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社會科學院 資源環境與生態研究所,天津 300191)
治水包括開發利用、治理配置、節約保護等多個環節,要善用系統思維統籌水的全過程治理,從全局角度尋求新的治理之道[1]。京津冀水污染治理,需要著眼于整個海河流域的水環境問題,三地聯防、聯控、聯治,協同治污是海河流域建設的核心與立足點。一方面,海河流域地跨8個省區市,三地約占據流域控制面積的60%[2],是輻射整個海河流域水生態環境質量全面改善提升的根本與關鍵。另一方面,錯綜復雜的海河水系將三地緊密聯結,流域生態具有整體性、連續性、全域性,三地協同的水污染治理是流域水生態文明建設的內在要求和工作重點。海河流域血脈相連,水污染治理工作將迎來“扎實區域協同、邁向流域共治”的關鍵階段。2017年2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審議通過了《按流域設置環境監管和行政執法機構試點方案》,強調要遵循生態系統整體性和系統性,將流域作為管理單元,提高環境保護整體成效,這是流域化治理的重要導引和良好開端。
京津冀協同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以來,已成為社會科學應用研究的熱點問題。其中,海河流域水污染防治領域成果涉及水資源開發利用政策[3]、水污染治理主體結構制度[4]、污染物質排放控制標準[5]、流域水生態補償機制[6]、水資源一體化管理[7]和水環境科技化協同治理措施[8-9]等。京津冀協同治理水污染方面的研究成果主要涉及兩個方面:① 統一流域的法律條例、水污染治理規劃、污染物排放標準和限值的必要性及著力點[10-11];② 建立跨區域生態補償機制的基本原則、補償標準、多元主體和聯合措施等[12-14]。上述研究促進了水污染防治從區域分治向協同共治的轉變,但從全局角度出發、流域層面統籌,進一步加速從區域協同治理向流域全局治理的轉型路徑仍有待深入探析。為此,本文以流域共治理念為基礎,從流域資源保障、管理機制和治理模式方面提出其實現路徑,旨在解決跨區域水環境治理工作中合作不徹底的問題。
20世紀以來,京津冀在海河流域內開展了河道水污染綜合治理、庫區網箱養魚整治、飲用水水源地保護、湖泊濕地生態涵養和近岸海域生態修復等一系列水環境治理工程。這些工程多針對各地水系問題局部治理,缺乏全局觀念和流域層面的整體規劃,限制了治理效果,未能改變全流域水污染嚴重的現狀。一方面,針對特定河段在一段時期內開展防治工作,在空間和時間上存在局部性和階段性,流域水體整體性和長效性地改善。如北運河是海河流域典型非常規水源補給河流,是海河水環境問題的縮影。“十一五”期間,著力治理北運河水污染問題,達到消除劣Ⅴ類水質的目標,上中下游河段示范效果良好。根據2016年海河流域水資源公報數據,北運河上游水質改善明顯,但中下游仍未擺脫劣Ⅴ類現狀。另一方面,河流局部性、階段性治理帶來的效果局限性,在海河流域內具有普遍性,流域水質得到了一定改善,但整體的水污染問題仍然嚴峻。如在2016年公布的海河流域水資源公報中,北三河水系的潮白河和北運河、永定河水系的永定新河、大清河水系的大清河下游和獨流減河、漳衛河水系的漳衛新河和漳衛南運河等仍為劣Ⅴ類。可見,三地局部性、階段性治理帶來治理效果的局限性和重污染的持續性。
水環境問題是一個跨區域的系統性問題,打破行政區界線開展區域合作,是水環境治理的必然要求,也是保障區域水資源安全的必由之路。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實施5 a來,三地以問題為導向緊密協作,實現了生態環保領域的率先突破。
(1) 系列成果促水資源協同保護戰略框架基本形成。歷數5 a來京津冀水污染協同治理的數十項成果,三地通過會議交流,簽署制定系列協議、規劃和方案,推動了水污染聯防、聯控、聯治和水資源保護工作。
