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人性的“救嬰告示碑”

郭名德

溺嬰野蠻惡習在中國由來已久，時至明清越演越烈，在許多偏遠的貧困地區，溺嬰事件時有發生。清代道光庚子年（1840）間，湖南桂東鐫刻了一塊“救嬰告示碑”，在江南一帶產生了很大影響。

這一塊充滿人性的救嬰碑是從哪里來的呢？

“離天三尺三”的湖南桂東縣八面山下，有個小村子名日貝溪。“貝溪一條峒，水在泥里拱，天晴三日有水喝，落雨三天水打洞。”這里是一個農田灌溉非常缺水的地方，山溪流水之珍貴如貝（金錢），因此得名貝溪。這個小村子雖是窮鄉僻壤，卻也出了不少讀書人。

清朝時，貝溪有個讀書人叫郭樹屏，天資聰明，生性善良，勤奮好學，很快就考取了廩生（秀才中成績名列一等者）。那時村子里時常有人水溺女嬰，郭樹屏每每聽說此類消息，就仿佛聽到馮夢龍聲音：“為父者你多想，若不收女，你妻從何來？為母者你自想，若不收女，你身從何而活？而且生男未必孝順，生女未必忤逆……況且活活一條性命，置之死地，你心何安？”

心如刀割的郭樹屏忍不住了，一天晚上他奮筆疾書，給縣衙起草“禁溺女嬰文”。“緹縈之上書救父，木蘭之易服從戎。有女如斯，佳兒何異！”緹縈與木蘭都是女子，比男人差在哪里呢？“且人生貧富，定數由天，命合困窮，不因無女而遂富;命當豐豫，不因有女而遂貧。”家庭不會因為無女就會富裕，也不會因為有女就會貧窮。“行此豺狼之所為，實為神人之共怒，又安望子孫繁衍，家世熾昌哉……”

寫畢，郭樹屏又與生員郭興照，監生郭聯詩、郭興華等人共同商議修正文章，然后聯名向縣衙稟示。

縣令周元吉對郭樹屏等人此舉大加贊賞。周元吉辦事雷厲風行，立即將此文章內容和禁嬰有關事宜及獎罰辦法一并合成，寫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桂東縣救嬰告示”向全縣昭示。告示要求不論生男生女，都必須好好撫養，家道貧窮無法撫養，則尋訪能收養女嬰之人，而不能將女嬰溺亡，否則以故意殺害子孫論罪。族人親鄰若是了解到有此類事發生，必須向官府告發，否則將一并問罪。

郭樹屏幾人看到“救嬰告示”非常高興，于是又將告示全文鐫刻于石碑，將此碑立在桂東縣貝溪古官道上的龍泉寺坳涼亭內。碑為青石，高105厘米，寬30厘米，正楷陰文，共有500余字。過往行人，相互傳道。

此碑一出，該地區溺棄女嬰的惡習很快便匿跡了，重男輕女的風氣也因此得到了極大的改觀。

后來，德才兼備的郭樹屏學業有成，從廩生進升了貢生，并在某縣任知縣之職。這塊被列為歷史文物的清朝道光年間的桂東縣“救嬰告示碑”，今已移至桂東縣紀念館收藏。

（責任編輯：葉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