究發現:(1)從2016年起國內學界對表情包研究整體呈現爆發式增長,并由“新聞與傳播”學科滲透到多種學科領域;(2)研究呈現“網絡表情包的網絡社交研究”“網絡表情包的文化特征研究”“網絡表情包的視覺研究”三個研究熱點;(3)研究數量雖多,但有影響力的成果很少,重實踐輕理論研究,尚未形成穩定的核心研究團隊。
關鍵詞:表情包 網絡表情包 文獻計量 可視化
一、引言
根據科技公司SwiftKey對全世界范圍內最受歡迎的Emoji表情數據分析顯示,“笑中帶淚”表情被《牛津詞典》收錄為年度高頻網絡熱詞,Emoji在一定程度上成為跨越國界的通用語言。[1]表情包概念最早由美國法爾曼教授[2]在1982年提出,但目前學術界對其還未有確切定義。通俗地說表情包是源于網絡的表情符號,是人們在虛擬空間傳遞情感、交流吐槽、嘲諷的獨特符號,也是重要的社交互動工具,承載著眾多社會熱點、社會文化和網民心境。其發展歷程劃分為三個階段:一是ASCII字符表情階段(1982-1999),[3]如“(T T)”表示流淚。二是Emoji黃臉表情階段(2000-2005),[4]如QQ圓形小黃臉與人人網的方形小黃臉。第三階段是圖片動漫表情階段(2006-),[5]如“兔斯基”(Tuzki)、“炮炮兵”等一系列靜、動態圖片表情。之后時期,融合多種元素的自定義表情包如“小豬佩奇”、“姚明臉”、“假笑男孩”等,主要以熱播電視劇、流量明星、熱點事件為素材進行創作。30年歷史更新迭代,表情包經歷了由字符表情到動態圖文表情,再由官方設計到網民自制階段。在此背景下,國內學者對表情包展開了炙手可熱的研究,并在2016年涌現出大量研究成果。既有研究主要圍繞網絡傳播、視覺修辭、青年亞文化等多個角度,對表情包的發展歷程[6]、文化價值[7]、風靡成因[8]、影響分析[9]等方面展開分析。對于表情包已有研究成果,雖然有少量學者進行了綜述研究,如:孫曉婉、馬匯從文化價值的層面進行綜述研究,但過往研究主要以描述研究為主,研究結論相對較為主觀,說服力難免不足,且鮮有學者采用文獻計量的方法對國內網絡表情包的研究現狀、研究熱點和研究前沿進行系統梳理及可視化分析。
從整體上看,目前中國表情包傳播研究進展如何?中國表情包研究的核心作者群及機構有哪些?中國表情包的研究形成了哪些熱點主題?本文采用文獻計量分析和內容分析相結合的方法對過去10年(2008-2018年)表情包研究的相關文獻進行系統梳理和可視化分析,以解答以上提問。
二、數據來源與研究方法
(一)數據來源
在中國知網(CNKI)期刊數據庫中,以“表情包”“表情符號”“網絡表情包”“網絡表情”“網絡表情符號”為關鍵詞對所有學科領域進行精確檢索,檢索時間2019年4月21日,時間跨度設置為2008年-2018年,文獻類型為全部中文期刊。共檢索到461篇文獻,除去會議通知、報紙、評論、講話、無關鍵詞字段等無效文獻,最終得到有效文獻為303篇。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學術文獻分析可視化軟件CiteSpace(Citation Space)為研究工具對303篇文章進行了以核心作者、核心機構為主的統計分析,目前該軟件已被國內外學者應用于眾多領域,以探析特定主題的研究現狀、前沿與熱點等問題。結合pakjet繪制高頻關鍵詞共現圖譜呈現的方式,可精準探析表情包研究領域的熱點主題與研究走向。
三、研究結果與分析
(一)發文趨勢
