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床醫生社會支持、心理彈性、應對方式與職業緊張關系的路徑分析

董 睿 華 亮 于麗玲

(首都醫科大學醫學人文學院醫學心理學系，北京 100069)

隨著生活節奏的加快和工作壓力的增大，職業緊張日益受到職業健康心理學家的關注。職業緊張是指當工作能力和資源不能滿足工作要求時，個體所產生的不良生理、心理和行為反應[1]。職業緊張會影響個體的行為和工作效率，過度緊張會導致疲勞、壓抑、焦慮及職業倦怠等問題[2-3]。1999年，世界衛生組織將管控職業緊張列為未來的重點工作之一[4]。臨床醫師由于工作強度大，作息不規律，不但面臨病菌感染、職業傷害等風險，還要處理復雜的醫患關系，是職業緊張的高發人群[5]。但是，目前影響醫生職業緊張的機制尚不明確。既往研究[6]顯示，感知到的社會支持能夠增加個體的工作績效，并減輕他們的職業緊張；同時社會支持對心理彈性也具有正向促進作用[7]。而心理彈性被視為個體面對困境和緊張的適應程序，是一種有效應對生活各種挑戰的人格特質，具有高水平心理彈性的個體傾向于采用積極的應對方式(如求助和解決問題)，能夠從挫折和創傷中較快恢復[8-9]。基于此，本研究采用路徑分析對于臨床醫生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應對方式對其職業緊張的影響進行分析，從積極心理學視角探討如何通過有的放矢的干預緩解臨床醫生的職業緊張狀況，為探索提高臨床醫生職業健康水平提供參考。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2018年8月至12月期間在北京市公立醫院中抽取4家醫院，包括二、三級醫院各1家，一級醫院2家。共調查臨床醫生450名，回收有效問卷417份，其中男性192名，女性225名。平均年齡(32.6±9.5)歲；大專及以下84人，本科157人，碩士162人，博士及以上14人；初級職稱143人，中級職稱143人，副高級職稱54人，高級職稱14人，無職稱63人。均自愿參與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研究工具

社會支持評定量表：由肖水源[10]于1986年編制，1990年修訂，有10個條目，包括客觀支持、主觀支持和支持利用度三個維度。計分方法為：第1～4，8～10條，每條只選擇一項，選擇1、2、3、4項分別計1、2、3、4分；第5條分A、B、C、D 4項計總分，每項從“無”到“全力支持”分別計1～4分；第6，7條如實回答“無任何來源”則計0分，回答“下列來源者”，有幾個來源就計幾分。總分為各項條目記分之和，正常情況下為總分>20，分數越高，社會支持度越高。總分小于20，為獲得的社會支持較少，20～30為具有一般社會支持度，30～40為具有滿意的社會支持度。該量表具有良好的信效度。

心理彈性量表：由美國Connor等[11]編制，該量表包括力量性(8個條目)、堅韌性(13個條目)、樂觀性(4個條目)等3個維度，共25個條目，每個條目采用5級評分，從0～5，總評分125分，評分越高顯示心理彈性越好。該量表具有良好的信效度。

應對方式量表：由肖計劃等[12]于1996年在國外量表基礎上根據我國文化背景編制修訂，共62個條目，每個條目只有兩個答案，“是”和“否”，該量表由6個因子構成，分別為解決問題、自責、求助、幻想、退避、合理化等。“解決問題和求助”屬于積極應對方式，“退避、幻想和自責” 屬于消極應對方式，“合理化”屬于混合型應對方式。該量表具有良好信效度。

工作緊張測量量表(Job Stress Scale, JSS)[13]：采用JSS量表評定職業緊張水平，該量表包括工作壓力量表和組織支持缺乏量表兩個子量表，共60個條目，JSS量表前30個條目主要測量緊張因素的強度，評分范圍是1～9，后30個條目主要測量過去6個月內相應緊張因素的作用天數(d)，評分范圍是1～9+d(9 d以上用9+表示)，JSS量表以各項目合計分來表示工作緊張反應大小。緊張指數、組織缺乏支持指數以及工作緊張指數是由其相應條目的強度和頻度之乘積得出。得分越高，表示工作緊張反應越強。該量表信效度良好。

