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杰 江蘇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江蘇徐州 221116
以蔣介石為首的親英美派,對日本侵華的態度經歷了一個漫長的轉變過程。東北淪陷初期至1935年,蔣介石派堅決奉行不抵抗主義,對日寇不絕交,同時也不宣戰。1935年至盧溝橋事變發生前,伴隨著日本策動華北自治,不斷加大對中國侵略力度的情勢,以蔣介石為首的親英美派出現了轉向抗日的趨勢。但這種轉變是不徹底的,他們此舉的目的是警示日本停止對侵占地區的擴大,并沒有完全放棄和平的幻想。以馮玉祥為代表的國民黨民主派堅決主張抗擊日本侵略者。國民黨民主派的這種對日方針是比較徹底的,真正把民族利益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對帝國主義侵略的本質有著深刻、清醒的認識。但這種“激進”的政策遭到了蔣介石的反對,具有抗戰決心的民主人士在國民黨內也得不到重用。
國民黨內以汪精衛為首的親日派一貫堅持與日妥協的方針。親日派幻想借助日本的力量來保證自己手中的權力得到穩固,這種想法完全置中華民族的利益于不顧。以李宗仁為代表的國民黨桂系實力派主張對敵作戰,但這種主張是被動的,與國民黨民主派的主張有著明顯的差別。桂系實力派認為“中國不能任由日本侵略,這樣必有亡國的危險,奮起抗戰還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國民黨桂系實力派的言行和主張同樣遭到了蔣介石的反對和壓制,實力派將領也不得不接受國民黨中央的領導。以閻錫山為首的國民黨晉系地方實力派對日本的侵華態度也經歷了一個相對漫長的發展階段,他們這種對日態度的轉變完全是基于自身的考慮,并沒有為國家前途著想。因此,他們的抗日并不是出于民族自覺。
首先,在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開始,蔣介石就做了準備,這一舉動向國民黨內各政治勢力表明了對日應戰的方針。“蔣介石在7月8日接到事變的報告后,當天即決定動員中央直屬部隊六師北上赴援”[ 吳景平.蔣介石與抗戰初期國民黨的對日和戰態度——以名人日記為中心的比較研究[J].抗日戰爭研究,2010(2):132.]。1937年7月12日,在牯嶺舉行的行政院會議上,蔣介石在得知了日軍進行大動員后,又迅速命令部隊向華北急進。面對國民黨高層人士在對日和戰問題上具體態度不盡相同,情況頗為復雜的狀況,作為戰時體制最高、最后決策者的蔣介石,他的和戰態度起到了十分重要的定音作用。對日本此次侵略行動的準確判斷,成為蔣介石決定和戰方針的關鍵之點。蔣介石的所采取的軍事行動,一定程度上抵制了低調妥協的主張,在領土和主權問題上表明了嚴正立場,同時也使得打著“調停”、“議和”旗號的迫降活動趨于失敗。
其次,蔣介石發表的《抗戰宣言》,向國民黨內各政治勢力表明了抗戰的基本立場,促成了戰時決策體制的形成。蔣介石在1937年7月17日發表演講,重點指出:“第一,盧溝橋事件是中日兩國間的最后問題,中國到了最后關頭。第二,中國的對日作戰是應戰,而不是求戰。第三,中國的領土和主權不能受到侵害。第四,盧溝橋事件必須由國民黨中央來解決”。[ 田勇.廬山談話會與蔣介石談話評析[J].江西社會科學,1997(9):75.]抗日救亡已經成為舉國上下日益高漲的呼聲,在這個重要的關口,任何企圖妥協的國民黨內部政治勢力都不會站到全國人民的對立面,從而失去道德和輿論的制高點。所以,一方面,《抗戰宣言》的發表對國民黨內各政治勢力間有一定的凝聚作用;另一方面,也標志著國民黨從妥協退讓的政策轉軌到抗戰的政策。