如圖1所示,國內表情包研究始于2008年,該研究領域經歷了從被少數人關注再到逐漸重視的過程。2016年前,表情包僅作為社交平臺中的一種網絡語言,鮮被提及于研究成果中,相關研究僅有73篇,大多數研究者并未對該主題進行過整體的探究與分析。而在2016年,隨著“FB表情包大戰”、“洪荒少女傅元慧”等現象走紅,文獻量呈現快速增長趨勢,此時表情包進入大眾視野,文獻量達47篇。2017年后,結合各類熱點話題事件的網絡表情包產生,如“藍廋香菇”“葛優躺”“達康書記”等,文獻量出現爆發式增長,總計87篇,2018年共91篇。
(二)作者分布及發文機構
隨著研究發展的興起與深入,涌現出一批高發文量學者,成為了該研究領域內作者群的核心力量。根據普賴斯定律(Price Law),其中Nmax為該研究領域內發文量最多的第一作者的論文數。因此計算出核心作者的最低發文量為1.297,統計發文量為2篇及以上的第一作者為核心作者,見表1。
分析數據表明,在303篇文獻中第一作者有281位,其中發表達到3篇的第一作者有2位(谷學強、余孟杰)、2篇的有3位(吳宇燕、孔正毅、文恒),占總發文量的1.8%。另外,1篇的有276位,占比例高達98.2%,可見發文數為1篇的作者占絕大部分,說明中國在表情包研究領域中缺乏較為穩定的研究群體,而目前相關研究的第一作者發文量較低,大多數作者僅僅是淺嘗輒止。
同理,依照上一節普賴斯定律公式,對303篇樣本文獻發文機構進行計算,統計出核心研究機構最低發文量在2篇及以上,見表2。
由表2可知,共有20所機構成為核心發文機構,其中發文量在5篇的機構1家,如四川大學;發文量在3篇的機構3家包括安徽大學、西北師范大學、南京藝術學院;發文量在2篇的為中國傳媒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郵電大學、上海交通大學、武漢理工大學、上海大學等16家。具體而言,大學是表情包研究核心機構的重要組成部分,且跨地區、跨機構間的合作關系有待加強。
四、基于關鍵詞共現的表情包研究熱點分析
(一)關鍵詞共現分析
關鍵詞可以反映一段時間內某研究的熱點與重點。通過運用Pajek軟件對出現頻次較高的關鍵詞進行統計分析,繪制出表情包高頻關鍵詞共現圖譜(圖2),可以了解表情包研究領域的研究熱點。圖中圓圈大小表示關鍵詞出現的數量頻次高低,節點之間的連線粗細表示關鍵詞之間共現頻率系數的高低。由圖2可知,節點最大,節點度值最高的關鍵詞為“表情包”,是該研究領域的核心熱點,其次“網絡表情符號”、“表情符號”、“符號”等關鍵詞緊接其后,在表情包研究中擁有較大關注度,并與該領域其他關鍵詞聯系程度較強,反映出當前研究主要集中于對表情包與網絡社交、青年亞文化、視覺傳播等方面的關聯研究。綜合以上關鍵詞,可以發現該研究領域涉獵范圍較廣,一些邊緣詞匯也出現其中,是日后值得深入探究的新興研究領域。
(二)研究熱點分析
根據圖1高頻關鍵詞的共現聚類分析,對表情包的研究熱點進行提取,最終概括研究的主要熱點領域大致歸結為以下四個部分:
(1)表情包的網絡社交研究
表情包在社交媒體尤其是即時通訊中使得信息傳播交流變的更加直觀、富有溫度,儼然成為人們進行交流的社交媒體標配。因此在已有研究成果當中,此類研究多從網絡人際傳播視角出發,對表情包的使用動因與發展趨勢進行研究。
使用動因方面,主要從外部環境與個人需求兩個視角進行研究。第一,外部環境,李琳等人認為電子傳播媒介的發展極大地推動了社交表情符號的傳播,例如微信、微博等新型網絡媒介成為表情符號傳播的重要工具;其次,表情包的使用、傳播與移動終端技術、現代計算機與網絡技術的突破密不可分,多種技術支撐與傳播平臺的共享,使得表情符號不僅在現實世界中充當大眾娛樂工具,也是人們在網絡空間中進行交流的必要符號。[10]第二,個人需求,李保華通過研究網絡表情流行背后的傳播邏輯,認為表情包克服了使用者身體缺場與非語言線索缺失的困難,給予人更多的情感照料,優化交流語境的同時滿足了傳授雙方信息隱喻與娛樂交往的心理需求。[11]
