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侃
20世紀三四十年代之交的延安,是一種奇特的城市景觀,一方面還未褪去膚施①,老縣城商鋪林立的封建性痕跡,另一方面,從外涌入的知識青年、新興勢力又給其帶來了城市架構的現代性想象。新型的社會組織方式與社會關系,開始在延安這座古舊貧窮的縣城中建立、滲透。知識青年陳約克在《去延安途中》一文回顧延安當時的情況,寫道:“延安是一個舊式的城市,介于兩座山谷之間,在一座破落的城墻中,建筑著許多牌樓以及舊式的屋宇。”[1]
與此同時,他也描述了從四面八方來的知識青年投奔延安的盛況:“成千的人已經到了新中國的圣地——延安去了。三三兩兩的,成群結隊的,遠遠近近的從各處奔來。包含男的,女的,青年的,中年的。其中有的是演劇者,畫家,學者,有的是兵士,哲學家,新聞記者,教師或工程師。他們步行的也有,坐牛車騎驢子的也有,坐汽車,火車,飛機的也有。他們都是到延安追求拯救中國的真理的。”[2]
此時的延安,既是新中國的圣地、理想的烏托邦,又是現代社會的不毛之地,縣城不通水電,物質匱乏,是一個毫無現代城市基礎設施的舊式城市空間。因此,在這樣一個怪誕分裂的社會場域里,當照相機、攝影機、放映機等現代影像裝置,如一個個鐵制怪物,突然侵襲,不期而至時,見過的與未見的,熟悉的與陌生的,他們面對影像所流露出來的感知記憶與震驚體驗,便一起洶涌而來。本文試圖從外國影人記錄下的邊區影像、延安本土影像制作以及電影的放映與接受三個方面,通過分析影像作為傳播媒介、制作機制與放映裝置的功能導向,來考察發生時期作為現代性寄生的延安影像所表現出來的“斷裂”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