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澍,李 明(博士生導師),靳 清(副教授)
CFO 是公司治理結構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1],其作為公司會計政策的直接制定和決策者,能夠直接影響對外報送的會計信息質量[2-4]。同時,在現代公司治理結構中,董事會處于公司治理結構的中心,在公司治理中發揮著核心作用[5,6]。那么,作為具有財務專長的CFO如果進入董事會(兼任董事),會對公司重要的信息產出——會計盈余的質量產生何種影響?盡管公司盈余信息質量的衡量是多維的,但在以往學者對這一問題的研究中,盈余質量大多只是通過應計質量和財務重述來衡量,并得出了CFO 兼任董事降低了財務重述的發生概率和可操控性應計利潤,進而提升了公司盈余質量的結論。然而,已有研究發現,財務重述發生后,CFO的薪酬并未受到顯著影響[7]。財務重述可能并不是CFO兼任董事后盈余質量提高的獨立影響因素,其可能是可操控性應計利潤降低,會計政策、估計選擇更加謹慎的自然后果。上述文獻只是從應計利潤質量單一角度考察了CFO 兼任董事的經濟后果,然而,大多數企業不是通過激烈地調整會計政策,而是更趨向于通過調控真實業務活動來達到盈余或利潤平滑的目的[8]。學術界對于應計盈余管理和真實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尚未形成定論。
本文針對CFO 兼任董事對公司真實盈余質量的影響展開研究,可能的貢獻主要有:①本文從真實盈余質量的視角,拓寬了CFO兼任董事對會計信息質量影響的研究范圍。②本文的研究結論支持了獨立董事在董事會治理中的積極作用,豐富了相關文獻。③結合先前應計質量視角的研究,本文為應計盈余管理和真實盈余管理之間的負向關系提供了補充證據。
現有對CFO兼任董事的研究,一種觀點從公司治理的角度出發,認為CFO兼任董事能夠提升董事會的工作效率[9,10]。具有財務專長的CFO進入董事會后,能夠提升董事會進行戰略決策時的專業性,增加CFO與其他董事會成員之間的合作和信任,進而改善公司治理,提高企業的投資效率[11]。
另一種觀點則認為CFO 兼任董事與代理理論相關,董事會的位置給相關管理者帶來了權勢和影響力,這種權勢和影響力將加重代理問題,降低董事會的獨立性,無益于改善公司業績[12,13]。杜勝利等[14]發現,CFO 兼任董事并沒有對公司業績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兼任董事將增加CFO手中的權力,對財務報表的編制過程施加不恰當的干預,并降低內部控制發現問題的可能性[5]。Li 等[15]發現,CFO的更替、專業資格與內部控制的重大缺陷有關。
同時,有研究直接檢驗了CFO兼任董事對盈余質量的影響。Bedard等[5]利用美國公司的數據,發現CFO兼任董事與內部控制重大缺陷、財務重述以及操控性應計利潤之間呈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孫光國等[6]發現CFO 兼任董事降低了操控性應計的水平減少了財務重述,進而得出CFO進入董事會可以通過其專業特長和地位的提高,更好地幫助董事會履行監督職能。上述研究對盈余質量的衡量選用的都是操控性應計利潤的水平和財務重述,但是,Roychowdhury[16]發現企業傾向于利用諸如銷售折扣、生產水平、研發支出等真實活動來提高或平滑收益。盈余質量的衡量應當是多維的,真實盈余管理的水平應當是其中一個重要的維度。并且,考慮到CFO兼任董事后法律和聲譽成本的提升,其對應計盈余質量和真實盈余質量的影響方向可能是不一致的,而目前鮮有基于真實盈余管理視角的此類研究。
“高層梯隊理論”認為在有限理性的條件下,由于高級管理人員的認知基礎和價值觀念的不同,不同特性(年齡、從業經歷、社會經濟背景、財務狀況,組織異質性等)的高級管理者會做出不同的戰略選擇[17]。更進一步地,對于同一高級管理者,當他在公司的位置或地位發生變化時,他的某些特性也會隨之變化,這種變化會進一步影響其決策選擇。而上述選擇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管理者的主觀意圖,因此本文借鑒財務舞弊動因“三角理論”,從壓力、機會和借口(自我合理化)三個方面對CFO 兼任董事后可能在盈余管理方式(尤其是真實盈余管理)上做出的選擇進行具體分析。
從壓力上看,一方面,隨著法律的完善、監管的加強,CFO 使用應計盈余來操縱利潤越發艱難,一旦東窗事發,將面臨很大的法律和聲譽成本,而CFO 兼任董事后,進入公司的治理層無疑意味著CFO地位的提升,這進一步提高了其潛在的法律和聲譽成本,為了防范潛在的審計和法律風險,提高自己“公正、嚴明”的聲譽,此時CFO 的理智選擇是減少通過應計項目進行利潤操縱的行為。但是另一方面,不同于西方國家,我國上市公司的董事會承擔的不是監督職能,而更多的是管理職能[18]。承擔管理職能的后果之一便是不能置身事外,董事會面臨著滿足市場預期的壓力。而市場預期的直接體現便是公司的業績,業績在財務上的主要體現是會計盈余。在壓力層層傳導之下,作為對財務工作負總責的董事,CFO此時將面臨從會計盈余上滿足市場預期的巨大壓力,兼任董事的CFO們通過真實業務活動來達到盈余操縱的目的是一種可行的選擇。
從機會上看,當CFO 進入董事會后,其獲得了利用自身專業知識向董事會其他成員推介盈余管理的機會,特別是推介真實盈余管理。因為,真實的盈余管理往往涉及廣告、研發支出、購買處置權益資產的時間,以及對產量的控制等經營方針和戰略問題,這些都需要企業高層次會議(例如董事會)的決策通過。其他董事會成員可能因相關財務知識的缺乏而將真實盈余管理視為可選項;而考慮到第一類代理問題(管理層與所有者之間的代理問題)的廣泛存在,即便其他董事會成員識別了真實盈余管理對企業的長期危害,同樣面臨業績壓力的他們很可能會從自身利益出發,將CFO提出的通過真實盈余管理活動操縱盈余的建議視為“錦囊妙計”而予以采納。
從自我合理化角度看,CFO 可能會有以下借口:進入董事會后提供“錦囊妙計”,幫助董事會應對短期的業績壓力,同時還體現了自己進入董事會后的自身價值和貢獻;盡管從長遠看,通過真實活動來操控盈余會損害企業的長期利益,但CFO董事可能會寄希望于未來公司狀況的改善。
進一步考慮不同產權性質下,CFO兼任董事是否會對企業真實盈余管理程度產生不同的影響。已有大量的研究表明,我國的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在公司治理等方面存在顯著不同[19,20]。在國有企業,CFO進入董事會可能大多是基于國資委直接任命,身兼企業家和官員的雙重身份,金字塔式的控制結構又使得政府難以對其各項行為進行完全監督[19];由于其官員的身份,公司治理也難以對其進行約束。并且,在此情況下,CFO也失去了薪酬談判的機會,薪酬被提前固定下來。CFO 進入董事會無非是“官員”身份的一種體現[21]。考慮到官員身份潛在的法律和聲譽成本更大,國有企業CFO董事將有更強的動機去抑制應計盈余管理。孫光國等[6]的實證結果已經支持了上述結論。政府監督和公司治理的缺失、相對固定的薪酬使得國有企業的CFO 相比非國有企業的CFO受到業績壓力的影響更小。業績壓力的相對缺失使得國有企業的CFO 董事缺少進行向上真實盈余管理的動機。相反,對于非國有企業的CFO董事,在市場強大的壓力之下,壓力、機會和借口三重動機可能促使非國有企業的CFO 董事進行向上的真實盈余管理活動。據此,提出本文的假設:
假設:相對于CFO 不兼任董事的企業,CFO 兼任董事的企業具有更高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水平,但此種關系只存在于非國有企業中。
1.樣本的選取。本文選取了 2009 ~ 2016 年 A 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同時考慮到異常值的影響和準則差異導致的可比性問題,對樣本進行了如下處理:①剔除了ST、PT 等被特殊處理的公司樣本;②剔除了數據缺失的公司樣本;③剔除了金融行業的公司樣本。經過剔除后,最終共得到9746個樣本。所用的數據來自國泰安、銳思數據庫以及手工搜集,數據的處理使用的是Stata 14.0軟件。為了防止極端值對研究結果的影響,我們對文中涉及的主要連續變量進行了1%和99%水平上的winsorize 縮尾處理。各年的樣本數量、CFO兼任董事的樣本數量及所占比例如表1所示。