發展趨勢方面,既有研究側重于發展歷程的梳理與未來趨勢的預想。第一,谷學強從非語言符號出發,認為網絡表情符號經歷了字符表情符、圖片表情符、視頻表情符的三代發展演變過程,其中每一種網絡表情符的出現都與其相應的技術條件和社會環境息息相關。[12]在表情包的未來發展上,董江艷認為應當堅持理性辯證的眼光看待表情符號的發展,有效規范表情符號的使用。[13]鄭滿寧總結網絡表情包發展歷程,對表情包流行背后的傳播邏輯進行了分析,指出表情包符合人最本能的直觀表達和情感訴求,在社會減壓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的同時也容易造成社會話語生態變革。[14]通過對表情包使用的深層動因與發展趨勢探究,研究發現對表情包的使用雖然能夠最大程度地滿足情緒表達、趣緣社交和個性彰顯的需要,但也應警惕并及時應對表情包熱所帶來的問題。
(2)表情包的文化特征研究
網絡時代源于網絡媒介信息的共享式傳播與創造性制作,因而表情包在網絡空間中具有虛擬性、開放性與互動性的傳播特征。但當前研究重點關注表情包本身所具有的青年亞文化特征,基于文化理論層面與文化發展影響方面的探究居多。在文化理論層面,從使用與滿足理論視角出發,分析網民對于表情包使用的多樣化需求,進一步考量網絡表情符號對使用者產生的影響研究較多。周靜認為表情包兼具形象性、娛樂性、情感性及替補性特征,能滿足用戶真實交流、直觀表達突出個性,自我實現等心理。[15]匡文波通過分析表情包使用心理、行為特征與影響滿意程度等因素,探討當前高校青年群體的表情包使用與滿足情況[16]。在文化發展影響方面,作為當下最為流行的網絡文化,青年群體是表情包的主體創作使用人群,青年群體追求鮮明個性、表達自我的強烈內需產生了新的網絡文化,與主流文化相比,表情包作為一種網絡亞文化,其反諷與自嘲的內容創造了不同的語境與價值觀,這在一定程度上解構了社會主流文化,在形式上對主流意識形態發展造成了影響。
(3)表情包的視覺形式研究
既有研究將表情包看作為一種圖形藝術,從圖形構成或視覺傳播角度出發重點探究表情包的構成元素與審美認知。構成元素研究,當下這些具有視覺沖擊力的表情包是新生代網民交往、發言和行動“圖像武器”,表情包主要以戲謔式結構為主,制作過程中附有審丑、夸張、諷刺、劇本化、粗制濫造、性與污文化等共同元素來表達使用者們的不同情緒及審美價值。[17]表情包通過其獨有的視覺表達形式,可使用戶找到情緒宣泄的出口,其流行現象印證了人們在現代生活中存在的多種情感與審美認知。[18]審美認知,已有研究認為受眾對表情符號的接受與拒絕都屬于審美活動,網民對表情包的審美認知包含審美心理的愉悅、構建自我形象、心理需求等。[19]眾多學者從后現代的角度出發進行研究,如邵娟、張德勝等人基于“傅園慧表情包走紅網絡”事件,探討并分析了奧運表情包在視覺傳播中的多個特征,認為表情包是一種全新的視覺傳播形態,它不僅可以促進體育傳播,還能對事件進行解讀和評價,蘊含了創作者的多樣情緒和內在觀點。[20]
(4)表情包的法律權益研究