1.3 統計學方法

使用SPSS 25.0軟件首先進行職業緊張在人口學統計學上的t檢驗和單因素方差分析及事后檢驗，再進行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應對方式與職業緊張的Pearson相關分析；采用AMOS 23.0軟件進行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應對方式對醫生職業緊張影響的路徑分析。以P<0.05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2.1 臨床醫生職業緊張在人口學統計變量上的差異

對臨床醫生職業緊張在不同人口統計變量上進行相應的t檢驗和單因素方差分析，發現：臨床醫生的職業緊張水平在性別、年齡、教育程度方面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男性醫生職業緊張水平比女性醫生高。在年齡方面，31～40歲的醫生的職業緊張水平比30歲以下的醫生更高；在教育程度方面，學歷越高，職業緊張水平越高。詳見表1。

2.2 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應對方式與醫生職業緊張的相關分析

對醫生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應對方式與職業緊張進行Pearson相關性分析，顯示職業緊張與社會支持、心理彈性以及積極應對方式總分及各因子分均呈負相關(P<0.01)，與消極和混合型應對方式呈正相關(P<0.01)，相關分析結果詳見表2。

2.3 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應對方式對醫生職業緊張的影響路徑分析

使用AMOS 23.0統計軟件，計算結果如下，詳見圖1和表3。

路徑分析圖中的系數為標準化回歸系數。以職業緊張為回歸變量，社會支持、心理彈性、積極應對和消極應對為預測變量，4個預測變量的標準回歸系數分別是-0.179、-7.119、-22.706和6.175；以積極應對為回歸變量，社會支持、心理彈性為預測變量，2個預測變量的回歸系數分別是0.179和0.061；以消極應對為回歸變量，社會支持、心理彈性為預測變量，2個預測變量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187和-0.109；以心理彈性為回歸變量，社會支持為預測變量，回歸系數是0.564。

VariableNumber of casesScoret/FBonferroniGender— Male191523.0±516.823.214?? Female226365.5±396.0Age/a ≤30131289.1±385.26.906??1<2 (30,40]168545.0±457.4 (40,50]94437.7±465.8 (50,60]20567.1±670.0 >604122.5±126.2Education College and below84175.4±24.521.542??1<2<3<4 Bachelor157381.1±37.6 Master 162599.9±36.4 Doctor and above14758.1±136.3Monthly income/Yuan— (3 000,6 000]117313.9±409.91.411 (6 000,9 000]199503.4±451.6 (9 000,12 000]62473.3±422.4 >12 00039415.3±628.0Marriage— Unmarried120407.8±407.82.369 Married292478.5±478.5 Divorced3139.0±139.0 Widowed1385.0—Job title— Beginner143506.8±466.21.327 Intermediate141443.5±466.9 Deputy Advanced54513.7±488.8 Advanced14592.0±648.2Department— Internal medicine135478.6±425.21.250 Surgical97640.1±553.7 Pediatrics3275.3±324.0 Gynecology20399.1±287.7 Chinese medicine department11261.1±267.6 Emergency department20469.8±494.7 Other129264.2±384.0 ??P<0.01.

表2 社會支持、心理彈性、應對方式與職業緊張的相關性分析Tab.2 Correlation analysis of social support, resilience, coping style and occupational stress

圖1 社會支持、心理彈性、應對方式對職業緊張的路徑分析Fig.1 Path map of the impact of social support,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and coping style on occupational stress

VariablesβtPSocial support→resilience0.5645.616<0.01Social support→positive coping0.1795.991<0.01Social support→negative coping0.187-3.743<0.01Resilience→positive coping0.0614.3090.653Resilience→negative coping0.109-4.631<0.01Positive coping→occupational stress-22.706-4.882<0.01Negative coping→occupational stress6.7152.409<0.05Social support→occupational stress-16.525-5.506<0.01Resilience→occupational stress-7.119-5.1060.114

表 3顯示，路徑模型擬合較好，但是其中心理彈性與職業緊張的回歸系數不顯著，心理彈性與積極應對之間的回歸系數也不顯著，所以修正模型，詳見圖2。

圖2 修正后的社會支持、心理彈性、應對方式對職業緊張的影響路徑圖Fig.2 Revised path map of the impact of social support,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and coping style on occupational stress