表1 分年度樣本情況
從上表中可以看出,由CFO兼任董事的樣本公司占總樣本的比例在各年份基本保持穩定,保持在23%~28%之間。這一比例要遠遠高于美國,在Bedard 等[5]選取的美國樣本公司中,這一比例只有7.8%。這表明,在我國的公司治理環境下,CFO似乎更容易進入公司的董事會。
2.變量設定。
(1)解釋變量。按照Bedard等[5]和孫光國等[6]的方法,設置虛擬變量wb,當CFO 兼任董事時取1,CFO不兼任董事時取0。由于CFO是非官方或法定稱謂,結合我國實際情況,本文所定義的CFO 包括CFO、首席財務官、財務總監、財務負責人、總會計師等。
(2)被解釋變量。本文借鑒李彬等[22]和侯曉紅等[23]的研究設計,考慮固定成本的改進模型,從操控生產、操控銷售以及操控酌量性費用3 個方面來衡量真實業務活動的盈余管理。
基本思路是首先通過相應的回歸方程,計算出正常的現金流量、正常的生產成本以及正常的酌量性費用,具體回歸方程如下:
其中:CFOt表示經營現金凈流量;Prodt表示生產成本,為營業成本與存貨變動總和;Disexpt表示酌量性費用,為銷售費用與管理費用之和;TA 表示總資產;S 表示銷售收入;TC 表示與稅費有關的各項現金支出;PC表示與職工薪酬有關的各項現金支出;OC表示其他經營活動的相關現金支出。
通過將數據代入式(1)~(3),進行分年度、分行業OLS 回歸,可以得到各方程中系數的估計值,代回方程,可以得到現金流量,生產成本以及酌量性費用的擬合值,以此作為上述3項正常值的估計值(統一標記為Z)。
然后,用實際值Z 減去估計值,即可得異常部分:EM_Z=Z-Zˉ。相對應地,異常的經營現金流量、異常的生產成本以及異常的酌量性費用,計算公式分別為:

