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際蘭
(常州工學院外國語學院 江蘇 常州 213022)
思辨能力是最重要的“可遷移能力”。思辨能力的培養是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所追求的共同使命,也是我國高等教育的核心目標之一。孫有中和金利民認為英語專業學生應具備扎實的英語語言功底、系統的英語專業知識、深厚的人文素養、出色的思辨能力和跨文化交際能力。[1]近年來,大學生,尤其是外語類學生的思辨能力研究在國內逐漸被重視起來。當前關于英語專業學生思辨能力的研究,更多的是在具體的課程教學背景下開展的,如不少學者研究了口語課、精讀課、寫作課、視聽說課等專業基礎課程教學中思辨能力的培養方法。
Rybold 認為辯論能為支持或反對觀點提供概念建構和口頭陳述的系統。[2]這樣的系統涉及思維方法,因此學習辯論實際上是在學習思辨。辯論是通過練習和競爭提高思維能力的心靈體操,也是檢測最佳觀點的實驗室。因此,辯論可以看作是提高思辨能力最有效的教育實踐之一。
近年來,辯論在思辨能力培養的應用研究日益被國內研究者重視起來。彭青龍、林巖、肖曉玲、韓大偉和初勝華、張心怡等研究者,從辯論的角度探討了在具體的教學實踐中培養大學生思辨能力的各種可能性。彭青龍從自身能力培養經驗出發,對口語課堂采用演講、辯論等形式培養學生的思辨能力進行了個案研究。[3]林巖研究了辯論課程中反思日志在重視思辨能力培養的口語教學中的重要作用。[4]肖曉玲在框架理論指導下分析了英語辯論可以使用的各種策略。[5]韓大偉、初勝華結合行動學習理論和混合學習方法,構建了基于計算機網絡學習平臺的辯論式寫作教學模式,并通過實證研究,分析了其在促進英語專業學生思辨能力發展的應用價值。[6]張心怡經過一年多的培訓觀察,發現英國議會制辯論訓練能極大提高學生的思辨能力。[7]
為了檢測學生的思辨能力,揭示語言能力與思辨能力的相關性,研究辯論賽在思辨能力評估中的效用,筆者選擇了同年級英語專業的兩組同學圍繞相同辯題開展辯論。研究分三步開展。首先,組織辯論賽,收集數據。其次,轉寫語音數據,建立相關文檔,整理有效數據。最后,運用Antconc3.2.4 和SPSS19.0 分析相關數據,總結研究成果。辯論賽的組織主要有以下幾個流程:
賽前培訓包括賽制介紹、錄像觀看、辯題分析、反思日志的寫作指導等。通過培訓,辯手們明確了辯論的基本要求:觀點明確,思路清晰,語言有邏輯,能準確闡述己方立場;論證有說服力,論據充分有力,推理合乎邏輯,例證選用得當;提問恰到好處,回答有理有據,總結內容全面。
開展的四次辯論賽,分別使用三星YP-VP2錄音筆進行錄音,時長分別為28’12’’、24’33’’、14’29’’、11’6’’。其中對照組和實驗組各自圍繞Family education is more important than school education 進行辯論。此后,實驗組圍繞議題Father is more important than mother in a family分別用英語和漢語開展辯論。
杜威首先提出了“反思”的概念。Davis 給“反思”下了兩個定義:一個是產生更深刻的理解,另一個是沉思、回想。[8]因此,反思可以理解為一種回想,一種對過去的體驗的審視、分析和評估,能加深對體驗的理解。
美國特爾斐項目組認為,思辨者的人格傾向特征有七個維度:好奇心、開放性、系統性、分析性、尋真性、自信度、成熟度。[9]Paul 與Elder(2006)提出的十個智力標準包括準確、清晰、關聯、邏輯、充分、精確、深度、重要、公平和寬度;八個推理要素是目標、問題、視角、信息、推理、概念、啟示與假想;八個智力特質表現為謙卑、獨立、公正、勇敢、堅持、同情、正直和自信。[10]林崇德提出了三菱結構思維能力模型;[11]文秋芳等建構了思辨能力層級理論模型;[12]宋毅創立了新思辨能力層級理論模型。[13]基于這些思辨能力層級理論,筆者從辯論的視角確定了思辨能力評估標準,主要包括內容的相關性、重要性、寬廣度、深刻度,語言的清晰性、邏輯性和準確性以及策略的充分性、公正性、靈活性和創造性(見表1)。

