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邦
摘 要:公司為他人擔保會產生多種法律關系,一旦公司發生“濫保”的情形,會對多方利害相關人產生損害?!豆痉ā返?6條雖然就如何對外擔保作出了程序規定,但并未對違反該規定的行為作出效力性評價。本文旨在通過探究《公司法》第16條的原始立法目的,辨明第16條之性質,借以明確違反該規范的法律后果。
關鍵詞:《公司法》第16條;效力性規范;公司意思表示
中圖分類號:D922.291.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9)23-0253-02
對于該條規范的性質,主要有以下兩種觀點。
(一)《公司法》第16條為任意性規范、效力強制性規范或管理強制性規范
此界定以“授權的行為模式”為標準。
第一,認為其是任意性規范①,理由在于:增設第16條的目的是對公司擔保行為進行約束,是對公司擔保進一步監督。第二,屬于管理性法律規范②。即:當事人違反該規范可能面臨諸如行政處罰等不利后果,但擔保合同的效力不受影響。第三,為效力性強制規定③。依據合同法及相關司法解釋的規定,違反該規范將直接導致擔保行為無效。
(二)《公司法》第16條為公司內部規范
從“規范的對象”角度出發,將《公司法》第16條界定為內部管理性規范④,原因在于:第16條旨在規范公司內部決策的形成程序,并未涉及對外擔保行為的效力。
(一)《公司法》第16條并非純粹任意性規定
任意性規范,即對行為方式不作限定,賦予法律主體自由的規范。此種規范允許主體依自己意愿創設法律效果。縱觀第16條,其本身多次出現“不得”、“必須”,或多或少體現了強行性的色彩,換言之,若該條為任意性規范,便不會對擔保行為模式做出如此明確的限定。因此,第16條不符合任意性規范的特征。
(二)效力性規范與管理性規范難以區分
“效力性規定”為最高人民法院在《<合同法>司法解釋(二)》中所創設的概念,在此基礎之上,衍生出了“管理性規定”。起草者認為依據肯定性識別⑤與否定性識別,可以對兩者作出區分⑥。
筆者認為,兩個標準均存在“自身解釋自身”的邏輯疏漏,理由如下。第一,若法律、行政法規已明確規定違反某一強制性規范將導致合同無效,那么“違反則無效”是其本身應有之意,重申“效力性規定”的概念意義不大;其次,依據上述兩種識別標準,某些規范雖屬于管理性規定,但也會導致法律行為無效。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1條為例,承包人的資質由建筑法規定,實質是為了管理市場主體準入資格,但司法解釋卻將之做了無效處理;再次,損害國家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的合同已被《合同法》第52條第1、4項宣告無效,無須另行借助效力性強制性規定(《合同法》第52條第5項)再次認定。最后,否定性識別標準本身有誤??梢哉f這根本就不是什么效力性規定的認定標準,而只是在認定了某一強制性規定為管理性強制性規定之后符合邏輯的推論——因為不是管理性強制性規定就是效力性強制性規定⑦。由此可見,對于一個界定尚存爭議的概念,不能作為效力認定依據,對審判實踐并無多大價值。
(三)內部規范在特定情形具有外部效力
有觀點認為,一旦作為決議內容及承諾書所確認的債權人獲知了“公司意思”,公司擔保行為定當對外產生影響?!豆痉ā返?6條雖明定公司擔保決策的主體及決議程序,但該意思表示依賴于法定代表人的傳達,于交易相對人而言,認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為是否已經過授權并非易事。內部管理規范并非絕對的僅約束公司內部,在特定情形下也會具有外部效力。
眾所周知,立法者在制定法律規范時,優先考慮規范調整的對象,其次考慮規范的性質。因此,在理解規范的立法目的之上探究其性質才具有現實意義。筆者試圖回歸立法目的,找尋第16條立法理由,借以明晰其真正的含義。
2005年公司法修改時,根據1993年《公司法》第60條3款、《<擔保法>解釋》第4條、第11條的立法經驗,結合司法實務的需要,創設了現行的公司法第16條⑧。公司無法像自然人一般自我思考、自我表達,為何種法律行為需要借助公司機關向外界傳達。鑒于此,與上述立法理由結合,不難推論出第16條原始的立法目的是:由于公司擔保涉及多方之間的法律關系,可能引發較大的財產風險,因此有必要規范公司為他人提供擔?;蛘呦蚱渌髽I投資這兩個重大事項的內部決定程序;當涉及這兩個重大事項,也有必要明確應由哪個公司機關來形成公司的意思決定。
公司作為財團法人,其決議通過會議體——公司機關——向外界傳達。具體而言,董事會決議或者股東(大)會決議就是公司意志的體現。申言之,公司是否愿意對外進行擔保,取決于擔保決議的形成程序及決議內容——若合乎法定、章定,則應認定該擔保的意思表示真實,反之則應認定存在瑕疵。同時,根據《民法通則》第55條、第58條和《民法總則》第143條,法律行為生效要件有三:當事人適格、意思表示真實與內容合法且不違反公序良俗。若意思表示存在瑕疵,合同效力會受到影響,有的作為無效,有的作為可撤銷,但并不一定無效。
綜上,《公司法》第16條僅能認定公司擔保意思是否具有瑕疵,不能作為對擔保合同的效力評價依據。對于實務中頻繁出現的公司越權擔保,不能直接援引第16條評價該行為的效力。符合法律邏輯的做法應當是,以第16條為標準,先對公司擔保的意思表示是否充分以及是否存在瑕疵進行評價。在對擔保意思表示作出合乎法律邏輯的評價后,進而結合民法相關理論,對擔保行為作出有效、無效或者可撤銷的效力評價。公司擔保涉及多方法律關系,不僅存在于公司與股東之間,還多于第三人產生關聯。對公司擔保行為的效力評價應當謹慎,防止陷入連環訴訟的危險。
①胡旭東.公司擔保規則的司法續造——基于145份判決書的實證分析[J].民商法論叢﹙第50卷﹚,2012.
②趙德勇,宋剛.關于公司對外擔保的法律問題[J].理論探索,2007﹙2﹚:143-147.
③高圣平.公司擔保相關法律問題研究[J].中國法學,2013﹙2﹚:104-114.
④錢玉林.公司法第16條的規范意義[J].法學研究,2011﹙6﹚:126-135.
⑤效力性規定特征有二.條文明確表述違反該規范的法律行為無效;或者法律、行政法規雖未作此表述,但若使該行為繼續有效,有損國家和社會公共利益的.
⑥否定性識別:為了方便行政管理或處于紀律管理需要的規范,一般不宜認定為效力性強制性規定.
⑦高圣平.公司擔保相關法律問題研究[J].中國法學,2013﹙2﹚:106.
⑧立法理由在于:公司擔保涉及多方法律關系,公司為他人提供擔保的行為可能給公司財產帶來較大風險,需要慎重考慮.
[1]高圣平.公司擔保相關法律問題研究[J].中國法學,2013﹙2﹚:15,104-114,106.
[2]胡旭東.公司擔保規則的司法續造——基于145份判決書的實證分析[J].民商法論叢﹙第50卷﹚,2012.
[3]趙德勇,宋剛.關于公司對外擔保的法律問題[J].理論探索,2007﹙2﹚:143-147.
[4]錢玉林.公司法第16條的規范意義[J].法學研究,2011﹙6﹚:126-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