將式(4)~(6)相結合,可以得到總的真實盈余管理程度:

EM_Proxy 越大,表明企業通過真實盈余管理向上調整盈余的程度越高。
(3)控制變量。根據已有研究[22-25],本文引入了以下三類相關的控制變量:第一類是與CFO特征有關的控制變量,具體包括:CFO 性別、CFO 年齡、CFO 學歷、CFO 專業能力、CFO 任職時長、CFO 持股比例、CFO 薪酬。第二類是與公司特征有關的控制變量,具體包括:股權集中度、董事會規模、兩職合一、獨立董事比例、企業規模、盈利能力、財務杠桿、盈虧狀況、資產營運能力、企業成長性、利潤平滑、產權性質。第三類是與審計中介機構有關的控制變量,包括:會計師事務所類型、審計意見類型。除上述三類控制變量外,還同時控制了行業(證監會行業分類)以及年份。具體的變量設定見表2。
3.模型設定。為了驗證假設,設定多元線性回歸模型(8):

同時為了驗證不同產權性質的影響,本文先對全樣本進行回歸,后又將全樣本按產權性質分組,再分別代入模型(8)進行檢驗。
1.描述性統計。表3 Panel A對主要變量進行了描述性統計,其中總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EM_Proxy)的最大值為0.61,最小值為-0.83,平均值為-0.07,標準差為0.22,樣本企業的真實盈余管理程度差異較大。同時,樣本企業中CFO 擔任董事的比例約為26%;樣本企業中國有企業的比例約為40%。
Panel B部分進行了分組均值T檢驗,將樣本按照CFO 兼任董事與CFO 不兼任董事進行分組,分別在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和全樣本中進行了真實盈余管理水平的均值比較。其中,在全樣本中,CFO兼任董事組的均值要大于CFO不兼任董事組,但這一差異并不顯著。分產權性質看,在國有企業樣本中,CFO 兼任董事組的均值要小于CFO 不兼任董事組,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而相反,在非國有企業樣本中,CFO 兼任董事組的均值要大于CFO 不兼任董事組,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進一步細看真實盈余管理的各項目,這種差異可能是由CFO兼任董事組更高的異常生產費用和更低的酌量性費用所導致的。這一結果初步說明:非國有企業比國有企業具有更高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從均值比較的結果來進行整體分析,國有企業樣本和非國有企業樣本有顯著不同,這也說明本文在研究中考慮產權性質的重要性。