表1 辯論中的思辨能力評估標準
內容的“相關性”要求辯手提供與主題或論點密切相關的分論點,運用有效的數據和可靠的事例進行論證。“重要性”是指辯手在設計分論點、選取相關論據時,應抓主放次,突出與己方立場相關的內容。“寬廣度”要求學生從多個視角、不同層面發散性地思考辯題,能在一個宏觀語義框架和概念體系中開展辯論。“深刻度”指向問題的復雜性、概念之間的多重相關性以及特定語境下的影響因素。這個認知標準要求辯手能就某一概念或論點進行深入、細致的分析。
語言的“清晰性”是指辯手能運用受眾能理解的、規范的語言和恰當的非言語方式清晰、明確地表述自己的立場、觀點或態度。“邏輯性”要求論證過程合情合理,觀點相輔相成,邏輯關系清晰,無自相矛盾,無邏輯謬誤。“準確性”指的是概念關系明晰,用詞準確,無歧義;引用數據準確,揭示到位,無曲解。
策略的“充分性”是指辯論中論據充分,論證有力,總結全面。“公正性”要求辯手對事物和問題的多面性進行客觀公正的評價,努力提供與辯題相關的準確、全面的信息。“靈活性”要求辯手在語言風格、辯論技巧方面能從當前語境出發,巧妙地處理質詢,恰當地解決邏輯難點,適時地發出質詢,生動地呈現己方觀點。“創造性”指辯手應運用已有理論和實際觀察,通過客觀理性的邏輯分析,推導出合情合理的、獨立的新觀點和解決問題的新提議。這一標準還指辯手能從一個全新的視角選取論據,進行邏輯論證,從而提出富有創意的觀點或建議。
Antconc3.2.4 Word List 統計顯示,在重寫辯論稿中,對照組使用了636 個詞類,2126 個詞符;實驗組使用了562 個詞類,1672 個詞符。對照組使用的詞類明顯比實驗組的多。
Word List 統計后人工篩選出與主題相關的名詞,經過細致比較,筆者發現對照組比實驗組能運用更多相關的詞匯,對照組思維的寬度更大,視角更豐富。詞頻統計表明:對照組主要從背景、發展、道德、環境、技能、經驗和社會等方面闡述家庭教育或學校教育的重要性;實驗組主要從社會、技能、能力、知識、經驗、環境等方面探討家庭教育或學校教育的作用;辯論內容具有一定的相關性和重要性。
對照組八位辯手都能從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兩個視角來立論、駁論,思維具有多維度,有一定的寬度。為了論證自己的觀點,除了直接列舉家庭教育的作用外,對照組正方還引用了諺語,并以華盛頓和林肯等為例來說明家庭教育在個人成長中的不可替代性;反方指出一些孤兒因為接受學校教育而成才。辯論中,辯手能由點及面,運用例證深入分析,反映了內容的深刻度和策略的充分性。
實驗組正方選取鄭淵潔的兒子、華盛頓、林肯、孟母、釋小龍和王寶強等例證,論證了家庭教育在個人成長和成才方面發揮的巨大作用。豐富的例證反映了內容的寬廣度和深刻度,體現了策略的充分性。反方指出學校教育的優越性和家庭教育的局限性,引用百度對家庭教育與學校教育的定義來立論,并援引了兩個諺語。反方下院一辯指出家庭教育成功的案例畢竟是少數、許多成功的人都接受了學校教育,有力地駁斥了正方的例證。這些指向的是內容的寬廣度、深刻度和策略的充分性、靈活性。
辯手語言的清晰性、邏輯性和準確性表現在連接詞的使用上。連詞和副詞的使用能清楚地表達概念之間的邏輯關系。如表2 所示,辯論稿中主要涉及的邏輯關系是因果、讓步和對比。因果推理主要表現在so 和because 的使用上。讓步關系主要依托although、however、whereas 和but 來實現。此外,對照組還使用thus、therefore、if 和whereas進行邏輯推理。在所有的連接詞中and 使用最頻繁,但只有6—8 個and 用來表示意思的承接。借助表順序的數詞和副詞,辯手們清晰、有層次地論證了各自的觀點。這些詞的高頻使用說明辯手語言具有一定的清晰性和邏輯性。此外,對照組還使用了in conclusion、in a word、all in all 等來概括己方觀點。語言準確性和邏輯性的評估依靠File View 來聚焦關聯詞的運用和分析概念詞的相關語境來實現。實驗組正方下院一辯認為家長寵孩子問題越來普遍,所以家庭教育很重要。這種推理不合邏輯,表達不準確。辯論稿中對照組正方上院一辯坦陳教師在孩子個性發展中起著一定作用;正方下院二辯認為教育問題不是那么容易討論的;學校教育并非不重要,只是不如家庭教育重要。無獨有偶,反方一辯也承認家庭教育在孩子個性和習慣培養中能起作用;反方下院二辯強調并非家庭教育不重要,只是學校教育更為重要。這些反映了辯手較為公正的情感特質。實驗組正方下院二辯論及上世紀的戰爭和貧窮的年代,學校能教會孩子成長,但在和平時代學校教育卻讓學生像機器一樣做練習。這種表述是失真的,毫無根據的,而且從語言上來看,措辭不準確,句式不合語法,推理也不合邏輯,不符合內容的重要性和語言的準確性、邏輯性的要求。

