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愛

唐常春

母親是轉業軍人，雖然一生飽經風霜，受盡磨難，但從未向困難低過頭，她省吃儉用，用她那勤勞的雙手和柔弱的身體與父親支撐起一個若大的家庭，把八個兒女（其中五個兒女是父親前妻留下的）養大成人，她還把愛給予了很多需要幫助的人。

今天去單位上班，當我往公交車投幣箱投幣的時候，就聽到一個似曾熟悉的叫喚聲：“妹陀，坐我這里來。”妹陀是我小時候的乳名。我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中年婦女在向我招手，她的旁邊恰好有一個空座位，我在腦海里迅速地搜索著有關她的記憶，“蘭芝姐”，我興奮地叫道，她是四十多年前住在我家隔壁的鄰居。

我一坐下來，蘭芝姐就迫不及待地問我：“妹陀，陸叔叔近來身體還好吧！”母親和蘭芝姐的父親既是同事，又是戰友，還是衡陽老鄉，按衡陽老家的習俗，晚輩稱呼比自己父母小的長輩不論男女都為“叔叔”。我說母親已經去世五年了，話音剛落，她就嚎啕大哭起來，還用雙手使勁地捶我大腿，痛得我叫出聲來，這時車上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們看。她邊哭邊說：“這些年我不在家，在外地給女兒帶小孩，上個月才回來，我知道陸叔叔身體一直不太好，這次回來就是想看下她老人家，沒想到她已經離開了我們，你們為什么不打電話通知我呢？就是再忙再遠，我也會趕回來見她老人家最后一面，送她最后一程的……”我哽咽著向她解釋：“母親那天走時，我腦袋一片空白，當120救護車醫生來到家里說母親的瞳孔放大，已經走了，我都不相信，就撲通跪在醫生的面前，請求醫生想盡一切辦法救活母親。醫生只好給她再做心電圖，電腦顯示她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縱使華佗再世也無能為力了。那些天我只知道哭，還抱著母親只是累了，休息一會就會醒過來的幻想，根本就沒想到去通知親朋好友來吊唁。再說母親生前喜歡清靜，也曾說過她百年后要喪事簡辦，所以很多親朋好友都沒有通知到，實在很抱歉，你的心意我們領了……”

蘭芝姐繼續說：“陸叔叔是天下最好的人，對我們家6個兄弟姐妹就像對待自己親生的兒女一樣，讓我們這些從小就失去娘親的孩子從她那里得到了無私的母愛。過去生活那么苦，你們家那么多人，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還硬撐著幫我們家度過了一次又一次難關，不是親娘勝過親娘。”她的話勾起了我對往事的回憶，在我7歲那年，有一天，母親帶了幾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小孩子來到家里對我們說，他們就住在我們家隔壁，以后就是你們的兄弟姐妹，要像一家人一樣相互關心和幫助，并一一給我們作了介紹：蘭芳、蘭芝、慧芳……還留他們在家吃了中飯。他們走后，母親才告訴我們，他們6姐弟一直跟著自己的母親在衡陽農村老家居住，前年他們的母親生病過世，就只有跟父親到單位來住了。從那以后，他們便成了我家的座上客。只要有好吃的東西，母親都會把他們叫過來，或者叫我們送過去，先給他們嘗；衣服破了，母親給他們補，還給他們縫制新衣服；他們有什么委屈和煩惱，就來找母親傾訴，母親每次都很耐心地聽完，并安慰開導他們，還幫他們想解決問題的辦法……開始我還真有點想不通，自己還沒得吃呢，天天南瓜、紅薯、稀飯、小菜葉子都吃煩了，穿的衣服也是補了又補，母親還要從牙縫里擠食給他們吃和用；我們遇到困難時卻叫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他們沒有娘親又不是我們造成的，憑什么要我們來承擔那份責任？但這些話我不敢說出來，只能在心里憋著。有一次慧芳來我家玩，把我過年都舍不得吃的幾塊紙包糖給吃了，我哭了，積了很久對他們家的不滿和委屈一下子發泄了出來，我生氣地說她不但搶走了我們兄弟姐妹的母愛，還吃了應該屬于我們吃的食物，以后不準她們來我家玩了。母親知道后，嚴厲批評了我，憐愛地撫摸著我的頭，意味深長地說：“傻丫頭，媽不是常教育你們做人要有愛心和善心，要大方，怎么就忘記了呢 沒娘的孩子是根草，有娘的孩子是塊寶，你們有娘疼愛多幸福呀，他們這么小就失去了娘親多可憐。記住我是你們的娘親，也是他們的娘親，你們要情同手足，親如兄弟姐妹，讓她們時刻感到親人的溫暖，以后要多多幫他們！”我含淚點了點頭，主動和慧芳和好與初。而母親這一幫就幫到了他們個個成家立業，現在又有了第二代。他們也很感恩，母親生病住院，只要他們知道都會去看她；母親走那天，他們住得近的兩位兄姐得知消息后趕來為她送了行，我們也一直像親兄弟姐妹一樣來往。

不知不覺公交車到站了，蘭芝姐和我一同下車。因我要上班不能久聊，只得依依不舍地和她握手告別，她說母親給予他們兄弟姐妹那份濃濃的、真誠無私的母愛就像火紅的太陽，每時每刻都讓他們感到貼心的溫暖，照亮他們前進的方向。

我把一束康乃馨插進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瓶里，放在她的相片前面，看著她的臉上露出的慈祥笑容，禁不住淚流滿面……

我坐在母親的對面，一字不漏地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告訴了她，母親聽得很認真，最后她說：“妹陀，不要想我，我在那邊過得很好，你也是年過半百的人了，照顧好家人的同時也要照顧好自己。”我聽后哭得更厲害了，才真正明白“世界上如果其他一切都是假的、空的，唯有母愛才是真的、永恒的、不滅的”這句話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