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語境下理性思維在中國畫創作中的應用

王虹

摘要：理性思維是中華民族以至全人類把握藝術本質的一個重要的辯證的認識途徑。自古以來，理性思維都是中國傳統特有的思維形式，并且一直是進入中國畫創作中的重要環節，它應用于中國畫寫生、構思、創意、構圖直至創作的各個過程之中。作者在整個創作過程中自覺地融入和運用中外哲學、美學等理性知識的精華，“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在頓悟之后，得以在它們的指導下以書入畫。在整個過程中，只有在分析、研究、自然物象之后根據作者的再加工、改造從而創造心象，創作出具有當代語境的中國畫作品。

關鍵詞：當代語境 理性思維 中國畫 創作

一、不為模仿對象而引發的造型語境

中國畫非常重視藝術傳統中的理性元素。要求中國畫作品中的形象百分之百如實地再現客觀實體是絕對不可能的，寫生有兩種方法：一是傳統的目識心記；二是在寫生的同時，深入分析，探索造型的形式規律。不為模仿對象而寫生，表現對象更不能簡單、直白，要經過理性思維、反復推敲，尋找耐人尋味并通過“比興”“發興”去擴張想象空間，以物象為起點，通過比興的意象思維，達到意味深長的效果，只有表達作者心意引人注目的形象，并創造好的意象、興象表達的優秀作品，才能感動作者，與觀眾產生共鳴、震撼受眾！

與其他畫種追求百分百的現實再現不同，中國畫更強調“似與不似”。追求“似與不似”真是太妙了，它在對創作原型進行提煉的基礎上，又賦予了畫作靈性和創造性，從而永遠保持其中的彈性。要做到“不似之似”，其難度是很大的，其中取舍、夸張的“度”是極其重要的。而且“似與不似”包容性極強，在畫面上有很寬的發展余地。由此可見，創作者要對主體對象進行理性思維，通過反復推敲、取舍、比對、創作、組合，把物、意、神的集中表現在畫面上，以一定哲理的藝術符號和程式，使它能夠表達作者心境，符合美學特點和規律的心象。

二、詩、書、畫、印的相融

在中國畫發展中，詩書畫印是相融于創作之中的，是中國繪畫創作中的一條主脈。詩詞的魅力為中國畫的發展奠定了優雅的格調，它的修辭、文學的積淀成為中國畫可持續發展的無限源泉。

詩文修養轉化為繪畫的實踐極為重要。中國歷史上的優秀畫家往往也是詩詞歌賦創作的大家。詩文一旦入畫，就不再是單純的詩詞本身的意境，它為國畫主題的表現起到補充和點醒的作用，是畫家個性、品格和精神在作品上的綜合體現，更是一個畫面從抽象到具象、從無形到有形的意蘊升華。詩畫融會貫通，達到“詩文以情延伸畫意、畫作以意彰顯詩情”的理想境界。

實踐證明，沒有深厚的文化積淀作基礎，即使有很好的繪畫功力，其作品中所表現的思想內容也只能是蒼白無力的。以文養心，以心為畫，讀書引路，寫生提煉，然后才有可能直抒胸臆，在畫面上淋漓盡致地表達自己的心路。“詩情畫意”，畫中的詩文氣息不僅是作者文學涵養的集中表現，更是震撼受眾的不竭源泉。只有體會到精深意遠、美妙生動的作品才能撥動人們的心靈之弦，可以說，不修詩文，就無法進入中國畫的殿堂。

三、意象、興象的理性思考

意象、興象是一種文化的理性思考，它滲透到我們中華民族文化意識的各個領域，如文學、詩詞、戲曲、建筑、園林，包括漢字，這個至今世界上僅存的方塊字。漢字都具有意象、興象的藝術特征，也是中國畫藝術創作獨特表現手法之一。

