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華 李丹妮
摘要:隨著傳播生態及媒介形態不斷發生深刻變革,情感因素在當下傳播實踐中逐漸發揮顯著效能。在當下雙向及開放性結構的媒介時代,傳統媒體不再是唯一的信息制作者,公眾被賦予直接參與媒介信息生產及傳播的權力。媒介變革語境下,更多個體極大地釋放情感以尋求實現高效交往、盡致表達及心理認同,情感在新媒介語境中已逐漸占據顯要地位。轉向關注傳播對象深層心理系統及運用情感機制可為“講好中國故事”提供創新性策略建構。與此同時,新媒介時代的大數據技術也可成為挖掘和把握情感機制的有效利器。
關鍵詞:媒介變革 跨文化傳播 中國故事 情感
“講好中國故事”是我國在跨文化傳播中致力于積極塑造國家形象,主動掌握國際話語權的重要路徑。針對這一議題,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上都已有豐富探索,學界已從主體參與、目標定位、媒體建設、內容創制、傳播渠道等多維度加以討論。隨著當今傳播生態及媒介形態不斷發生深刻變革,如何有效運用新興媒介載體、發展創新性傳播策略逐漸成為目前研究的新焦點。
媒介變革帶來的情感釋放已使情感因素在當下的傳播實踐中愈發受到重視。“講好中國故事”之最終目標在于走進傳播對象的內心,實現話語權化及內化認同。這一目標之達成離不開對傳播對象心理訴求和情感需要的把握及滿足。跨文化傳播中,利用情感的天然親近性拉進傳受雙方心理距離,利于達成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傳播對象對中國故事之理解、接受及認同。當今媒介變革語境下,轉向關注傳播對象深層心理系統及運用情感機制,可為中國故事的跨文化傳播提供創新性策略建構。一、情感轉向:媒介變革吸納情感參與
(一)傳播實踐中的情感角色
人類具有豐富的情感特征,情感已被心理學、生物學、文化學、社會學等多種研究視野加以關注和闡釋。特納曾指出,從生物的視角來看,情感包括身體系統的變化;從認知的角度來看,情感是對自我以及環境中客體有意識的感受;從文化的觀點來看,情感是人們對某種特定的生理喚醒狀態的命名與詞匯標簽。11“睛感通常被視為區別于理性的另一維度的心理表現,理性一貫在傳統的傳播實踐中被強調和推崇,而情感則被認為會妨礙理性和客觀,往往被主流傳媒行業加以區隔。
實際上,情感在人類傳播實踐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已有研究發現情感能夠在人類接受媒介信息過程中發揮重要效能。例如,人類在接受電視媒介信息的過程中,會通過“情感體驗活動”來滿足人類情感宣泄、情感寄托及道德激發等情感需要,情感充當著電視媒介強化表達內容、增強傳播效果的工具。”’同樣地,電影獲得理想傳播效果也需喚起受眾的情感需求,尋求情感共鳴的突破口,使其產生情感滿足和心理認同。廣告更是常常以情感元素追逐傳播對象的注意力,同時通過訴諸情感來更加有效地喚起傳播對象的心理體驗、滿足其睛感訴求,以期影響傳播對象態度或行為的變化。
情感影響著人們的感知、接受及行動,在跨文化傳播中更是如此。跨文化傳播是基于文化差異和文化陌生感的,德國社會學家齊美爾曾提出“陌生人理論”,認為不同文化族群的人彼此間為陌生人。基于這種陌生感,國際受眾在接觸來自陌生文化背景下的媒介信息時,更可能優先啟動直覺性的情感反應機制進行信息接收和判斷,而并非必然通過嚴謹的理性邏輯對信息實行分析和處理。由此可見,情感因素在跨文化傳播實踐中具備著獨特而天然的優勢。
(二)媒介變革中的情感釋放
在如今雙向及開放性結構的媒介時代下,普通公眾被賦予了直接參與媒介信息生產及傳播的權力。信息制作者地位的獲得使公眾空前積極主動地加入到信息社會的生產和傳播活動中。在社會網絡化語境中,更多個體極大地釋放情感能量以尋求實現高效的交往、盡致的表達和心理的認同。