表2 變量定義
2.相關性分析。從表4的相關性分析結果看,全樣本中,CFO兼任董事與真實盈余管理水平之間相關系數為0.008,但并不顯著。而進一步分產權性質看,在非國有企業樣本中,wb 與EM_Proxy 的相關系數為0.035>0,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兩者之間呈正相關關系。具體看真實盈余管理的各項目,wb 與EM_Disexp的相關系數為-0.045<0,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wb 與 EM_Prod 的相關系數為 0.041>0,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而wb與EM_CFO的相關系數不顯著。在國有企業全樣本中,兩者之間的相關系數為-0.021,但并不顯著,具體看真實盈余管理的各項目也均不顯著。綜上,不同產權性質下有顯著不同。在不考慮控制變量的情形下,只有非國有企業組的CFO 兼任董事才表現出更高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水平,這一結論初步證實了研究假設。另外,在表3中未列出的其他控制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均小于0.8,表明各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

表3 描述性統計

表4 主要變量相關系數
3.回歸分析。表5列示了全樣本回歸的結果,可以發現:在全樣本中,從總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EM_Proxy)上看,wb 的回歸系數的估計值為0.012>0,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CFO兼任董事的樣本比CFO 不兼任董事的樣本表現出更高的向上盈余管理水平。從真實盈余管理的具體項目分析,這種向上的真實盈余管理是由更高的異常生產成本(EM_Prod)和更低的異常酌量性費用(EM_Disexp)所導致的。

表5 回歸分析
表6進一步展示了將全樣本按產權性質分組后的回歸結果,分別對模型(8)進行回歸的結果,在國有企業組,從總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EM_Proxy)上看,wb 的回歸系數為0.0054,雖為正,卻并不顯著。具體看真實盈余管理的各項目,除異常酌量性費用(EM_Prod,回歸系數為-0.0048,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項目表現出弱顯著性外,其余各項目均不顯著。總體回歸結果顯示,在國有企業樣本中,CFO兼任董事并未顯著導致向上真實盈余管理程度的增加。而在非國有企業組中,總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EM_Proxy)上看,wb 的回歸系數的估計值為0.0170,為正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一結論說明,在國有企業中,可能由于CFO 董事類似官員的身份、相對固定的薪酬契約,使其缺少業績壓力,進而缺少通過真實盈余管理向上調整業績的動機。具體看真實盈余管理的各項目,CFO兼任董事的樣本表現出更高的異常生產成本(EM_Prod,回歸系數為0.0112,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和更低的異常酌量性費用(EM_Disexp,回歸系數為-0.0088,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在非國有企業樣本中,CFO兼任董事導致更高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程度,而這種向上的真實盈余管理可能是由高的異常生產成本和低的異常酌量性費用所導致的。綜上,回歸分析結果支持了本文的研究假設。