作為具有中華民族的精神和象征意義的圖騰——龍，它的構思就是意象思維的典型代表，類似這樣的意象、興象的杰出形象還有麒麟、鳳凰等。值得一提的具有強烈傳神效果的漢代青銅“馬踏飛燕”，就極具興象思維——銅馬昂首嘶鳴，軀干壯實，四肢修長，腿蹄輕捷，飛馳往前，表現出駿馬凌空飛騰、極速奔馳的雄姿，反常規的“三足騰空”，另一足則腳踏飛燕著地，小燕子吃驚地回頭觀望……這一青銅作品展現了獨特的意象文化，讓人仿佛親眼所見駿馬飛馳，甚至可以踏燕而行，展現了中國人偉大的藝術想象力。它充分體現了中華民族奮發向上、豪邁進取的精神。由此可見，意象、興象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藝術中延續貫穿始終的一種理性思維的精神。

在意象、興象中“師法自然”尤為重要，中國畫必須寫生，包括目識心記，善于捕捉那種瞬間即逝而又令人心曠神怡的東西，這樣畫面才能情趣盎然。要有高于豐富生活感受的心象構思和表達作品理性思維的熟練的筆頭功夫，才能表達出這樣高品位的藝術境界，才能得到一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賞心悅目。對自然形象的描繪也必須從筆墨與現實關系入手，兼書法用筆，把現實形象變為筆墨形象，去表現理性思維及心境營造，這樣的作品才能既能造境又有筆墨。

四、筆墨的生命

在創作過程中，筆墨是中國畫的生命，是理性思維在創作中的具體表現，骨法用筆，筆力的力量美，即用筆的技法表現。中國畫中的線不僅為了表現畫面及物體的結構，而且它能夠從結構里抽象出來是，運筆的過程本身是一種美感體現的過程，畫家在繪畫運筆的時候，綜合把握平、留、圓、重、變等不同表現手法，繪畫時中指用力的緩急輕重、節奏力度顯示出線條運動變化的生動軌跡，貫穿于整個作品用筆之中。筆墨的利用其實就是理性思維顯現的具體的表達。

畫面中用色不多，在不多的色中十分注重色彩的關系，使畫面色彩豐富、協調、清雅。在色彩的使用上經常用對比、濃和淡，枯和潤、粗放和精微……頗有韻味和風采、詩情和畫意。

唐代張彥遠說：“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須全其骨氣，骨氣形似，皆本于立意而歸乎用筆。”這一理念體現了中國筆墨形神兼具的特色；清代笪重光也說：“拂為斜脈之分形，磔作偃坡之折筆，啄毫能疏影，策穎每教勢動。”笪重光在《書笩》中又說：“筆之執使在橫畫，字之立體在豎畫，氣之舒展在撇捺，筋之融結在紐轉，脈絡之不斷在絲牽，骨肉之調停在飽滿，趣之呈露在勾點……”笪重光分析了漢字結構中蘊含的文化，漢字和筆墨是密不可分的，一撇一捺、一點一頓都蘊含了漢字的起承轉合。由此可見，漢字的書寫其實就是不同運筆元素的組合。

荊浩《筆法記》中筆之四勢：“凡筆有四勢，謂筋、肉、骨、氣。筆絕而不斷謂之筋；起伏成實謂之肉；生死剛正謂之骨；跡畫不敗謂之氣。”

畫家各自不同的生活閱歷、不同的個性使他們以不同的生活情感審視大千世界，巧妙地以意象和興象為創作手法并用不同的筆墨表達方式寄托他們不同的思想內涵，有所寄、有所指的畫意。有脫俗超凡的興象才能有高品質的作品，才是上乘之作。