許多受邀來參加廬山談話會的國民黨官員以及上層知識精英都十分關注盧溝橋事件。首先,國民黨官員中的大多數人普遍認為此次中日戰事必將得到擴大,因此很多人都希望西方國家出面調停中日沖突。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大多數人對抗戰前途缺乏足夠的信心,對日作戰必然會導致失敗。徐永昌認為對日進行戰爭需要有一段時間的準備。政府部門的負責人也有類似的看法。另外,軍政部與外交部的會商結果,也一致表示慎重,強調與日絕交和對日宣戰對中國是不利的。但國民黨官員中也有很少一部分人對抗戰的前途充滿自信,例如國民政府監察院院長于右任在七七事變發生后即主張對日宣戰,一雪前恥。另外,持此觀點的還有戴季陶、王世穎、甘乃光等國民政府高級官員。
其次,社會精英對盧溝橋事件的認識則比較深刻。廬山談話會原定的主題,是關于憲政、經濟、教育等問題,但是,在會議開幕前夕爆發了震驚中外的盧溝橋事件,大多數與會者的注意力迅速聚集于對日問題,談話主題不可避免地被置于同抗日直接有關的問題上面。在1937年7月17日上午舉行的第二次共同談話上,蔣介石首次就盧溝橋事變和國民政府的對日態度,發表了政策性聲明。因此,此后應邀出席談話會的眾多社會精英的發言也大多集中于對日和戰問題,基調基本都是主張團結對外,抗日御侮。絕大多數發言者都認為盧溝橋事變的爆發,表明時局已發展到“最后關頭”,再也不應該搖擺不定,全國一致、對日作戰是當務之急。例如“梁士純指出現在我們是到了共同應付國難的時候了”。[ 余子道.七七事變后的廬山談話會[J].史料研究,1995(3):38.]
社會精英代表了全國社會的各個黨派、團體、階層,主要有四中行業內的人物組成。第一,在野各黨派各社團的領導人員,例如國家社會黨張君勱、中國青年黨曾琦、全國救國會杜重遠、中華職教社黃炎培、上海律師工會江一平、抗日后援會朱慶瀾等。第二,高等教育界和學術界的知名人士,例如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北京大學校長蔣夢麟、北平大學校長徐誦明、浙江大學校長竺可楨、廈門大學教授莊澤宣、武漢大學教授陳源等;此外,還有著名學者丁燮林、李劍農、馬寅初、傅斯年等人。第三,新聞出版界人士,例如天津《大公報》社王蕓生、杭州《東南日報》社胡健中、漢口《武漢日報》社王亞明、上海商務印書館王云五、《外交評論》雜志社吳頌皋、上海中華書局陸費伯鴻等。
受邀參加廬山談話會的社會精英,代表了中國社會的各個領域。借此機會,蔣介石也向他們及整個社會表明了國民政府對日抗戰的立場。盡管在談話會上各種主張和意見之間也存在原則上的分歧,但在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談話會向整個社會發出了強烈的呼聲。廬山談話會雖然還遠遠沒有充分反映全國各階層民眾要求團結抗日的強烈愿望,但是到會的各界代表人物在不同程度上表達了團結對外、抗日御侮的愿望和主張。廬山談話會是國內政治關系變動的表現,有利于國內民主力量的發展。這次談話會匯集了國內各方面的抗日主張,直接與國民黨最高當局作了對話,它有助于加強國民黨內主張抗日的勢頭,抑制對日妥協投降的傾向,實際上成了一次抗日的動員會和促進會。
