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清華 王士強
孟原是一位安靜而純粹的寫作者。作為一個已過不惑之年的寫作者,他的寫作歷程已然不短,而他似乎從很早開始就是“不惑”的,理性、堅定、獨立,不偏不倚,不躁不急,有著自己清晰的目標和追求,形成了較高的辨識度和個人風格。
孟原與“非非”之間的關系是不能不提的,他是近年以來重要的、典型的“后非非”詩人,一定意義上也是繼旗幟性人物周倫佑之后“非非”一位重要的新生力量和核心人物。孟原在詩歌創作上是“后非非”代表性詩人,他同時在詩學體系的構建上用力頗多,有著濃厚的理論興趣,是“后非非主義”詩學的主要構建者之一。智性、哲思、理性思辨、形而上追求等在他的詩歌創作和詩觀闡述中是一致的,一定意義上也體現著“后非非”在詩學觀念與詩歌創作上的統一。
孟原的詩有建構性、有信念、有熱情,非非詩學結構主義、現代主義、理想主義等的特征在孟原這里體現得非常明顯。他的詩中也有懷疑、有憤怒、有詛咒,但最終他還是愿意“相信”的,所有的這一切還是會被一個更大的世界所含納,這個世界是詩的世界,是愛與美的世界。故而,孟原的詩有著理想性抑或古典性在其中。作為蜀人,他身上有著奇詭、雄辯、執拗、我行我素的一面,也有著古典、抒情、才子氣、風流倜儻的一面,體現著一種奇妙的混合。首先,其詩其人皆有古典氣質,與傳統文化的深層結構,與古漢語的神髓、風韻,與傳統名士的生存方式、價值選擇等皆有共通之處。其次,孟原絕不是“躲進小樓成一統”的消極避世者或者沉迷于故紙堆的復古主義者,他的作品是深具現代性、當代性的,是從當今的時代、現實的問題,從漢語的當下情境出發的。孟原對先鋒有著異于尋常的興趣和堅持,他的詩是尖銳、一意孤行、勇往直前的,有著鮮明的現代性、先鋒性。而同時,他的詩又不是單向度、概念化的寫作,而是兼顧了“文本”與“人本”,在歷史、現實、哲理、觀念、修辭、形式等等之間有著綜合性的平衡,他的寫作既有力量、沖勁,又有耐力、可持續性,這種微妙的平衡感是頗為不易的。
孟原的寫作體現著一種自律精神和精英主義趨向,在當今浮躁而蕪雜的文化氛圍中無疑是值得贊賞的,可謂一股清流。當然,問題也有其他的面向,“水至清則無魚”,過度的精英化是否也會形成一種桎梏,而損傷了其開放性和活力,他的詩歌寫作是否可以有另外的、更多樣的選項,這些大概也是值得孟原思考的。因為,所有的先鋒都首先包含了對自我的反思、反對,自我設限、自我封閉、自我風格化是作為一位先鋒詩人所應該著力避免的。這樣的問題對于每一位真正的詩人都是一樣的,對于孟原自然也不例外,好在,孟原本人對此是有著清醒認知的,他在本專題中的訪談里便說過“詩人是需要反叛自我的”,由此,孟原詩歌的更多變化和行之更遠是可以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