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夢初圓
——一位臺胞返鄉手記

◎伍 俊 （廣州）

那一片蘆葦

曾多少次搖曳在我的夢里

搖白了我的頭發

搖白了我的胡子

今天，我終于走出

夢般悠長的鄉思

親自采摘一截蘆葦莖

坐在岸邊吹奏蘆笛

笛聲，高高，低低

音韻，如縷，如絲

落在鮮紅鮮紅的荷香

掛在翹向藍天的檐翅

沾在苦楝樹每一片綠葉上

灑在淚光粼粼的母親河里

讓我的情，我的愛痛痛快快地

吻抱著

故鄉的山和水……

雞啼

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過

這樣暖色調的雞啼了

那貼著紙花的窗欞

是它一聲聲啼亮的

那散發著霧嵐的鄉野

是它一聲聲啼香的

聽著它，三十年的塊壘

就象寒冰一樣消融

沿著密聚的魚尾紋漫涌而去

快把這雞啼錄下來

在臺的老友聽聽

這新鮮而又輝煌的啼雞呀

能照亮

陰郁深沉的鄉愁

犁

——在父親墳前

你終于折斷

在歲月的泥土里

枯黃的秋葉一次又一次飄零

卻覆蓋不了你弓起的

背脊

像兒時，我誠惶誠恐地站在你的面前

不知你對我的遲歸

是生氣，還是欣喜

你依然那樣威嚴

不茍言笑，不善言辭

三十年，是多么漫長的冰凍期

冰凍著一段蒼白的日子

于是，在你的眼里

我永遠被定格成一株

正在開花的綠樹

而在我的心中

你永遠是張歡快的犁

日夜翻耕著

淤積得很厚很厚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