表6 產權性質分組回歸分析
1.內生性的檢驗。與本文相關的研究變量基本都存在于企業的內部,缺乏外生性,由此導致的內生性問題往往廣受詬病。為解決這一問題,本文借鑒Bedard等[5]以及袁建國等[11]的方法,將CFO是否在其他公司擔任董事(BIO)作為工具變量,對上述模型進行了二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重新檢驗,檢驗結果如表7所示。
從表7 的結果可以看出,除在全樣本和國有企業樣本中異常酌量性費用項目的回歸系數不再顯著以及全樣本中總的真實盈余管理程度的回歸系數顯著性水平稍有降低(在10%的水平上顯著)外,穩健性檢驗的結果基本與本文前述結果一致。據此,在內生性方面,本文的研究結論基本是穩健的。
2.其他方面的穩健性檢驗。首先,利用李增福等[24]的方法,替換了解釋變量——真實盈余管理水平,并代入相關模型進行了重新計算,發現主要結論與前文基本一致。同時,考慮到CFO 變更可能對結果的影響,我們剔除了CFO 當年發生變化的樣本,并重新進行了計算,發現前述主要結論并未發生實質變化。
1.業績壓力的調節作用。按照本文前述的假設邏輯,非國有企業由于缺少類似國有企業的天然產權優勢,使得非國有企業的管理層需要直面業績壓力。而在業績壓力下,由于監管日益嚴格,法律成本以及聲譽成本提高,導致企業的應計盈余管理減少,但業績壓力仍然存在,CFO董事則由此獲取了在董事會層面推介向上真實盈余管理的機會和借口,并最終導致企業向上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提高。因此,如果上述假設邏輯成立,當非國有企業面臨更大的業績壓力時,CFO 董事將會獲得更多的機會,向上真實盈余管理程度會更高。即業績壓力在CFO兼任董事與向上真實盈余管理之間起到正向調節作用,業績壓力越大,兩者之間的正相關關系越顯著。為了對上述問題進行檢驗,本文在模型(8)的基礎上,建立模型(9):

模型(9)中,pressure 表示企業所面臨的業績壓力。為了保持結果的穩健,業績壓力的衡量使用兩種方式:一種方法是,如果樣本公司營業收入前兩年連續下降,則取1,反之取0,用pressure1 表示;另一種方法是,如果樣本公司凈利潤前兩年連續下降,則取1,反之取0,用pressure2表示。
模型(9)的回歸結果如表8、表9所示。

表8 業績壓力的調節效應(pressure1)

表9 業績壓力的調節效應(pressure2)
從表8 的結果看,從總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水平來看,交互項wb×pressure1 的估計系數為0.036>0,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非國有企業面臨業績壓力越大,CFO兼任董事的公司進行向上真實盈余管理的程度越高。具體看真實盈余管理的各項目,發現EM_Prod下,wb×pressure1的估計系數為0.033>0,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而在EM_CFO與EM_Disexp項目中,該系數并不顯著。這表明在收入連續下降時,總的真實盈余管理的增加主要是由異常生產成本增加導致的。
從表9 的結果看,總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水平項目中,wb×pressure2 的估計系數為0.087>0,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非國有企業面臨業績壓力越大,CFO兼任董事的公司進行向上真實盈余管理的程度越高。具體看真實盈余管理的各項目,發現:在EM_Prod 項目中,wb×pressure2 的估計系數為0.060>0,且在1%水平上顯著;在 EM_Disexp 項目中,wb×pressure2 的估計系數為-0.024<0,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而在EM_CFO 項目中,該項系數并不顯著。這表明在凈利潤連續下降時,總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的增加主要是由異常生產費用增加和異常酌量性成本減少導致的。
綜上,無論業績壓力指標選用的是營業收入還是凈利潤,業績壓力在CFO兼任董事與向上的真實盈余管理之間起到了正向的促進作用。非國有企業所面臨的業績壓力越大,CFO兼任董事的企業向上的真實盈余管理程度越高。這表明,業績壓力的增大增加了CFO 董事在董事會推介真實盈余管理的成功幾率,給CFO董事提供了機會。總之,上述結果支持了本文的假設邏輯。
2.獨立董事的抑制作用。根據前述研究,非國有企業的CFO 兼任董事導致了企業更高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水平。那么,同樣在董事會中,應起到監督作用的獨立董事是否會對此現象產生抑制作用呢?獨立董事通常具有會計或法律等專業背景,且在董事會中處于一種相對獨立的位置,起到監督和制衡作用,其重要職責之一是在董事會層面保護投資者利益。因此,當CFO 在董事會中提出真實盈余管理建議,獨立董事可能會“識破”其對企業的長期損害而予以指出或加以制止嗎?為了驗證這一假設,本文在式(8)的基礎上,加入wb 與ddr 的交乘項建立了式(10):

根據上述模型,如果回歸的結果顯示χ2顯著為負,則說明高比例的獨立董事對非國有企業CFO董事導致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起到了顯著的抑制作用,反之則說明沒有起到抑制作用。模型的回歸結果如表10所示。