媒介變革的結果便是更加廣泛地將情感納入媒介社會和傳播實踐,情感的影子無處不在,其效能之發揮也正體現于當代媒介社會的方方面面。
首先,在新興媒介形態中,公眾和情感因素已經極大地滲透進來并成為其主要特征。公眾成為新興媒介形態的主體和用戶群體的大多數,往往傾向于表達大量的情感信息。情感在新媒介語境中已占據顯要地位,研究證實了情感在社交媒體中處于關鍵位置,在加強社交網絡緊密度中發揮重要作用。此外,情感還往往還成為當下網絡公共輿論的主要話語形態和動力因素。研究者指出,現代媒介環境下網絡事件的發生往往依賴對網民情感的激發,情感已經在線上群體事件的動員中起著決定性作用。
其次,傳統媒介形態也逐漸將情感作為尋求理想傳播效果的重要工具。情感因素影響傳播對象對媒介信息的知覺、理解、回憶和評價,并可以潛在地影響個體的情感發展和互動過程。蘊含情感因素的媒介信息可能更易于吸引傳播對象的吸引力和注意力,或影響傳播對象的長期記憶或回憶檢索,利于媒介傳播效果的達成。此外,情感本身作為真實世界的一部分,難以也不應被以事實為報道對象的傳媒業排除在外。容納情感的媒體可以更好地服務于公共生活的目標,媒體可更多承擔起公民的情感教育及國際關系中的情感喚起等公共性的責任。
二、策略建構:講好中國故事的情感路徑
情感在媒介傳播過程中發揮著顯著作用,媒介變革中越來越多的情感釋放已使傳播者難以忽視情感的重要角色,并逐漸對情感因素加以探索和運用。在跨文化傳播過程中,如何有效運轉情感意涵、情感溝通、情感體驗等情感機制、尋求與傳播對象建立情感鏈接并使其產生情感認同,仍然是當下“講好中國故事”所面臨的難題。本文基于對情感機制的發掘和探索,嘗試為中國故事跨文化傳播的未來發展做出策略建構:
(一)把握情感喚醒機制,充分展顯情感意涵
媒介技術變革已為個體情感的釋放和表達提供載體及場域,同時也使得對公眾情感的喚醒和把握更具便宜性與可行性。情感喚醒的原因多種多樣,研究者發現外周身體變化、生理反饋、刺激事件、無意識模仿等都可能成為情感喚醒的機制。在現代媒介情境下,每個個體皆可直接表露自我情感,個體情感得到充實性展顯,個體之間也可感知到彼此的情感狀態。媒介語境中豐富的情感信息成為情感喚醒的刺激物,通過對彼此情感的知覺和理解,個體便可能產生無意識模仿或者移情反應,從而喚起相似或相關的情感狀態。
中國故事跨文化傳播的過程中,可以通過運用多樣化情感表達技巧或包含高強度的情感內容,充分“展顯”情感意涵,在新型媒介環境下促發情感喚醒的發生機制,激發傳播對象主動傳達情感體驗,參與互動交流。中國故事可以將情感作為橋梁,促使傳播對象產生情感共鳴,為最終生發堅實的情感認同提供內在動力基礎。
(二)實現雙向情感溝通,取代單維自說自話
跨文化傳播本質上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而情感溝通是社會互動關系順利進行的潤滑劑。一方面,人類情感具有普遍性,人類共享相似的情感體驗,對各種類型的情感狀態能夠帶入式移情。情感在人類心理狀態中的普遍性機制使得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對情感表達具有相似的解碼能力,利于跨越語言文化等人為障礙,這使得情感溝通在跨文化交流中具備獨特優勢。另一方面,在基于陌生文化的跨文化傳播中,情感溝通為傳受雙方提供一種天然的親近性,雙方更傾向于在情感可溝通的基礎上展開“柔性遞進”的交流互動。依托情感實現的溝通交流有助于消解傳播主體與傳播對象之間的隔閡及距離感,在溝通互動的基礎上消除彼此的文化壁壘和誤區。
此外,情感溝通還具有靈活性和對話性,能夠建立起傳受雙方的心理勾連,喚起彼此情感共鳴以及尋求深入交流的渴望。雙向互動性的情感信息往往更能激發受眾的參與性和卷入度,增進受眾對情感信息的接受度和認同感,比單向性的信息傳輸更具傳播力,在跨文化語境下將可能獲得更理想的傳播效果。講述中國故事已不能再止步于滿足自我單向的“宣傳”需求,還需建構與傳播對象的情感性聯結實現雙向溝通,使中國故事具備感染性、親和力與感召力。
