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吉雄
當那雙粗糙的大手小心地抱起一塊泛著奶油光澤的地板磚時,父親在內心里再一次確認這磚非同一般。其實,根據這么多年的經驗,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優劣,但還是忍不住用手彈了彈。粗壯的指頭擊打在磚的中間部位,“嗆隆隆——”發出一陣龍吟虎嘯的聲音。
“這種地板下雨的時候肯定不會有腥臭味。”他對身旁正在撅著屁股拌灰的兒子說。兒子并沒有接話,身影忙碌,鐵鍬和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200瓦的大燈泡把房間照得慘白慘白,連角落里正在匆忙奔跑的螞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來自百十里外的鄉下,專門做室內裝修的,就是別人所說的泥瓦工。父親做這一行快五年了,他鋪遍了這個縣城的每一個小區。當然并不止這些,還有那些城郊的民房。在這些民房里干活時,他心里就會想,還是城里人會享受,民房里也鋪地板。那些房子和他家的差不多,磚瓦結構,但是粉上水泥、吊個頂、再刷上涂料后檔次就明顯上來了。如果再鋪上地板磚,那簡直和城區里的樓房沒啥區別了。不像他家,到處吊著蜘蛛網,黑黢黢的,地面盡管打上了一層水泥,但那東西把光都吸走了,100瓦的燈泡看起來也不比夏夜里的螢火蟲亮多少。見得多了,父親便也想模仿城里人,給家里鋪上地板磚。當然,他肯定是不會去買。家里蓋房子的賬都還沒還清呢。
于是,再干活時,父親開始留意那些邊角料。城里人裝修都講究,鋪磚都要求嚴絲合縫,磚縫橫豎要對得工工整整,像書本上畫的那么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