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英語的全球化和危機語言的保護

【摘要】在日益頻繁的國際交流中，語言的選擇和使用既是語言權勢的體現，也是人們有意識的選擇。在面對全球共同語英語及其背后的主流文化的時候，本土語言和文化應該何去何從？本文簡要的回顧了英語和英語文化全球擴張的歷史和現狀，并指出英語的全球化可能導致的瀕危語言消失的后果。作者認為，對于弱勢語言群里來說，應該充分利用英語和全球化的環境，積極推進危機語言的保護，并尋求雙語或多語型社會的身份認同。

【關鍵詞】全球化;共同語;危機語言;生態語言學

【作者簡介】戴婷婷（1981.11-），女，重慶江津人，重慶醫科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語言學博士在讀，研究方向句法學，語義學。

【基金項目】本文是重慶醫科大學校級哲學社會科學專項科研項目“英語輕動詞結構的語義-句法界面研究”（項目編號：201721）。

一、引言

英語的全球化既與英美等國歷史上的全球擴張有關，也與現今英美在科技文化上的強大有關。在英語和英語文化的強大攻勢下，一些弱勢語言和文化遭到侵蝕，很多語言瀕臨滅絕。語言的消失不僅僅是表達方法的缺失，也包括內嵌于語言中的文化和生態知識的丟失。在勢不可擋的英語全球化浪潮中，如何學習和利用英語的優勢，同時保存瀕危語言和文化，并尋求適應新時代的話語和生存方式，是值得討論的問題。

二、英語的全球化和語言的多樣性危機

語言是人類特有的符號化的語音交流方式，是跟現代人種一起緩慢進化而來的生物特性。自人們走出非洲并逐漸分化，語言多樣化的特征也逐漸體現。不過文明的發展是不平衡的，一些技術更先進或者貿易更發達的地區的文化會更具影響力，因此他們的語言也更容易傳播到其他地區。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和地區，都有一些語言作為共同語存在，比如從羅馬到中世紀時期的拉丁語，古代東亞地區的漢語，中東地區的阿拉伯語等。在當今世界，由于經濟貿易的發展和全球化現象的出現，共同語的作用范圍擴大到全球，而擔此功能的則是英語。

1.英語的全球化歷程簡述。英語作為世界通用語的地位是無可爭議的。首先，英語是英美等強國的母語，同時也是世界上多個國家的官方語言，另外多數人都把英語當做第一外語來學習。據統計，目前全球有近四分之一的人口能使用流利或基本正確的英語，全球有75%的電視節目是英語節目，85%的網頁資料和科技信息是用英語來傳播的，對于軟件源代碼則是100%采用英語格式（數據參見李麗生 2005）。英語取得如今的共同語地位是有歷史原因的。

在語言分類上，英語原本是印歐語系中西日耳曼語族的一種，古英語是由大約在5世紀時入侵的盎格魯-薩克遜部落帶到英國本土的。自11世紀英國由說法語的諾曼貴族的統治，之后經過中古英語的時期，大約在15、16世紀形成了現代英語。后來英國經歷了較早的工業革命和資本主義的發展，隨著“日不落帝國”的全球擴張，英語也擴散到了世界各地。隨后美國的強盛加強了英語作為全球共同語的地位。除了政治的強大，美國的科技也處于世界領先水平，英美等國在學術領域的領先鞏固了英語作為學術界通用語的地位。互聯網最早也是在美國興起并傳播到世界各地的，因此英語在計算機網絡領域的地位無可撼動。此外，美國在音樂和電影等流行文化方面也有著極大的生命力，依賴這些優勢，作為美國文化載體的英語更是傳遍了世界每一個角落。