(三)設置正向情感框架,賦予積極情感體驗
人類在不同情感狀態之下會生發相異的情感體驗,媒介理想傳播效果的取得通常離不開傳播對象的積極情感體驗。情感體驗的積極或消極將對人類認知傾向和行為選擇產生影響,人們在獲得積極情感體驗時會傾向于做出積極反應以維持這種體驗,而在消極情感體驗的影響下則會產生回避或拒絕行為。媒介傳播過程中存在著“情感一致性”效應,即受眾情感體驗往往會與媒介信息的情感傾向保持一致。媒介信息中的情感色彩會潛在地形塑受眾認知過程的情感體驗傾向,并使其在特定睛感導向下對后續信息進行接受和處理。
中國故事在跨文化傳播中,需重視把握情感框架的指向性及其與傳播對象情感體驗的關聯性,主動設置正向的情感框架,喚起傳播對象愉悅或享受的情感體驗,潛移默化地引導傳播對象以正面態度解讀情感信息,生成對中國的積極情感。這就需要深入了解傳播對象的心理需求與情感期待,提供個性化故事內容和人文化情感關懷,傳遞中國與世界共同的理想信念與情感追求。在彼此理解信任和關懷尊重的基礎上,以真誠、恰當、有吸引力的形式傳播中國故事,使傳播對象能夠欣然接受并生發認同感與積極行為反應。
三、技術加持:新媒介時代的大數據運用
新型媒介環境具備鮮明的情感化特征,便為情感機制的把握和運用提供物質基礎。媒介變革已使公眾情感表達和釋放成為一種新的話語參與方式,情感本身成為一種傳播信息被便捷地分享和傳達。經過變革后的媒介語境為情感因素的釋放和傳播創造條件,新興的技術形式也為情感機制的挖掘和把握提供利器。
面向復雜多樣的國際傳播環境,尋找人類情感的共通之處是新媒介時代“講好中國故事”的關鍵。除了從傳承下來的人類文明中挖掘自古以來人類便共同崇尚的美德以及共同追求的情感意涵外,更重要的是探究當下現實社會中人們的實際共同情感,把握更具有針對性的現實情感。當今新媒介語境下,人工智能技術的迅速發展使得對社交媒體上的海量數據進行深入挖掘與分析、精準探知人們的情感已成為可能,中國故事跨文化傳播的過程中可借助新媒體平臺和大數據技術分析發掘不同文化背景下傳播對象的情感共通性并加以運用。
一方面,對海外受眾的情感開展精細化分析提煉共性。運用數據挖掘技術獲取中國故事受眾的數據,如中國媒體在海外新媒體平臺上的關注或評論用戶。借助關鍵信息獲取和文本語義理解等技術,對其表達的話語、行為信息、身份特征等數據進行結構化處理,建構高質量結構化的“語料庫”。再進一步利用自然語言處理中的文本分類、主題聚類等技術,對“語料庫”中的數據進行文本心理分析,獲取受眾的情感態度深度剖析其情感心理,并從中提煉出共通性。同時,精準化分析受眾的身份特征數據,針對不同地域、文化等社會屬性的人群采用定制化的情感策略,提供定制化的情感故事。加強他們對中國“個性化”的了解和理解,甚至是認同與趨同。
另一方面,發現優秀中國故事文本中蘊含的共通性情感。通過挖掘獲取受眾反饋數據的基礎上,提煉傳播效果較好的“優秀故事”和“敘事模板”等數據庫。利用人工智能中的文本相似性計算等技術將類型故事樣本進行交叉比對,分析文本的相似程度與情感分布的統計特征。歸納出文本中蘊藏的情感通性,還可以進一步透視文本敘事及話語表達規律與群體情感之間的潛在密碼。從中提煉出具有人類共通性的情感,探求激發情感共鳴的情感要素。
在運用大數據技術分析出受眾和故事情感“最大公約數”的基礎上,不僅可以將已發掘的情感機制、敘事規則和表達技巧等融入于中國故事,從心理層面打動海外受眾。還可以在獲取和處理了海量數據的基礎上嘗試搭建人類共情系統,如構建出系統化精確化的“共情分類表”和“共情指數”,從而為后期海量數據的處理過程提供分類標準和計算依據,也為以后的研究者和實踐者提供具體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