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路

朱福

老娘病了，劉三請了長假照顧娘，白天不能睡，黑夜不敢睡，身上有點乏。老婆說，我來照顧，你歇息哇。劉三說，嗯。劉三嗯完，沒歇息，上了橋頭。橋頭是自由勞動市場集散地，劉三想叼空上橋頭掙幾個小錢，補貼家用。

劉三來到橋頭，橋頭上已站了百十號人，沿馬路一字排開，黑壓壓一片。

劉三走進人群，站在中間，身后是人們存放的一大片電動自行車。間或不斷有剛來的人，騎著車，從人縫中鉆進去，把車交給看車的老董，再退出來站到馬路邊上等活。也有坐在那里等的，七高八低，你走過來，他走過去，焦躁不安的。

劉三開頭是站著等營生的，等，等，感覺身上挺乏，就在一塊馬路牙子上坐了下來。劉三時刻都在擔心老娘的病情，一擔心，身上就乏。劉三的身后就是電動車存放處，劉三坐的時候還專門看了看，是不是影響了存車人的路徑。左側全是人，右側是一片空地，有兩三米寬的一道巷子，兩輛電動車同時進都不受影響，劉三就放心地坐了下去。剛來橋頭的人，都是從劉三身右側那個巷子進去存車的。

劉三剛放心地坐下，見從馬路對面人群中轉過一個騎電動車的女人，三十來歲，屁股坐在車座上，兩腳趿地，哧啦哧啦地朝劉三這個方向哧啦了過來，分明是過來存車的。女人不往別處哧啦，也不往劉三右側的那塊空巷子里哧啦，偏偏朝劉三坐的這個地方哧啦過來。劉三看了一眼，沒理女人。見劉三沒反應，女人就嘟嚕下一臉橫肉，夾著電動車，兩腳哧啦著，瞪著劉三，又往前頂了一下，那架勢分明是非從這里過不可。劉三看看自個兒身下這片地方，又看看身右側的那條巷子，意思是想叫女人從巷子里過去。女人也懂劉三的意思，但不走巷子，用襠夾著電動車朝劉三又逼近了一步，意思是，就要從你這里過，你讓不讓，明顯有挑釁的意思。

劉三看看女人，見女人眼睛里已經露出了不依不饒的兇光。劉三還是不想起身，也不該起身，劉三就有些猶豫。就在劉三猶豫的瞬間，那女人不耐煩地又蹭地往劉三跟前逼近了一步，車輪胎幾乎挨著了劉三的腿。女人一句話不說，怒目圓睜。劉三苦笑了一下，起身給女人讓開了路。

女人瞪了一眼劉三，沖劉三的后背罵，大天大地，你憑甚不給讓，你憑甚不給讓，大天大地，由爺了，爺想走哪就走哪，有你球相干。

劉三沒理女人，任女人囂張。

工友們說劉三太窩囊了，也說女人太過分了。

劉三苦笑著，心想，不行給娘住院哇。

一個月后的一天，劉三給娘辦了出院手續，正要出大門，一輛輪椅走了過來。劉三就趕緊給輪椅讓路。輪椅走過去的時候，劉三覺得輪椅上的那個女人有點眼熟。仔細一想，想起來輪椅上的女人就是橋頭上那個叫他讓路的女人。

后來，劉三才知道，那天嘟嚕著一臉橫肉叫他讓路的女人，后來買了轎車，經常闖紅燈，就出了事故，坐上了輪椅。

劉三想起了女人的那句話，大天大地，由爺了，爺想走哪就走哪，有你球相干。

劉三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