表10 獨立董事的作用
根據表10,在總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EM_Proxy)列,交互項的系數為-0.253,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說明高比例的獨立董事對非國有企業CFO 董事導致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起到了顯著的抑制作用。進一步看真實盈余管理的各項目,上述抑制作用主要體現在對降低酌量性費用的抑制上(EM_Disexp 下的交互項系數為0.075,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而對于異常生產費用和異常現金流量的影響,雖不顯著,但從符號上看,也體現了一定的抑制作用。這一結果說明,獨立董事可能通過其專業知識和相對獨立的身份,對CFO董事提出的真實盈余管理建議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識別和否決,維護了公司的長遠利益,在董事會治理中發揮了積極作用。
1.研究結論。本文利用 2009 ~ 2016 年我國 A 股上市公司的數據,從真實盈余管理的視角,實證考察了CFO兼任董事對公司盈余質量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首先,在全樣本中,相對于CFO不兼任董事的企業,CFO兼任董事的企業具有更高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水平。這種向上的真實盈余管理可能是由更高的異常生產成本和更低的異常酌量性費用所導致的。但在對樣本進行產權性質分組后,發現上述關系只存在于非國有企業樣本中。進一步研究中,將CFO 是否在其他公司擔任董事作為工具變量對上述結論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進行了控制,檢驗結果表明本文的研究結論是穩健的。然后,利用非國有企業面臨的不同業績壓力對本文的研究假設進行了進一步檢驗,研究結果表明,業績壓力在CFO 兼任董事與向上的真實盈余管理之間起到正向調節作用,業績壓力越大,兩者之間的正相關關系越顯著,結果支持了本文的假設邏輯。最后,通過拓展性研究發現:董事會中較高比例的獨立董事對非國有企業CFO 董事導致的向上真實盈余管理起到了顯著的抑制作用。由此可知,CFO兼任董事后,由于法律法規的完善及在公司中地位的提升,繼續進行應計盈余管理將面臨更高的聲譽成本及法律成本。真實盈余管理的實施往往涉及公司戰略、經營方針,需要董事會層面的決策,CFO進入董事會為其通過真實盈余管理操控利潤提供了更加便利的機會,使得CFO董事有動機提高真實盈余管理的程度。然而,在國有企業中,CFO 董事擁有類似官員的身份、相對固定的薪酬契約,使其缺少業績壓力,進而缺少上述真實盈余管理的動機,因此CFO兼任董事所導致的真實盈余管理水平的提高只體現在非國有企業中。獨立董事可能通過發揮專業特長和保持相對獨立的立場,對CFO董事提出的真實盈余管理建議進行一定程度的識別和否決,降低了真實盈余管理程度,維護了公司的長遠利益。本文的研究豐富了盈余管理影響因素的相關文獻,并對CFO及董事會治理相關制度的完善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2.啟示與建議。基于前述的研究結論,本文得到的建議及啟示如下:①在研究我國資本市場上管理層選擇對會計信息的影響時,由于國有企業天然的產權優勢,區分所有權性質的盈余管理行為識別及影響機理研究是重要的。②在非公有制市場主體中,隨著管理層地位的提升、自身違規成本的增加,對利潤的操縱趨向于采取更加隱蔽的手段,管理者層級變化會導致不良會計后果,對此需加以防范,公司內部應繼續完善公司治理,尤其是董事會層面監督機制的建立與完善,比如,增加董事會中獨立董事的比例即是一種可行的途徑。另外,外部的市場監管者應進一步加大對管理層真實盈余管理活動的發現和處罰力度,增加管理層的違規成本,減少其機會主義行為,進而保護投資者利益。
3.研究不足與展望。在本研究的假定中,CFO兼任董事意味著地位提升,但這種情形只適用于先任CFO再兼任董事,而對于先進入董事會再任CFO的情形,本文的分析并不適用,后續的研究可以就管理者任職CFO或董事的先后順序展開進一步研究。盡管本文的結論認為,CFO兼任董事提高了非國有企業向上的真實盈余管理程度,但并未對真實盈余管理的具體手段進行分析,未提出有針對性的限制措施,這也為下一步的研究提供了參考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