作為英語的傳播者，以英美等國家也認為，在全球范圍使用同一種語言會帶來極大的便利（朱風云 2003），因此，英美兩國都積極地推廣英語的普及教育。同時，除了英語國家的主動攻勢之外，“在英國帝國殖民時代，英語作為帝國的語言更是權貴、經濟地位、社會階級的象征，而對于被殖民者而言，學習英語、駕馭英語具有相當的社會政治意義。這是被殖民者尋求納入主流殖民社會，獲得認同的途徑，同時也是逆轉其經濟處境、攀升至較高社會階層的方法”（同上）。即使在脫離了英美等國家的殖民統治之后，英語世界在經濟貿易科技等方面的影響仍然存在。從實用性的觀點看，英語的全球化確實促進的世界經濟和貿易的發展，這是英語作為共同語的功能和地位。可是，從生態的觀點看，強勢的英語會導致處于弱勢的本土語言被忽略甚至消亡。

2.語言多樣性危機現狀。在全球化的形勢下，我們需要一種通用的、穩定的共同語。但是從生態的角度看，不同語言和文化以及其中所蘊含的自然和生態的知識都是重要的資源。共同語的定義只能是功能上的，并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實現某種交際功能。并不能從形式上取代多樣化的語言資源。保持語言多樣性是極具意義的事。首先在前文字時代，人類積累的知識是通過口頭傳遞的，其次，人類的交流和合作也完全依賴語言。最后，人類的文化發展，宗教儀式和文化傳遞也是依賴于語言的。在資本經濟和全球化崛起之前，人類生存的基本模式都是依據本土語言和文化的設定而進行的。保持人類語言的多樣性不止是為了語言自身，更重要的是為了人類社會的發展。

然而，在英語作為共同語得到廣泛傳播以來，對本土語言危機的擔憂就一直存在。語言學家Philipson（1992）用“語言帝國主義”來批評英語在全球范圍的普及和擴展。Whaley（2003）說過我們正面臨著“語言和文化多樣性向語言文化單一性轉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01年的報告中曾指出現存的六千多種語言約有一半處于危險或瀕臨消失中，語言學家Krauss也曾預言，到21世紀末，將有4000中語言不再有人使用（參見李麗生 2005）。Lera Boroditsy在2017年的TED演講里也說過，“大約每周就有一種語言消失，據估計現存語言的一半會在未來幾百年內消失。” 除了語言種類的消失外，語言的分布也極端不平衡。據“民族志”網站（http：//www.ethnologue.com）的統計，世界上母語者數量最多的語言前十位，包括漢語，西班牙語，英語等，這些母語者數量占了世界的一大半。約88%的語言的母語者在一百萬以下，而約21.6%的語言的母語者數量不足一千人。這些觀點和數據都表明，語言多樣性特征正在消失。

三、危機語言如何保護

1.生態語言學視角。全球化意味著大規模的移民，從生態的角度來說，新物種的遷移對原來的生態環境有著很大的影響，一個外來物種可能導致生態的惡化。比如，人類遷徙到北美洲和大洋洲的同時，造成了大規模的動物滅絕。事實上，生態語言學意義上的全球化并非是新近才有的現象，自人類從非洲向世界各地遷徙中就開始了一波又一波的全球化浪潮。Nettle & Romaine （2000：204）就認為，每一次技術革命，比如農業革命、工業革命，每一次文明的進步都為人類的遷徙提供了方便，也使少數族群的語言傳播到世界各地，并取代無數當地語言。他們批評單一語言的霸權，認為我們的地球村必須真正是多文化和多語言的世界，不然就將不復存在。

