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那一年

九月久久

今天小姑子問我要娃的出生證明，她家那兒的奶粉店搞活動，一份新的出生證明可以參加奶粉店買一送一的活動。我下班后拍了照發給她，她驚奇地問我是不是比她哥大（出生證明上有父母的年齡）。我說不是，是我的身份證大了一歲。由此引發了我這么多年來對于身份證的耿耿于懷。

我的身份證除了性別和地址，其他都是錯的。哦，民族也是對的，但這項似乎無關緊要。

我上初中之前，我的名字叫某某飛，是我外公給我取的，他希望我將來有出息，能飛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其實我小學的時候對這個名字無感，我很羨慕那些叫某某龍的男孩子，多么霸氣多么帥酷，我甚至跟我媽說我要改叫某某龍，我媽還不允許。

結果剛過了一兩年，赫然發現我戶口本上就叫某某龍！然而我已經過了那股子新鮮勁了，但是學校卻說按照戶口本上的姓名來，將來讀高中大學方便，于是我就真的叫某某龍了，開啟了我無奈的一生。

初一入學第一天，班主任照著名單點名，念到我的名字的時候，全班同學哄堂大笑，我相當窘迫，班主任笑著說，真的是個女生呢。

后來班主任跟我講，他在辦公室拿到名單的時候還跟英語老師猜測我是男是女。他說他見我名字中間字很女性化，所以猜測是女生，果然猜對了。

原本我外公給我取的名字中間的字也不是現在這個字，是另一個同音字，但是那又怎樣呢？現在名字里都有一個“龍”字了呢。

高一的時候，班里男生背地里叫我“史泰龍他妹”，你們大概也能猜到我姓什么了，這也是個奇葩的姓，從小到大也沒少受人嘲笑。

在我上學之前，我一直以為我是跟我外公姓張的，回家以后我由張某飛變成史某飛，我幼小的心靈也是深受沖擊了。唉，不扯了，這又是另一個話題了。

班里女生都叫我大龍，當然我的性格也配得上這么霸氣的稱號。

高二班主任問我是不是還有個弟弟，我說是有個弟弟，他又問那你弟弟是不是叫史某鳳，我尷尬地笑笑，不是。

大學期間，我班男生叫我龍哥，女生叫我龍姐，后來我跟九哥談戀愛，九哥被人稱作某嫂，他也是樂呵呵地接受。

我問我媽我的名字怎么就變成某某龍了？我媽說大概是你爸給你上戶口的時候字寫得太潦草了，把“飛”寫成了“龍”，我心想怎么可能，這兩個字根本不像啊。我用筆在紙上不斷地寫著“龍飛、飛龍”，寫著寫著發現，連筆寫得快一點潦草一點，這兩個字還真的挺像的。

我又問我媽，那為什么不把我名字改回來？我媽說你爸本來打算改的，帶了五十塊錢準備去派出所，半路上遇到一個熟人，熟人問他干什么，我爸就說是給我改名字的，熟人說改什么名字，小大姐叫這個名字挺好的，外面很多女的叫男的名字呢。

我爸覺得熟人說得挺有道理的，就半路調頭，揣著這五十塊錢上了牌桌。

我恨那個熟人。

高二下學期，班主任通知我們每個人都要去辦理身份證，為明年的高考做準備。我回家一看戶口本，我出生年月日怎么也錯了！我不是90年的嗎，怎么變成89年的了！這比名字錯了對我的打擊更大，我突然間從17歲變成了18歲，活活被人偷走了一歲，活活老了一歲，活活少了一年青春！

女人對年齡的敏感，大概從出生就開始了。在我小時候，我認為12歲年齡就很大了。每次盯著掛鐘上的“12”，我總是隱隱不安，對于自己漸漸逼近這個數字感到害怕。

在我12虛歲的那年春節，我一邊看春晚心里一邊倒數我離12歲還有幾時幾分。午夜12點的鐘聲響起，我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氣，12歲以后我就不能當小孩了。但是我又安慰自己，我離12周歲還有一年時間。

我又問我媽我的年齡怎么又錯了，我媽也沒說出個什么所以然來，我又不敢問我爸，我爸很兇，他一生氣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這不夸張，他曾經一瞪眼，把鄰居家的小孩嚇哭了。

因此，我只能自行尋找理由安慰自己：上戶口那年我已經十歲了，管戶口的人問我幾歲，我爸肯定答十歲，但其實是虛歲，管戶口的人沒想這么多，心里這么一算：1999-10=1989，所以我就變成89年的了。

又或許是我家姐弟四人，計劃生育罰得狠，所以我爸干脆就給我報大了一歲，可以少罰一年的錢，我周圍不少跟我年齡相當的孩子父母都是這么做的。

年齡大了一歲既成事實，也難以更改，但是一想起年齡心里總有個疙瘩。有人安慰我將來可以提前一年退休，不，我寧愿多干一年活。

兩年前找工作時，處于已婚未育狀態，每次面試官問我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我都要解釋一下我的身份證年齡比實際年齡大一歲，暗示對方其實我還小，根本不急著要孩子。

每次認識新的朋友，我都報我的實際年齡，若是對方知道了我的身份證號，我還得解釋一遍，心累。

其實我一直逃避，也許我爸就是記錯了我的出生日期，就是對我不上心，就是能連我的名字都寫錯。我還是有點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