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午
我已經過了想要羽毛的年歲了。
現在,我熱衷于用骨骼提煉黃金。
還喜歡沿著地圖上的海岸線飛行,并且固執地
想要在廚房里易碎的鍋碗之間建立一絲不亂的秩序。
想用一磅鐵,鎮住呼啦啦的風。
我是這種想要把自己鍛造成一磅鐵的中年婦人。
我想要鐵,鐵,鐵。
柿子樹在河岸邊喚我回去,用它熟透的果。
用它體內甜蜜的黑暗。
我在那兒度過童年。
我在那兒停止生長,我在那兒——
一直是兒童:
踮著腳,去夠一棵柿子樹
它未熟透的果。
在雞鳴中醒來。
在鴨子的爭吵中醒來。
在此起彼伏的狗叫中醒來。
在布谷鳥和斑鳩的唱和中醒來。
在無數不知名的蟲子合奏中醒來。
在母親用力地切著什么東西的聲音中
我一個人,醒來。
當松針輕手輕腳地經過窗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多么甜美啊,這一刻
我再次品味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些早晨
獨有的寧靜。
雨下在夜里的時候
更像下在銀河深處,離人很遠
雨敲打著窗欞,更像敲打著白天
我們從沒見過的東西,離人世很遠
黑暗中,世界不斷縮小
在銀河深處的某個黑洞,離目光的焦點很遠
雨下在夜里。而你——
不在雨中,離這個潮濕的世界很遠
也不在銀河中。這短暫的幸福緣于:
置身黑暗,離光亮很遠
回來的路總比去時的路要長一點
相較于又冷又濕的昨天,今天陽光明亮
陰影的美學始于光,可以穿過縫隙
來到眼前這株果實累累的樸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