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和王政復辟

唐娜·戴利

17世紀最偉大的作品不是小說，不是劇本，而是一本日記。塞繆爾·佩皮斯生在倫敦，長在倫敦，他生活的時代是英國歷史上最動蕩的時代之一。在血雨腥風的內戰時期長大，他曾逃課去看國王被砍頭。他年輕時候的日子，記錄了1660—1669年10年間使倫敦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大事：王政復辟、可怕的大瘟疫以及燒毀了中世紀倫敦的大火。

整個17世紀，宗教爭端占據著政治舞臺。1603年，伊麗莎白女王駕崩，因為沒有子嗣，王位由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六世（繼承英國王位后稱詹姆斯一世）繼承。詹姆斯一世是蘇格蘭的瑪麗女王的兒子，而瑪麗女王是伊麗莎白同父異母的姐姐。自此，英國進入了斯圖亞特王朝時代。

詹姆斯是位聰慧老練的國君，但是他不能適應英國的政治體制，其中議會和教會起著重要作用。作為溫和的新教徒詹姆斯一世試圖調和清教徒和天主教徒之間的矛盾，因為兩者都想獲得他的支持。清教徒指的是那些反對英格蘭教會的新教徒。當清教徒太過獨立的時候，詹姆斯一世發誓一定要臣服他們。于是，很多清教徒逃到了荷蘭，下定決心要成立自己的教會。1620年，一群清教徒乘五月花號輪船逃離普利茅斯，在美國新英格蘭地區建立了第一個殖民地。

盡管最初詹姆斯一世給予了天主教徒更多的信仰自由，但是后來針對不參加英格蘭教會活動的教民，他恢復了嚴厲的懲罰制度。1605年，一群天主教徒圖謀不軌，策劃了“火藥陰謀”，企圖炸毀議會大樓，炸死詹姆斯一世并炸毀英國政府。陰謀暴露后，攜帶炸藥的蓋伊·福克斯被活捉，但是他后來死里逃生。如今，每年11月5日，人們都要生起篝火、燃放煙火來紀念他。

詹姆斯一世和他兒子查理一世（1625年登基）統治期間，國王和議會、教會和王室之間的矛盾此起彼伏。倫敦成了福音派清教的發源地。不僅出現了官方傳教士，也出現了很多像普瑞斯戈德·白爾布恩斯那樣的街頭傳教士。白爾布恩斯原本是名皮革商，他在艦隊街離佩皮斯小時候的家不遠的地方發展了很多教民。那個時候，很容易就能激起宗教狂熱，尤其是對教皇的憎恨。因為娶了法國天主教徒亨利埃塔·瑪麗亞為王后，同時王后又帶來了眾多法國隨從，所以查理一世也受到了抨擊。

斯圖亞特王朝時期，威斯敏斯特皇宮的面積比伊麗莎白女王在位時大了一倍。越來越多的貴族到倫敦來做官、經商、找樂子。隨之而來的是成群結隊的律師、醫生、教書匠、樂師、珠寶商、藝術品經銷商、裁縫、匠人和奴仆，為他們提供各種各樣的服務。倫敦自此開始向西擴展。

查理國王

查理一世有著王者的品位，他想使威斯敏斯特看起來更加莊嚴。自亨利八世時代，白廳宮一直是王室在倫敦的主要住所。查理一世計劃按照皇家土地測量員、建筑師伊尼戈·瓊斯的設計把白廳宮改造成更宏偉的意大利風格，但是這些計劃沒有實施。這個規模龐大的皇宮共有約2000個房間，沿泰晤士河綿延了半英里之長，在1698年的一場大火中被燒成了一片廢墟。這場大火是由一位粗心的洗衣女工引發的。 但白廳宮仍然是英國政府的代名詞，過去橫穿白廳宮龐大建筑群的街道兩旁如今林立著重要的政府部門的辦公大樓。

白廳宮在大火中唯一幸存下來的部分是1662年建成的輝煌壯麗的國宴廳。瓊斯的杰作是英國最早的文藝復興時代的建筑。它那優雅古典的線條與都鐸王朝時代簡樸的木結構餐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天花板上魯本斯漂亮的畫作表達了英格蘭和蘇格蘭世代友好，詹姆斯一世英明蓋世的主題，是獻給斯圖亞特王朝的一份禮物。畫家奉查理一世的旨意要為斯圖亞特王朝歌功頌德。但是這些畫作中所蘊含的皇家目空一切的傲慢也激怒了奧利弗·克倫威爾和他的共和國追隨者們。

投入使用以后，國宴廳曾一度是國事和宮廷娛樂活動的中心（如今國家儀式偶爾還會在這里舉行）。1634年以前奢華的宮廷假面戲就在這里上演，但是后來查理一世因擔心蠟燭產生的煙會損壞天花板上的繪畫而禁止在這里演戲。查理的皇宮是奢華的象征。同時，財政危機和命運多舛的皇家計劃是對倫敦商人階層忠誠之心的嚴峻考驗。