伴隨著日本侵華步伐的加劇,中日民族矛盾空前激化。但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政府在面對日本制造的一系列摩擦時始終采取隱忍避戰的態度,這與各界要求抗日的呼聲相左,因而出現了社會民眾請求抗日的運動。“民眾的抗日訴求開始于九一八事變之后,初期運動的主體是青年學生,隨著戰爭的深入,社會各界通過各種途徑向政府請求抗日的行動未曾停止,直至七七事變爆發后,社會各各界的抗日活動發展到頂峰”。[ 王鑫宏,汪效駟.民意訴求:七七事變后蔣介石抗日決策的重要推力——以“各方吁請政府抗日案”為 中心的考察[J].民國檔案,2017(1):122.]隨著戰局的不斷發展,處于考慮角度的不同,國內各階級在新的環境下也不斷發生新的變化。社會各方強烈的抗日訴求推動了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政府最終下定決心,確立應戰方針,民意訴求是國民政府最終走向抗日之路的重要推力。
在民族危機日益加深的迫切情況下,大量的民眾自發地組織起來,進行抗日救亡活動,抗敵組織的出現是其明顯的一個標志。七七事變之后,各地抗敵后援會如雨后春筍般出現。“7月7日之后,各方致電、上書吁請抗日的電文和書信共有282份,并且上達國民政府的決策中樞”[ 王鑫宏,汪效駟.民意訴求:七七事變后蔣介石抗日決策的重要推力——以“各方吁請政府抗日案”為中心的考察[J].民國檔案,2017(1):123.]。當時向政府上書的民眾團體有抗日救國會、抗敵后援會、行業公會、工會、青年會、婦女會、學生會等,其中以地域、群體、職業命名的抗日救國會和抗敵后援會組織占據較大比重。在民眾吁請政府抗日的電文中,有一些抗敵后援會將本團體成立及目的通告中央,嚴峻的客觀形勢,迫使不同階級不同政治派別的人們,改變自己的看法和態度,作出自己的抉擇。
面對日軍的侵略,國民黨政府解除了北方軍隊的武裝,致使東北淪陷。華北危機發生之時,又想著用和談的手段去解決與日本的問題。到《抗戰宣言》發表前夕,“蔣介石本人及其國民黨政府從未在公開場合表明過中國的抗戰立場”。[周天度.從七七事變前后蔣介石日記看他的抗日主張[J].抗日戰爭研究,2008(2):55.]一方面,國民黨一貫堅持的不抵抗政策致使大片國土淪陷,玷污了中華民族的尊嚴,造成了巨大的民族災難。另一方面,國民黨長期用專制的手段來壓制人民的愛國舉動。另外,蔣介石還殘酷鎮壓不服從命令自動組成的抗日力量,例如蔣介石組織部隊圍攻察綏抗日同盟軍。全國人民對國民黨政府的對日妥協失去了耐心,對國民黨實行對日作戰的方針持有懷疑的態度,在這種情況下,多數社會民眾轉而尋求堅決可靠的抗日力量。
廬山談話會上,“國民黨政府最終確立的對日作戰的戰略方針具有將國民黨官員及社會精英從思想上到輿論上導向抗戰軌道的客觀作用”。[ 羅平漢.蔣介石、宋哲元對盧溝橋事件態度比較[J].山東社會科學,1997(6):20.]受邀參加談話會的各社會精英都身為各行各業的領袖人物,牢牢把握著輿論和道德的制高點,因此,他們在大多數下層普通民眾的心目中享有極高的威信。將國民黨對日應戰的方針傳遞到基層社會的這個過程之中,社會精英扮演了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國民黨中央的抗戰方針就是通過這么一種方式來向全國表明。總之,蔣介石《抗戰宣言》的公開發表,明確了抗戰方針,一掃人們的困惑與不解,鼓舞了士氣。各地民眾紛紛組織抗日救亡運動,以及通過舉行集會、游行、通電等方式,表示堅決擁護政府的抗日方針,在全社會形成了強大的抗日洪流。
國民黨內各派、國內各黨派團體、民眾對待抗日的態度是因人、因事、因時而異,不是凝固不變的。縱觀中國抗戰全局,廬山談話會的召開是一個明顯的標志,它的召開表明了國民政府對日政策發生顯著變化。在中日民族矛盾逐漸上升為主要矛盾的新形勢下,抗日救亡成為中國人心所向的大勢。隨著日軍侵華日益加劇,在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為了團結一切力量共同抵抗日寇,全國各族人民在國共合作的旗幟下組成堅固的民族統一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