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賀
摘要:“因材施教”是孔子哲學思想及其教育理念的重要基礎,也是孔子在其教育和對話過程中的獨特方式,“因材施教”的觀念不但以多種形式貫穿于孔子的教學活動中,作為一種基礎理念,它也促成了孔子哲學思想圓融自洽的豐富樣態。
關鍵詞:因材施教;對話;儒家文化
“因材施教”一詞并非孔子所言,但如我們所知,這是對孔子的教育觀念和教育方法最為簡潔、準確的總結。在孔子一生的教學活動及其與他人的交流交往,完美地詮釋了這一觀念在此過程中的突出效用。本文試圖通過分析孔子“因材施教”的具體例證,厘清孔子秉持這一觀念的內在理路。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論語·雍也》)朱熹引張敬夫注曰:“圣人之道,精粗雖無二致,但其施教,則必因其材而篤焉。”[1]89
這是最早總結孔子的教育為“因材施教”的文獻。朱熹認為,孔子所要傳授的道并無二致,但是其傳授的方法和次第,則因人的不同而有所差異,其目的在于傳授的道能夠切近人的能力及學問高下,使其當下即有把握,由此盈科漸進,不斷在新的基礎上完善提升。
孔子對于人之“材”的認知,并不僅限于高下先后之分,而是更深刻地認識到了人的不同秉性、背景、資質等十分具體的差異,這種認識才真正構成了其全部活動的豐富性、有機性,并展現出了令人贊嘆的實際效應。《論語》中很多對話體現了這一點: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論語·先進》)
面對相同的問題,孔子給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這令公西華十分困惑,孔子則坦然地解釋道:冉有性情退弱,因此我要鼓勵他;子路性情勇直若兩人之力,因此我要挫抑他。孔子對弟子的資性和傾向的認識既簡潔又深刻,這也讓他的回答既能切中要害,又具備倫理意義的可操作性,即以行為主體的特殊性為出發點給出一種實踐意義上的價值引導,作為其教育的真實內容。
對于弟子問仁的回應,也很清晰地定義了孔子“因材施教”的態度: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論語·顏淵》)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論語·顏淵》)
“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謂之仁已乎?子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讱乎?”(《論語·顏淵》)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論語·顏淵》)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論語·子路》)
仁作為孔子哲學的精神內核,是常見的話題,但是孔子對此從未給出相同的答案,這并不意味著孔子對于仁沒有清晰的認知,恰恰相反,正是針對特定情境下的具體解讀,構成了孔子仁的思想的整體豐富內涵。可以說,“因材施教”的思想也促使孔子哲學本身呈現出圓融而自洽的結構樣態。
孔子對于人之“材”的區分是主動的,他善于把握弟子的特點,并將人的差異性看做人的基本存在樣式: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論語·先進》)
他還評價道:子羔性情愚訥,曾參性情魯鈍,子張性情偏僻,子路性情剛猛。
這種區分經常出現在孔子的話語中,也在孔子的實際教學活動中發生作用,這不但讓教育和交流活動有的放矢,將對話的機變和隱喻體現得淋漓盡致,也讓弟子們的道德學問總能夠在具體的情境中有序提升。
很有啟發意義的是,孔子在面對自己的兒子孔鯉時,還表現出了另一個層面的“因材施教”。孔子曾對孔鯉說:不學習《詩》,語言的表達就不能恰如其分,不學習《禮》,行為的分寸就不能準確掌握。除了強調《詩》《禮》在學習和成人過程中的重要地位之外,孔子并沒有教給他任何關于《詩》《禮》的詳細內容,也沒有私下傳授,反而是以嚴肅的態度和吝嗇的語言,與其子保持一定的距離,從而達到特別的教育目的。孔子對待自己的孩子,選擇了“遠其子”而教育之的態度,這種通過態度和行為的“因材施教”很充分地表達了孔子面對不同對象時的具體判斷和差異行為。
通過以上分析可知,“因材施教”的觀念在孔子哲學中是根深蒂固的,它既來自孔子對于人的差異性的深刻認識,也來自其對學習、教學與人的養成過程的豐富經驗。可以說,“因材施教”促成了孔子及其弟子的極具吸引力的人格特點,后來的儒家學者并沒有因學習相同的文獻資料而趨同,乃是呈現出十分可觀的豐富學問路徑;同時,這種不同的學問路徑也促成了儒家文化越來越豐厚的層次與不斷吸納融通其他文化的特質。
參考文獻:
[1]朱熹.四書章句集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