(2) 逐步建立突發水污染聯防、聯控、聯治機制保障區域水質安全。京津冀制定重點流域(鳳河—龍河流域)突發水環境污染事件應急預案,多次開展突發水環境污染事件聯防、聯控、聯動工作部署和應急演練,有效預防與處置跨界水污染突發事故,為三地水環境安全提供了保障。
(3) 構建京津冀環境執法聯動工作機制強化跨界水污染全面防控。三地加強聯防、聯查、聯控力度,多次開展漁政聯合執法行動和水污染防治聯合督導檢查工作,重擊跨區域水環境違法行為,全面鞏固了區域交界處水污染防控屏障。
(4) 扎實推進區域生態補償機制促進水質明顯改善。三地通過資金支持推進流域生態補償,徹底清除了困擾津冀多年的引灤用水主要污染源,清理潘大水庫、于橋水庫網箱養魚后,引灤入津考核監測斷面水質均達到或好于Ⅲ類水質目標要求,部分指標已達Ⅱ類標準,引灤入津水質明顯改善。
(5) 重點河湖綜合整治標本兼治流域污染。京津冀多次圍繞供水水質保障、排水和污水處理技術開展交流活動,持續加大海河、灤河、官廳水庫和衡水湖的綜合整治和生態修復力度,已落實水污染防治專項資金20.9億元,驗收了永定新河、北運河等重點河流的整治工程。
(6) 全面推行“河長制”實現水環境管理全覆蓋。自2013年推行“河長制”至今,天津水質異常河道從211 km下降到34 km,綜合考評優秀河道從620 km提高到了2 503 km,水環境質量得到明顯改善[15]。5 a來,從預警會商到涵養水源,再到生態綠化,京津冀三地正在構建起共建共享、標本兼治的水生態保障機制,水環境治理工作取得了明顯成效。
在三地水污染治理取得的可喜成果背后,存在三地分治在時間和空間上的局限。回顧京津冀協同的大背景下,三省市打破地域藩籬,全面落實《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綱要》,水環境治理工作取得明顯成效,三地水污染聯防聯控聯治已建立一定的基礎。然而,京津冀水系血脈相通的天然聯系,決定了三地水污染防治工作需要更廣泛地著眼于整個海河流域的水環境問題,水污染治理工作將迎來“扎實區域協同、邁向流域共治”的關鍵階段。在國家高度重視和倡導生態文明建設的背景下,海河流域水污染治理工作將獲得更加良好的政策契機。學術界也針對區域協同問題開展了一系列探討,如何將區域協同更進一步地推向流域共治,是流域整體性水環境治理的切實需求和區域協同的發展必然。在梳理海河流域治理歷程和學術熱點的基礎之上,剖析海河流域水資源瓶頸,探尋海河流域水污染治理路徑,以及流域導向下的京津冀區域協同機制,是直面流域水環境治理整體性需求的客觀需要。
海河流域水資源短缺、水質污染嚴重,已難承受京津冀發展之重。
水資源短缺導致供需矛盾突出。海河流域多年平均年降水量偏小且持續衰減,從20世紀60年代的560 mm衰減至21世紀初的491 mm,降水不足導致徑流匱乏[16]。同時,海河流域以全國1.3%的水資源量,承載著10%的人口和數十座大中型城市的供水任務,水資源供需矛盾突出。長期以來,河北省以犧牲涵養周期最為漫長的地下水資源為代價,補給區域內用水,并為京津提供水資源輸送,2016年京津冀各地地下水供水量占比為冀(68.48%)>京(45.05%)>津(17.37%)。全國特大型和大型地下水超采區中海河流域分別占比62.5%和54.5%[17],地下水超采導致河湖斷流萎縮,流域生態基流無法保障,水污染降解條件差[18]。
水質型缺水加劇了流域水環境負擔。海河流域是中國水污染最嚴重的流域,京津冀地區是最其主要的水污染來源[19]。2000~2016年全國劣Ⅴ類水河長占比平均值為17.5%,呈逐年下降趨勢;同期海河流域劣Ⅴ類水河長占比平均值為50.1%,且一直居高不下。2017年全國和海河流域地表水劣Ⅴ類斷面占比分別為8.3%和32.9%。可見,三地水環境質量整體上有一定改善,但海河流域水環境污染問題仍未得到有效解決,流域水資源面臨水量和水質兩方面考驗。
