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 劉博 夏露
一場大雨正下著,環繞在微微傾斜的山腰的小路,已經變成了一條帶有玄武巖褐紅的溪流,整夜地流淌著。我躺在一個小茅棚里,聽著這就在草墻旁邊涓涓的流水聲,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黎明時分,鳥兒啾啾地唱歌,水牛哞哞地叫著,公雞也在屋頂打鳴。山巒起伏,樹木蒼翠。那清新的空氣和云霧,不知是從附近的山頂擴散下來,還是從盆地升起,朦朦朧朧,四處蔓延,像一幅搖曳閃爍的水墨畫。
東邊,山腳的坡地正散發出一片自然的光彩,正像一幅用完完全全的自然色繪制的漆畫。成千上萬的絲瓜開出的小黃花點綴在萬綠叢中,成百上千的白蝴蝶翩翩飛舞。而那些紫色的小圓茄,則像是學生用的墨水一樣星星點點的。我坐在這潮濕的草堆里,似夢非夢,想到了我的畫,想起了我的父親。
四十三個來自潮州的大人和孩子,在郭家門前駐足。郭家是他們的同鄉,在這里發展了半個世紀,現在已經成為此地最富有的家庭之一了。郭老先生已經上了年紀,他走到每一個木質圓桌旁,不斷向大家作揖問好:“大家好好吃,吃飽了再說!”
在他鄉吃的第一頓飯,就是這樣一桌豐盛的潮州宴。初次見面時的局促馬上就消失了,寬大的餐廳不斷響起大家濃郁的、抑揚頓挫而又清晰可辨的潮州腔。郭老先生在各桌之間停留,側著頭,像是在仔細傾聽大家的聲音。有孩子們的聲音,有婦女的聲音,都是原汁原味兒的鄉音。
孩子們乖乖地吃著飯,時而看看母親,像是希望得到母親的應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