五、筆墨與畫面空間建構的理性思維

在構圖中，筆墨與空間結構是建構中國畫獨特性最為關鍵也是最為基礎的兩個方面。理性思維在其過程中顯得尤為重要。

章法的建構主體對象通過取舍、比對、創作組合成帶有一定哲理的藝術符號和程式，寄情主體的心象已經形成。這時營造適合畫作的詩意造境——畫面的布局是何等的重要。章法營構是根據一定的法則：主賓、呼應、遠近、開合、虛實、藏露、疏密、聚散、均衡、黑白、大小、斜正等等，以及天地、濃淡、動靜等都是中國畫的構圖元素。矛盾多而處理融洽，烘托出主體與主題，其作品藝術性必定更高。綜上所述，中國畫是融詩、書、畫、印為一體的藝術形式，為了更加突出并深挖畫面上的主題而題款、鈐印；提款有長款和窮款，它的選擇往往根據畫面的構圖而多寡恰當、長長短短，錯落有致，使畫面更加充實，氣韻更加酣暢——“畫不足而題足之，畫無聲而詩聲之，互相為用”。有的作品也可以不提款光鈐印的；鈐印的多少、形狀、大小視畫面布局的需要而定。這些均是在創作前建構的章法，畫家們精心布局，注意這些構圖章法則必定要基于道家哲學的陰陽論述，他們巧妙地應用各要素之間矛盾、平衡的規律，在畫面中使各種矛盾相生相克，相輔相成而呈“道”，畫面的各因素是“杠桿式”的平衡，創作構思時統一用“無形的勢”來平衡畫面，這充分體現了中國繪畫藝術的“道”，極具有強烈的精神主旨。除此之外，我們還應該合理利用取舍、分疆、起伏、繁略、濃淡等手法來反映中華民族的宇宙觀、哲學觀和美學觀，相生相克，相輔相成，隨意生發，這都滲透著厚重的理性思維。

藝術是理性和感性的交織，中國畫也不例外。多維的理性思維體現了中華民族智慧的結晶，無數的藝術工作者和勞動人民在長期實踐中形成的審美理念，是具有中國哲學特色的美學思想。在此基礎上，我們應該超越古法或章法，吸納設計中的平面構成、立體構成、色彩構成的精華，不落俗套，追求清新、新意、新生、新風、新奇、新變、新法、新派等，由于感情體驗有不可替代、不可重復的特點，因此，創新的作品必然表現出畫者獨特的個性特征。中國畫大家運用章法是胸中丘壑，生發不已，從不拘泥，時出新意，別開生面，絕無俗跡。

在中國畫創作中，畫家們十分注意表現人和物的動勢、手勢、視線、動態線（如鳥兒飛翔的軌跡）等，他們的延伸是伴隨著構圖線的起、承、轉、合的應用以及“知白守黑”的畫法。從畫面審美的角度看，中國畫的至美的境界是“虛”和“空”，它們是藝術的升華，對空白外對象景物的恰當描寫，使畫中的留白引起觀眾的聯想、于是無畫之處皆成妙境；畫中的山脈、水脈、云（霧）脈交通線等的段連，在觀者心中引起共鳴，從而體味畫外有畫，境外有境的聯想，使有限的畫面得到無限的聯想畫家充分運用“虛”“空”去體現無法用語言和筆墨表達的意蘊。以理性思維的方式用心去達神，這是對時空靈活性的巧妙處理，是靈活處理畫面中時間與空間關系，突破自然限制的方法。

結語

在當代繪畫語境之下，中國畫創作要古今對話，與中華民族優秀的文化精神接軌。哲學與實踐的對話，以理性思維來突破傳統創作的局限。畫家只有在嚴密的邏輯思維基礎上進行理性的思考，在自覺的、有意識狀態下，進入“超以象外，得其環中”的創作中去，這樣創作出來的作品才能具有鮮活的當代形式美感和豐富的精神文化內涵。

參考文獻：

[1]荊建設.“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境”——清代畫論家笪重光《畫筌》繪畫思想研究[J].美與時代（下），2013（9）.

[2]張鵬.絲路藝術中的水墨人物探索——李洋的“寫生作品化”與中國畫創作[J].美術研究（5）：10-12.

作者單位：福建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