塞繆爾·佩皮斯

塞繆爾·佩皮斯是17世紀英國作家和政治家，畢業于劍橋大學。著名的《佩皮斯日記》的主人，其日記包括有對倫敦大火和大瘟疫等的詳細描述，成為17世紀最豐富的生活文獻。

在倫敦憤懣不安的氛圍中，1633年2月23日，塞繆爾·佩皮斯出生在他父親位于索爾茲里法院的裁縫鋪的樓上的房間里。穿過艦隊街那邊的一條狹窄的小巷，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房子（過去是一位主教的產業），還有很多的花園一直延伸到泰晤士河畔。佩皮斯是在他家房子后面的圣新娘教堂受的洗禮。

約翰·佩皮斯的主要客戶是在附近的寺院和法院招待所供職的律師，那里如今依然是倫敦法律行業的中心。其中有一位叫布爾斯特羅德·懷特洛克的是他們的鄰居，住在索爾茲伯里法院的一所大房子里。這位年輕的律師也是一名嶄露頭角的作曲家。

內戰

1642年2月，查理一世試圖逮捕五名忤逆的議員，一直把他們追趕到倫敦城區，但是在城區查理遭到了一群怒不可遏的民眾的攻擊。不久，查理就離開了倫敦，議會在好戰市民的支持下開始招募軍隊。保皇黨市長被囚禁在了倫敦塔，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清教徒。倫敦成了約翰·彌爾頓所說的“自由大廈”。

同時，查理一世也在調集自己的軍隊。1642年8月，查理一世在諾丁漢豎起大旗，從此內戰正式打響，英國全面分裂。由于社會地位、職業、宗教信仰或者生活的教區的差異，有些人站在國王一邊，有些人則支持議會。

倫敦堅定地站在議會一邊。盡管查理一世在戰爭初期曾試圖光復倫敦，但1642年11月，在特圖漢公園，終因寡不敵眾而不得不撤回。由于害怕敵人再次來襲，倫敦市民筑起了路障，并在城市周圍建起了壁壘，挖了溝渠，還筑起了24個堡壘和炮臺。包括婦女和兒童在內的大約二萬名志愿者參加了這項工作。但是保皇黨軍隊再也沒有來襲。

盡管佩皮斯出身寒微，但他有一些有著良好社會關系的富親戚。這些親戚對佩皮斯這個聰穎好學的孩子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內戰爆發后的第二年，他被送到了倫敦東北60英里之外的布蘭普頓附近的亨廷頓文法學校讀書。他的堂兄愛德華·蒙塔古比他大8歲，也曾就讀于這所學校。蒙塔古當時已做了中尉，在克倫威爾的部隊中為議會派效勞。克倫威爾本人也畢業于亨廷頓文法學校。

3年后，佩皮斯回到了倫敦的家，并在圣保羅大教堂附近的圣保羅學校繼續讀書。這所學校里教授全是清教思想，因此享有極高的聲譽。約翰·彌爾頓也曾在這里接受教育。當時內戰還在繼續，暴亂和政治分歧也繼續破壞著倫敦這座城市。

1649年2月，保皇黨軍隊被擊敗，議會派開始執政，查理一世被判處死刑。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行刑的地點選擇在了國宴廳。佩皮斯在這一時期是個狂熱的共和派信徒，對國王沒有絲毫同情，他偷偷地溜到了國宴廳外聚集的人群中。

如今每年2月份的最后一個星期天，內戰協會的一個分支機構都會組織一次游行，會員們身著皇家制服，到查理一世的塑像前敬獻花環來表達對他的悼念。國宴廳入口上方懸掛的查理一世半身像是對他被斬首的紀念。

1633年鑄造的查理騎馬像如今尚存。在克倫威爾英聯邦時期，這尊塑像曾被掠走并交給了一名叫約翰·里韋特的銅匠。當時人們讓他把銅像熔化掉，但是里韋特卻把銅像藏了起來。后來他靠賣銅紀念品發了一筆大財，因為他聲稱這些紀念品是用查理一世銅像上的銅鑄造的。王政復辟后，他又把銅像賣給了倫敦市政府，就放在國宴廳附近當初在國王的死刑判決書上簽字的那些人1660年被處死的地方。

編輯：沈海晨 ?haichenwowo@163.com

延伸閱讀

內戰的爆發促使政府加緊了對出版業的控制——但是卻催生了約翰·彌爾頓的“出版自由”意識。

自都鐸王朝時代起，文具商公司，即倫敦出版商公會即開始加強對出版業的控制權。到內戰時，公會要求幾乎所有的出版物都要事先進行登記。在出版公會的壓力下，議會通過了1643年的《出版許可證法案》，恢復了自星座法院（ Star Chamber）關閉后中止的出版審查制度。彌爾頓寫了一份有力的小冊子進行回應，強調思想多元化甚至是不健康的思想存在的必要性，以及擺脫制度性控制以實現思想自由的重要性。他認為責任的問題應放在出版之后，而不是在出版之前來討論，因為“權威性是教學的生命。如果教師教授的內容都是經過思想偏狹的審查官修改過的，那么教師又如何保持自己在教學中的權威地位”？

然而，這本小冊子幾乎沒有對議會產生任何影響，這也許是因為彌爾頓已經因為自己有關離婚問題的小冊子而招致了非議。但是《論出版自由》被廣泛視為現代第一篇捍衛出版自由的方章，如今仍然是一篇極具說服力的重要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