修正后的路徑圖表明，在職業緊張的影響路徑中，存在4條顯著的路徑，分別是社會支持→積極應對→職業緊張；社會支持→職業緊張；社會支持→消極應對→職業緊張；社會支持→心理彈性→消極應對→職業緊張。心理彈性和職業緊張的路徑系數并未達到顯著水平，因此并不直接影響職業緊張。

3 討論

本研究旨在揭示社會支持、心理彈性、應對方式和職業緊張之間的關系。

人口統計學變量顯示，臨床醫生的職業緊張水平在性別、年齡和教育程度上差異有統計學意義，這與以往多數研究[14-15]相符，也有不同[16]。具體而言，男醫生比女醫生職業緊張度更高，原因可能是男性承擔著更大的社會責任和競爭壓力，且手術室醫生以男性居多。31至40歲醫生比30歲以下的醫生職業緊張更高，可能因為剛入職的年輕醫生懷著更大的工作熱情，30至40歲的醫生熱情消減，且社會、家人對其抱有更大的期望，應對資源還沒有更年長的醫生成熟，因此職業緊張水平高。教育程度越高，職業緊張越高，可能是因為更高學歷的醫生往往承擔更重要的工作和更大的社會期許。

相關分析表明，社會支持總分以及支持利用度與職業緊張呈正相關，說明僅有主客觀社會支持并不能緩解職業緊張，還需要個體具備利用社會支持的能力。另一方面，與同事間的人際沖突是導致職業緊張的心理因素之一[17]，處于這類情況下的醫生更難向與自己關系緊張的同事尋求社會支持。與此同時，心理彈性與職業緊張呈顯著相關，既往研究[18]也表明，良好的心理彈性有助于個體從容應對職場壓力，減輕負面情緒，具有良好心理彈性的個體在面對困難時表現出的鎮定與控制力，在經歷創傷后容易恢復的心理韌性，這些都是緩解職業緊張的有利因素。此外，應對方式與職業緊張呈顯著正相關關系，其中積極應對方式(如求助和解決問題)與職業緊張呈負相關，消極應對方式(如退避、幻想和自責)與職業緊張呈正相關。雖然醫生普遍暴露于許多應激因素，但應對方式是影響應激源是否影響心理健康的重要因素[19]。

根據路徑分析結果可見，社會支持既能直接影響職業緊張，又能以積極和消極應對方式為中介對職業緊張間接產生影響。社會支持能夠從工具性、評價性、信息性和情緒性等多方面影響應對方式，如調節個體不良情緒，分擔責任、提供建議和物質援助等[20]。獲得這些社會支持，為醫生解決問題采取不同應對方式提供了有利條件。醫生向別人求助和采用解決問題應對方式有助于減輕自己的工作負擔，從他人那里獲得的建議使得自己解決麻煩更容易。得不到足夠社會支持的醫生在遇到困難和挫折時往往采取退避、幻想和自責等消極應對方式，這使得醫生無法及時有效地解決問題，并由此形成自我效能感、職業成就感、職業勝任力降低的現象。同時，由于社會支持還能通過心理彈性和應對方式的鏈式中介效應對職業緊張產生影響。并對心理彈性起保護作用[21]，因此有穩定社會支持的醫生有更好的心理韌性面對挫折和困難，更能適應環境變化，進而能夠更多采用積極應對方式而非消極應對方式處理問題，緩解職業緊張。

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建議醫院管理層面應重視社會支持對醫生群體心理健康的重要意義。通過心理教育提高醫生對于職業緊張相關影響因素的認知，鼓勵臨床醫生建立和諧的人際關系，與家人、朋友和同事保持良好的互動，遇到困難時可以主動向他們求助，心情煩惱時可以適當向他們傾訴，面對壓力不要糾結于負面情緒，而是積極求助和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樣可以增強自身適應環境變化的韌性，緩解職業緊張促進身心健康[22-23]。

本研究的不足和展望：第一，本研究的調查對象主要為北京市各級醫院的臨床醫生，由于北京市醫院對醫生素質要求高、病患數量大等特點，研究結果存在全國適用性問題，未來可在全國范圍內進行分層抽樣研究。第二，本研究只是在理論層面揭示了職業緊張的影響機制，而醫院管理層面如何結合本研究及其他相關研究所得結論加以運用并將干預措施細節化和具體化，以期能夠降低醫生職業緊張水平，是未來研究的方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