海河流域缺乏權威管理機構和頂層立法保障,區域統籌協調能力弱,導致工作進展緩慢。
流域管理機構權威性不足,難以實現跨區域統籌。一方面,京津冀三地利益沖突且政治地位失衡,在區域層面難以實現徹底協同。當前雖初步建立區域協同框架,但多以協商會談、簽訂協議、制定方案等方式為主,合作層級較低。另一方面,三地水污染防治政策、力度以及著力點有所差距,造成各自為政和責任推諉的情況,這種“各管一段”的碎片化行政阻礙了海河流域生態文明建設的進程。
流域法規尚未統一,無法支撐一體化管理工作。一方面,海河流域水污染治理對流域完整性和跨界協同性的立法需求,與專門性的海河流域法空白和跨區域法律保障體系的缺失之間存在供需矛盾。另一方面,三地各自的水污染防治地方性法規、規章和標準,存在著諸多差異、沖突[20]。以海河流域2017年主要污染指標為例,京津冀化學需氧量(COD)、五日生化需氧量(BOD5)和總磷(TP)的排放限值如表1所示。
海河流域水污染治理,在工程方面存在碎片化特征,在投入方面缺乏多元長效保障。
三地水污染治理碎片化,導致流域水污染形式仍然嚴峻。京津冀的水污染協同治理工程在流域內尚不具有普遍性,三地水環境治理和保護多為分散自治,缺乏全局觀念和流域層面的整體規劃。碎片化的治理工程導致治理效果具有局部性特征,使流域水質在有限的空間和時間范圍內得到一定改善,但整體的水污染狀況未能得到根本改變。同時,碎片化治理割裂了流域完整的水生態系統,增加了水污染協同共治的難度。

表1 京津冀污染物排放限值Tab.1 Beijing-Tianjin-Hebei water emission limit mg/L
區域水環境治理投入有限,亟需深化多元長效補償機制。一方面,政府財政資金作為當前區域生態補償的主要實現形式,補償主體單薄、補償形式單一,未統籌考慮產業、技術、人才等方面的補償需求。另一方面,治理工程的維護、設備的運行、日常的監管等一系列長期性的持續投入是治理效果有效發揮的重要保障,而補償期之后的長效協同路徑仍有待考量。
流域水污染治理應遵循流域一體化發展的根本思路。① 要統籌協調流域水資源量和水環境管理目標,從水量和水質兩個方面保障流域水資源的有效性。② 要有以流域為主導的權威機構和法律保障,從根本上建立起流域利益共同體驅動下的管理機制。③ 協同發展流域一體化水污染治理模式和多元長效補償機制,補齊流域污染治理短板并解決其資金來源問題。
為了解決海河流域水資源短缺的現狀和流域發展生態化需求之間的矛盾,應嚴格管控空間、統籌規劃資源、合理配置水量。
(1) 劃定水生態保護紅線,嚴格管控水生態空間。流域要樹立底線思維和紅線意識,嚴格并統一劃定資源上線、環境底線和生態紅線[16],以紅線作為區域的剛性要求,嚴格管控水生態空間和水環境要素。
(2) 深化發展“多規合一”,統籌流域水資源規劃。自2014年開展“多規合一”試點以來,28個試點市縣摸索形成了以“多合一”綜合性空間規劃和“一帶多”引領性總體規劃為主流的規劃方法,為解決市縣范圍內各類規劃“分散化”和“交叉化”的問題提供了可行的路徑[21]。多規合一打破了部門壁壘,通過一張藍圖統領區域發展,行政區域治理機制日趨完善,但對于山水林田湖草等自然資源的統籌,尤其是流域一體化的發展,區域“多規合一”仍存在流域“碎片化”的弊端。環境是生命活動的載體,也是社會發展的基底。在綜合考慮規劃尺度和精度平衡性的基礎之上,以流域一體化的水生態空間規劃作為區域藍圖的基底,制定區域 “多規合一”,實現流域生態主導+區域行政主導的優勢互補,為流域資源的合理利用和可持續發展奠定基礎。