網絡的開放性使得各類形式豐富的表情包在短時間內得以面向更多受眾實現快速傳播,但與文字信息不同,表情包的創作素材不僅以流量明星、影視劇截圖為主,通常還由動漫、流行語等多元化信息組成。因而基于產業經營與使用規范層面對表情包進行探究的不在少數,這也說明表情包的開發與使用問題正逐漸受到重視。在產業經營層面,研究主要集中于法律權益的研究,商家為了實現自身盈利,在未經本人允許的條件下,私自開發表情包收費項目而被明星本人起訴事件,反映了表情包在商業活動上的肖像權侵權行為。[21]可見以營利為目的表情包在制作與傳播的過程上,必須要在法律的限制范圍內進行,具言之,打造符合主流價值觀、合乎法律權益、滿足市場需求、廣泛覆蓋目標受眾的表情包營銷渠道,才能加快塑造品牌效應,提高品牌知名度,增強與消費者的互動性。使用規范層面,網絡倫理道德是研究的重點,譬如基于《二十二》電影的表情包二次創作事件中,充分體現了突破道德底線、法理與倫理的表情包使用規范問題。因此,必須加大對那些以貶低侮辱、惡意丑化、夸張扭曲真人形象不法表情包的懲治力度,在承擔相應賠償的同時,增強網民的法律意識,是促進網絡空間法制化,達到表情包最佳傳播效果的有效保障。
五、表情包研究存在的問題
通過對現有文獻的梳理分析,本文發現目前國內有關網絡表情表的研究主要存在以下3個問題:
(一)研究主題少,成果少
從研究文獻量來看,雖然有關網絡表情包的總體研究數量、研究人員與研究機構不少,但大多數只關注表情包作為網絡文化出現的現象成因、失范行為,并從多種學科視角出發進行簡單的探討。研究主題主要集中在人際傳播、青年亞文化及視覺傳播等方面,其研究主題仍有待拓寬;如此同時,目前還未出現“領頭人”式的研究作者與研究機構。
(二)研究往往只重現象,內容深度不足
國內相關研究結果顯示,目前學者們對表情包傳播的研究多止于發展趨勢、傳播形式、影響分析與策略應對等淺意層面,更深層次的產生機制、文化背景與具體內容的研究成果還非常少。如2016年內表情包研究主要按照網絡傳播研究的基本理論與思路,對其走紅網絡的趨勢、形式、現狀與影響進行分析,但國內少有學者對表情包文化傳播的機理與實踐進行量化研究。
(三)研究方法單一,方法意識不強
目前大數據、圖像與視頻分析技術在眾多學科研究中廣泛運用,但目前鮮有學者用以上技術來研究表情包的傳播效果、傳播文化等問題。如何運用這些量化的研究方法來對表情包領域進行深化研究是當前亟待解決的問題。
六、研究結論與展望
當前網絡表情包的研究已經引起國內學術界的關注和重視,尤其從2016年起相關研究呈現爆發式增長,呈現“網絡表情包的網絡社交研究”“網絡表情包的文化特征研究”“網絡表情包的視覺研究”三個研究熱點。但總體來看,該領域的研究存在重實踐描述輕理論研究,缺乏有影響力的研究成果,核心研究群體尚未形成,具有研究層次尚待提高。因此,該領域未來研究應該進一步拓展研究主題,深度挖掘網絡表情包與人類傳播活動的關系,如網絡表情包與傳統問題、流行文化之間的關系。同時,積極推進網絡表情包傳播的理論研究,借鑒文化傳播、符號學等學科的理論展開對網絡表情包的傳播理論研究。還有借用社會學、管理學的量化研究方法,開展規范化研究,以便彌補現有研究的不足。此外,由于本研究只選取CNKI數據庫收錄的相關文獻,希望后續研究進一步融合其他數據庫的相關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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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貴州民族大學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