需要認識到的是，語言并非只是孤立的系統，語言反映并建構人類社會，不僅僅如此，語言還反映并影響更大的地球生態系統。Stibbe（2010）認為，主流語言隨著全球化浪潮傳播到世界各地，對語言的多樣性帶來威脅，另外因為本土文化的很多生態知識都是內嵌于本土語言的，全球化必然會對生態造成影響。Stibbe（2010，2015）還從話語分析的角度討論了主流話語所代表的“故事”（即認知框架），這些故事宣揚經濟增長和消費等消耗自然資源的事件，進而導致追求以破壞生態為代價的生活方式。隨著主流語言的全球化，這些故事也傳遍了世界各地，導致了生態更大范圍的破壞。而相反，一些本土的語言和話語卻是以對生態友好的。正如Abram（1996）所闡述的，跟抽象空洞的書面語不同，沒有文字的本土語言通過口頭相傳的文化，能更好地反映人以外的世界，更貼近自然并反映生態本質。聯合國環境規劃署也有類似的論述：“生物多樣性也包含人類文化的多樣性，二者受相同因素的影響，文化多樣性也影響基因，其他物種和生態系統的多樣性。”（參見Stibbe 2010）

2.協同發展。為了應對全球化帶來的英語擴張，許多國家制定了相應的政策。法國一直對純粹的法語情有獨鐘，曾經在1994年頒布了Toubon法案，禁止在廣告、商業合同以及公立學校中使用英語。這種強制性的措施往往不會真正有用，因為語言是交流的工具，語言的選擇和使用是人們自發的行為，強制地控制語言的發展潮流也不會有效。事實上，英語的全球化已經成為既定事實，而很多母語者稀少的本土語言地位卻岌岌可危。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思考的是如何在全球化語境下保護本土語言和文化，以及如何利用全球化的英語來能促進人類社會的可持續性發展。

語言發展是歷史的必然，英語自身也不是純粹的語言，從古英語到現代英語，英語的語言和語法特征也經歷了很多變化，各種借詞也豐富了英語的詞匯和表達。事實上，全球化對危機語言的保護是有積極作用的。一方面，只有通過文明的碰撞，各種文化的差異才能體現出來，這也能加深人們對本土語言文化的認識。另一方面，全球化帶來的先進科技有利于溝通和傳播，一些新的技術也能幫助保存記錄母語者稀少的土著語言。解決問題的關鍵主要是態度，一方面應該重視地區的本土語言和文化，不要因為英語等強勢語言文化就忽視本土的。另一方面，“語言帝國主義”實際上是否存在是值得商榷的問題，“共同語”也許是更好的提法，在非英語地區，英語作為“世界共同語”只是工具性的，把英語當成一項技能，進而發展雙語甚至多語型社會也許是更好的選擇。正如Graddol（2006： 116）所說，“許多國家面對的主要挑戰之一是如何在全球化和多語環境中找到自己的身份認同。限制英語的地位是一方面，但同時需要重新發現基于多語特征的民族身份，而不是保持純粹的單一語言。”

四、結語

語言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是由背后的政治經濟決定的。學習強勢語言和文化對于本土的發展是有益的，如朱風云（2003）所說，“是尊重語言的自然地位的表現”，也是“保持語言、文化生態平衡的重要手段”。但同時應該要認識到，英語已經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語言，已經成為一樣工具和技能。在特定文化語境中，語言應該具有的功能只有一部分能被英語替代，本土語言作為身份的象征和文化的承載，是永遠不能被取代的。

參考文獻：

[1]Abram， D. The Spell of the Sensuous： Perception and Language in a More-than-human World[J]. New York： Vintage，1996.

[2]Graddol， D. English Next. British Council[OL]. Available at： http：//www.britishcouncil.org/learning-research-english-next.pdf，2006.?

[3]Phillipson， R. Linguistic Imperialism[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2.

[4]Stibbe， A. “Ecolinguistics and Globalization” in The Handbook of Language and Globalization， ed. N. Coupland. Malden， MA： Wiley-Blackwell，2010：406-425.

[5]Stibbe， A. Ecolinguistics： Language， Ecology and the Stories we Live by. London： Routledge，2015.

[6]Whaley， L. The future of native languages[J]. Futures，2003，35：961- 973.

[7]李麗生.英語的全球化與語言的多樣性[J].云南師范大學學報， 2005（1）：104-107.

[8]朱風云.英語的霸主地位與語言生態[J].外語研究，2003（6）：2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