(3) 合理配置水資源量,動態調整水量平衡。① 三地應在符合流域資源規劃的基礎之上,立足本地水源,充分利用非常規水源,實現一水多用、多水聯調、循環利用。并從流域全局最優出發,以京津冀協同帶動海河流域內其他省區市,開展流域大尺度水資源優化配置,合理統籌流域內的當地水、外調水、再生水、循環水等多種水資源量,協調經濟、社會、生態等部門的用水需求。② 應運用動態規劃思路,不斷調整各部門用水滿足程度和水資源配置效果,維持生態資源系統與社會經濟系統之間物質、能量、信息和價值的交換與傳遞相互協調、不斷發展的動態平衡。充分考慮并盡量保障流域生態環境用水需求,可將流域作為單獨用水戶,合理抑制各部門需求、分質分類供水并加強節水,實現流域生態用水保障,提高流域水資源利用效率和水環境承載能力。
針對河道基流不足和水體功能退化等對水資源有效性的考驗,可從區域達標、流域提標、統籌量質和因地制宜4個方面協同制定流域水環境目標。
(1) 區域達標。① 應嚴格控制區域水體達到水功能區劃目標;② 針對排污多和水質差但未被納入水功能區劃的支流,應補充、完善其水質考核目標。
(2) 流域提標。京津冀在嚴格控制區域水環境達到現有標準的基礎上,要充分考慮流域全局的生態訴求,制定更為嚴格的水量、水質目標,聯防局部達標但流域負荷過重的現象,保證流域的流動性和自凈能力。
(3) 統籌量質。河流生態系統的穩定,有賴于水體水量和水質兩方面功能的發揮,以及水生生物鏈的循環往復。鑒于海河流域現階段近1/3為劣Ⅴ類水體,其流域水環境目標在近期應在水質達標的基礎上充分考慮河流的水量需求。水質指標包括物理性、化學性和生物性水質指標。水量作為發揮河流功能的最基本指標,其內涵應包括動態和靜態兩個方面。動態水量不僅包含平面二維空間上的水流運動,還應包含垂向空間上的水體交換;前者可用流量和流速等指標表達,后者可采用水域面積、集水面積和下滲系數反應蒸發、徑流和下滲過程的影響。而靜態水量對于有景觀和調蓄需求的城市河流則尤為重要,可采用水深和可蓄水量表征。隨著海河流域水體功能的逐步恢復,在遠期應納入水生植物、水生動物及微生物群落等水生生物的構成和多樣性等指標。
(4) 因地制宜。基于城市化理論和二元水循環原理,從流域區域雙重角度出發,結合不同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情況、資源環境現狀和功能定位等因素,制定差別化、針對性強的水環境管控目標。自然河道區域以保障水生生物棲息地,兼顧城市化干擾流域流量和水質雙重需求的特點,界定水環境目標;城市高度干擾區控制關鍵節點流量、區域景觀水位和環境功能區劃水質目標。
針對水環境管理中的跨區域利益沖突,需要高層級權威機構統籌流域利益;需要合理的協作機制解決 “條塊分割”;在此基礎上,應深化發展干支流上下游河湖長交流合作機制,形成流域河湖長網絡體系,保障頂層設計的終端落實(見圖1)。
(1) 需升級其組織機構,可采取中央派出機構+領導小組的形式。隨著機構改革的不斷深化,海河流域的管理職能分配逐步歸順清晰。根據黨的十九大和十九屆三中全會部署,海河流域以“質”為核心的生態環境保護工作歸口于生態環境部,以“量”為核心的水資源保護工作歸口于水利部,由其派出機構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員會(以下簡稱“海委”)直接負責。海河流域“量”“質”問題突出,且地處首都經濟圈,地方政府層面難以徹底協同,海委的跨區域協調統籌能力亦有限,因此,亟需高規格權威機構協調流域水資源工作,且需中央層面領導小組根本解決流域“量”“質”統籌。為此,可參照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和國務院南水北調工程建設委員會,將海委升級為中央派出機構海河流域委員會,在必要階段由中央直屬統籌。地方政府主要領導是委員會的成員,可首批納入北京、天津、河北三地,繼而逐步納入山西、山東、河南、內蒙古和遼寧等地。在此基礎上,可借鑒京津冀及周邊地區大氣污染防治領導小組的積極成效,由國務院成立海河流域水污染防治領導小組,統領海河流域水資源與生態環境的治理工作。