表2 重寫辯論稿中連接詞詞頻表
TEM4 成績在反映學生語言能力方面具有較高的信度,因此TEM4 成績被用作實驗組和對照組的語言能力參考項。筆者采用五分制從內容、語言、策略三方面來評價學生在辯論中的認知能力和情感傾向,單項總分為5 分,最低分為1 分。5 分表示優秀,4 分表示良好,3 分表示中等,2 分表示及格,1 分表示差。
表3 直觀地呈現了兩組同學的語言能力和思辨能力。為了清楚地反映思辨能力和語言能力的關系,筆者使用SPSS19.0 進行了獨立樣本T 檢驗和兩配對樣本T 檢驗。

表3 辯手的語言能力與思辨能力一覽表
表4顯示,“方差方程的Levene 檢驗”下呈現的顯著性概率p=0.301>0.05, 說明兩總體的方差無顯著性差異。假設方差相等,兩獨立樣本T 檢驗的值t=2.218,自由度df=14,雙側檢驗顯著性概率p=0.044<0.05,這說明對照組和實驗組在思辨能力方面有顯著性差異。
如表5 所示,“方差方程的Levene 檢驗”下呈現的顯著性概率p=0.059>0.05,說明兩總體的方差無顯著性差異。假設方差相等,兩獨立樣本T 檢驗的值t=3.868,自由度df=14,雙側檢驗顯著性概率p=0.02<0.05,這說明對照組和實驗組在語言能力方面有顯著性差異。

表6 成對樣本(語言能力和思辨能力)相關系數
表6 表明,共有16 對樣本,相關系數為0.737,顯著性概率p 為0.001<0.05,因此在95%的置信水平上差異顯著,即語言能力與思辨能力顯著相關,符合用配對樣本T 檢驗的前提條件。
配對樣本T 檢驗結果顯示(見 表7),t=26.469,df=15,顯著性概率p=0.000<0.05,說明各位辯手的語言能力和思辨能力顯著相關。
圍繞辯題Father is more important than mother 實驗組先后用英語、漢語進行了辯論。英語辯論中,正方以秦始皇、牛頓和愛迪生威力說明父親比母親更為重要,為家庭所做貢獻更大;反方強調了母親比父親更為重要,在家庭生活、家庭關系方面具有不可替代性。

表4 對照組和實驗組思辨能力的獨立樣本T 檢驗

表5 對照組和實驗組語言能力的獨立樣本T 檢驗
漢語辯論中,正方認為父親比母親重要,因為父親在家里承擔著更多的責任,負責家庭的主要經濟來源。反方則認為母親生命中許多寶貴的時間都奉獻給了家庭,既要干家務活,又要維護好家庭成員的關系(特別是婆媳關系),還要工作。家庭的幸福80%是由母親決定的。
為了深入探究語言能力與思辨能力的關聯性,揭示語言能力對思辨能力的制約作用,筆者從內容、語言、策略三個方面,采用五分制評估實驗組八位辯手針對同一辯題分別用英語和漢語進行的辯論表現。實驗組即使是圍繞同一議題辯論,語言不同,思辨能力得分也不同。運用母語辯論,他們顯得更自如,思辨能力得分58;使用英語辯論,他們經常詞不達意,言不由衷,表達很受約束,思辨能力得分46。使用漢語辯論時,他們能打開思路,從不同的視角選取重要論據論證觀點,還能較為清晰、準確地闡述論點,公正、巧妙地進行邏輯推理。事實證明,語言制約思維,語言能力影響思辨能力,較低的語言能力必然影響推理的邏輯性,論證的深度和廣度。

表7 成對樣本(TEM4 成績和思辨能力)檢驗
以辯論賽為依托,筆者依據一定的標準評估了大學生的思辨能力。通過歷時9 個月的實證研究和數據分析,筆者發現大學生的思辨能力現狀不容樂觀。從認知標準來看,辯論時學生無法呈現相關的、重要的、廣泛的、具體的信息,思維缺乏相關性、重要性、寬廣度和深刻度;立論、質詢和駁論時,學生無法進行邏輯推理,不能靈活處理邏輯難點,語言表達不清晰、不準確、不連貫。從情感特質來看,學生在辯論中不能公正、自信地分析、評價與主題相關的概念與觀點。
通過對比實驗,筆者探討了語言能力與思辨能力的相關性。研究表明,語言能力的高低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思辨能力的強弱,語言障礙會抑制思維的寬度和廣度。要提高學生的思辨能力,必須雙管齊下,同時加強語言能力和思辨能力訓練,才能取得預期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