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亦非
中年是一次不可走漏風聲的
嘆息,一句不必成立的隱喻
我曾航過茫茫愛琴海
也曾在小亞細亞集市上
輪回于計算的微妙
借數學之晚風,我路過
荒草迷途的青春。莊周
天道運轉而無所停積
有如群山起伏、歸宿于
一顆無為之心,從兩次度過
同一條溪流,或
萬籟俱熄后林間木屋
——你坐忘的高臺。而我
畢達哥拉斯的故鄉
仍在某個數字的真意中
時間循環里……中年于我
是一段記憶不能復述
那些年輕時的誘惑,轉化為
中年負擔,諸如旅行、食物
我離開埃及神靈,回到
薩摩斯的數學,當你歸來
莊周,故園即無數異鄉
你棄世忘形,而我
卻在幾何迷宮中,顛沛
如一條河流反復離開
你進入漩渦的提問
復又隨著涌流的解析,而浮現
披發長歌于碧落瀑布之遠
我無從體驗你的虛玄
但有時,卻又從黃金分割點
觸摸到命運的美妙,如午后音樂
在這宇宙的和諧之上
計算的自洽中,又有誰知道
一個人內部的爭論
甚至戰亂,無休無止
在我的生命中也曾有過明亮的時辰
諸如小花園里早午餐,杯盞折射陽光
輕笑聲逸出樹叢,如今
它們已消隱于時間彼端
只留下中年的嘆息。在克羅托內
我隱居于眾聲喧嘩與街道暮晚
亞該亞人的倒影與真理相對
在此我遭遇完美比例
音樂中顯形的西雅娜,數的女兒
她安慰著這殘損的歲月
猶如一株荒野之木寬慰你
莊周,在有用與無用之間
你是那只輕掠的意怠之鳥
倒映于銀器交疊的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