(2) 需升級其協作機制,完善決策、執行、協調、考核體系。① 政策問題提出后,由領導小組匯同生態環境部和海河流域委員會制定政策議案;由海河流域委員會和各地政府討論政策議案,地方政府領導在流域水務決策中具有平等參與決策的權力。② 各地政府也是上述規劃、法規和政策的執行者,負責會同相關部門對目標和任務進行細化分解,并納入地區或部門的工作計劃中[21]。③ 海河流域委員會下設工作部門負責各地之間的銜接工作,指導、協調、監督地方政府執行法規、政策和規劃的情況;各省市負責其轄區內各部門之間的銜接工作,協調地方各涉水部門的權責關系。④ 各省市落實其轄區內的部門考核責任制,海河流域委員會負責各省市的工作考核,并按一定比例納入各省市互評結果,領導小組最終確定考核結果,該考核結果將影響相關官員的晉升和中央資金在各地區之間的分配。
(3) 需升級其落實體系,可整合發展流域河湖長網絡。海河流域全面推行河長制、湖長制以來,京津冀全面出臺工作方案,海委暗訪督察持續推進工作落實,現三地各級行政區已逐級建立多級樹狀河長體系,有效保障屬地行政領導責任制及水環境管理工作落到實處。但各級行政區的河湖長制體系存在跨界管理協同壁壘,因此,應充分考慮流域的自然屬性,從其水系拓撲結構出發,進一步建立干支流、上下游的河湖長交流合作機制,形成海河流域委員會統領的流域河湖長網絡,進而補齊水環境管理跨界協同障礙的短板。

圖1 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員會升級模式Fig.1 Upgrade mode of Haihe Water Resources Commission of the Ministry of Water Resources
針對海河流域立法缺失和不統一的問題,要從頂層立法、體系統一和市場化的法律層面,建立法律保障機制。
(1) 頂層立法。針對三地立法沖突帶來的負外部性轉移問題,亟需建立流域頂層實體法立法,指導劃分權責、統一標準和協同治理等。① 可借鑒《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暫行條例》,制定海河流域的綜合性法律,確定流域規劃的法定地位及其編制、審批與實施主體;確定海河流域委員會的法定地位及其組成方式、職能與協調程序,及與地方政府的權責劃分等[22],并以專章的形式對跨區政府協作治污的內容、形式、機制等做出規定[23]。② 通過程序法保障其施行,可在《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中就重點流域污染案件的管轄、適用的審判程序等問題作出規定[24]。
(2) 全過程法制統一化。① 可借鑒長江、黃河、珠江的立法、規范、協議、契約等形式,形成一套海河流域協同治理準則和依據,如《京津冀及周邊地區落實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實施細則》。② 針對不同區域功能定位和產業結構側重下三地水環境現狀和水污染治理的不平衡性,應在流域內統一劃定重點控污區域、統一設置污染物限排標準、統一實施環境準入和退出機制,并實行統一的違法處罰標準,完善水環境協同治理從源頭、過程到結果的相關法律法規,最大程度遏止水污染空間溢出效應[25]。
(3) 健全水資源利用市場化和水環境責任社會化的法律機制。如通過建立制度導向的水資源有償使用、排污權交易、水權賦權-交易-補償-監管框架體系[26],以及環境損害保險、環境基金、環境補償等一系列法律制度,將協同治理水污染的社會共識轉變成法律意志。
針對京津冀水系治理局部性和碎片化問題,三地應始終貫穿全局最優理念。在流域化治理理念指導下,通過重點整治、排污優化和改善提升,聯控、聯治水污染。
