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爬滿墻（組詩）

樹的酒窩

你扶住一棵樹，便可能

完成一次依靠

林間有安適的呼吸

每一次仰望，都有

嚶嚶的葉窺探我的眼

陽光灑落身邊，影子

忽遠忽近

一個疤，一次生命的積累

我愿意稱其為

酒窩；在雷雨后、積雪前

暗地里發笑，缺失的都在

凹陷部分充滿

天下愛笑的男子

他們擅長隱身術，展露出來

來自母體的安詳

昆蟲也聚攏過來，問詢

樹梢的顫動

是否有人知道

月季爬滿墻

晨光打開一對母女的腳步

經過狹長綠道

趔趄的步子令路邊的月季

片刻停止了生長

柵欄外，月季高過人頭

在我的駐望中

恢復了呼吸，急切而熱烈

女兒的手臂與母親一樣粗糙

母親的皺紋中游動著歡樂的小魚

明媚的花兒在臉上定格

女兒輕拍母親的后背：“挺直點”

更遠的綠道迎來初夏

我，也站在花叢下

給旁邊留了一個位置，并且側過身

以便那些花

能共同出現在鏡頭中

高過風箏的憂傷

你這么年輕，就開始

懷想高高的風箏

懷念清脆的上課鈴聲

那炫艷的舞會

一望無際的虛情假意，你的身體

仿佛被一只蟲子噬咬

比疼痛還難以忍受

急忙找出的理由

擋不住一萬只爬蟲的洶涌

現在，你坐窗邊

捧一杯清茶，時光寧靜致遠

除了懷想與懷念

也明白了凌亂之美的隱喻

這杯中的茶葉，被對面山坡上

采茶妹子撫摸過；那纖纖素手

正在撫摸天空的唇

此刻，空氣中正彌漫著

萬戶人家的淡淡煙火

輕微混淆音

好時光里爬來一只蜘蛛

周圍的一切悄然而逝

你的問候輕于北風，而重于

萬水千山

五月，搖落一樹繁花

火車穿過流言

蟬聲戛然而止

每個拐彎都發出一聲長鳴

提醒塆角處的危險

迎春花于鐵軌兩旁開放

河流翻滾，旅途繽紛

遺留在城里的晚餐

那蜘蛛歇在誰的肩頭

忘記結網

無言

灑落一地胭脂

荷在夏之末泛著漣漪

露珠只是眼中的一滴淚

風干了日月

沒有誰記得你出生時的

那一輪晨曦

秋風無力抒寫

無語的歌

每一次回眸都注定巧合

輪胎走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云不曾來過

天空也不會哭泣

停留

只是一個時間的注解

沒有對錯

風說：我愛，因為我懂得

雨說：我懂得，所以我愛

風雨交加時

它們一個在傘下

一個在陽臺的葉面上

帶刺的玫瑰在花盆中納涼

它從來沒有穿過一件像樣的

衣裳

它太冷落了，把自己

鎖在書架上的一本日記里

欒樹之音

自古只有一條路讓你迷失

駐足是每一個秋天的儀式

走入一座城的深處

一棵樹撒下金黃細碎的話語

撿拾美麗回音

那里有花之蕊、蜂之蜜

微塵渺茫，琴瑟鮮活

紅黃綠大自然永恒的旋律

在你的豐茂中交響

多情的男子最懂嫵媚之心

你一直站在那，藍天更迭、羽痕如風

你一心制造美好的相遇

一目即是千年，我久久站立

擺動衣裙

一棵開花的樹俘獲了

我全部的樂器

將時光翻譯

你所看到的，彎曲

是一場風的哲學

倘若能找到路之外的路，相識

與你邂逅的人

它會成為你的奴隸

數字寫在夜空與星座無關

溪流蜿蜒，游弋童年

青春河里的小魚是你年輕的秘密

形狀顏色解說緣由

你心中的綠洲來自

荒蕪的沙漠和無人渡口

飛機向上，生命向下墜落

只有起點的航行。當背影

被點染血腥，太陽都顯得微不足道

野心和報復同屬于火山

燃起欲望，熄滅靈魂。無辜者

噤若寒蟬，生命沒有貴賤

人們慣于拿起武器，卻常常自傷

將時光翻譯成可解讀的部分

在場的感覺如沐春風。眼中的表演

不似另一個虛幻。無可替代

隱居是我們選擇的避難所，冷的陽光

空氣和詞語，從此世界無聲

人們冬眠了，只有雨四處游走

一只水罐

缺損的部分

是太陽移動的光斑

一抹黑一抹白

黑的是男人彈下的煙灰

白的是女人輾轉的嫁妝

淚影與星光都在

它的河流里漂流過

置于屋前。接住天賜甘霖

母親在河邊浣洗衣服

每一粒紐扣都凝結著希望

河岸延伸，潮汐擺動

你越走越遠

一回頭就是一座山

一只水罐跟隨漫漫車輪

它不想失去你愛撫的指紋

寂靜與清澈在山路上蜿蜒

它想滾在泥土里重生

作者簡介：陳釔言，原名陳秀麗，鄂西作家，系湖北省作協會員。有多種詩歌、散文作品發表于各地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