(1) 重點整治。采用“問題識別+影響評估+整體規劃+重點整治”模式,逐步治理流域重污染河段。① 打破區域界線,在全流域內開展監測評估,識別水污染問題的關鍵節點及其嚴重性,進行污染分區,依污染嚴重程度逐步納入治理規劃;② 充分考慮河流連通性和動態性特征,評估關鍵節點的影響范圍及其程度,優先重點整治對流域影響范圍廣泛的關鍵河段;③ 針對關鍵節點和關鍵河段,從流域全局最優出發,整體規劃水污染治理工作;④ 京津冀地區服從并承擔區域局部治理工作,協同治理上下游密切聯系的相關河流。
(2) 排污優化。采取流域排污優化-集中凈化-逐步提標的治理措施,逐步降低流域污染源排放。① 在現有技術和標準下,可從流域出發,通過開展重點污染源的排污口優化來重構污染物質的時空分布格局,一定程度上緩解污染集中區域的水體功能喪失問題;② 對于超過水體自凈能力的納污河段,通過污水處理廠聯合濕地等生態措施集中深度凈化;③ 根據流域污染物質總量控制原則,逐步提高污水排放標準,并設置一定的過渡期,循序漸進地將污染負荷控制在流域水環境可承載范圍之內。此外,對于具有空間分散性和時間隨機性特征的農業面源污染和生活污水,在管網收集集中處理的基礎上,通過技術革新和理念宣傳手段從源頭上減少污染物質排放量至關重要。
(3) 改善提升。① 依控制點源-調控河段-優化水系的思路,建立流域水環境質量點-線-面逐步改善機制。即從源頭控制點源污染負荷入河;結合污水處理廠、濕地等,將污染物質消納于有限的傳播路徑中;針對高度城市化的強人工干擾流域,恢復天然水系,優化人工河道和閘壩等水利工程布局,降低水流與污染物質阻滯帶來的水體惡化的風險,逐步改善流域水環境質量。② 構建宏觀配置-中觀調控-微觀改善的流域水環境多層面逐級提升機制。即通過宏觀配置流域水資源,保障流域水量需求;通過中觀調控河湖水系,優化水量水質時空分布;通過微觀重塑局部水生境,改善河段水生態,進而提升流域水環境質量。
針對流域治理中資金投入的一元化和時效性問題,應重新審視并發揮水資源的價值,建立跨區補償共識,深化多元長效補償機制。
(1) 三地應重新審視水生態資源的價值。① 通過宣教水資源的短缺、水污染的高危害及其治理的高成本,喚起民眾對水資源價值的充分重視;② 通過基于市場導向的水資源成本核算和基于流域水環境承載能力導向的納污總量核算,建立起對水資源價值的理性認識,從而為海河流域水污染治理建立起穩定的合作基礎。
(2) 三地應建立起水生態維度的利益共同體。由于區域間不同的功能定位及其在流域內的干支流和上下游的位置關系,導致三地對水環境及其污染治理的投入和收益存在不平衡,即水生態資源的外部性特征。因此,跨區域的流域治理合作的關鍵是實現流域內區域間合理的生態補償。三地應按照“污染者付費、受益者補償”的原則,以跨界斷面水質和水量考核指標為依據,提高獎罰標準,推進生態補償深度落實。
(3) 三地需拓展多元長效合作機制。在傳統的財政轉移、市場分配和搭建平臺等方式的基礎上,將協同解決生態貧困問題納入生態補償機制,合理確定分水量和水質的跨省直接補償標準,適當放寬直接補償資金的使用范圍,建立“政府主導+企業主責+社會組織共擔+個人積極參與”的多元化補償主體,形成“政府財政資金補償+產業扶持+技術援助+人才支持+就業培訓”的多元化補償方式[6],完善跨區域合作的多元長效生態補償機制。
流域的脈絡記載著社會發展的歷史與變遷,海河流域血脈相連,京津冀水污染治理,需要更廣泛的著眼于整個海河流域的水環境問題,三地聯防、聯控、聯治水污染,協同保護水資源是海河流域建設的核心與立足點,要從全局角度尋求新的治理之道,水資源保護和水污染治理工作迎來“扎實區域協同、邁向流域共治”的關鍵階段。針對海河流域水資源保護工作的瓶頸和區域協同的不徹底性,提出了流域一體化理念下的水污染防治路徑,即從統籌配置水資源量、制定流域水環境目標、重塑流域管理機構、確立統一流域法體系、發展一體化治理模式、深化多元長效補償機制6個方面,建立流域化資源保障、管理機制和治理模式。上述流域一體化理念和實現路徑,可為海河及類似涉及跨區域水環境治理流域的管理決策者提供參考與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