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氣，仙境，仙山

高文心

中央民族大學哲學與宗教學學院2016級本科哲學專業

在這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里，老君山是臨時決定去的，但卻是最神奇的造化，最出彩的詠嘆。

雖說“南有武當金頂，北有老君鐵頂”，可老君這鐵頂絕不亞于那被米芾稱之為“天下第一山”的金頂。武當山邊雖高峰林立，然天柱峰才是其“亙古無雙勝境”，既如此，綿延了八百里的伏牛山主峰，豈會差之？再者，同為道教名山，老君山雖未見什么主流學說與派別，卻獨占一個老君隱逸歸宗的鰲頭。縱使其他的神仙、真人再選再建，這里卻絲毫不為所動，老子一像，凌空獨立，便頗有包舉萬物之感。既有武當之雄偉氣魄，又富終南之隱逸神通，閑情逸致可品，卓美獨絕所現。不愧“秀壓五岳，奇冠三山”。

可能時間久遠，記憶模糊，四年前武當行時，我又一無所知，這趟老君山的旅程著實給我一個驚喜。去過的名山不多，可嵩山、華山、泰山、武當……既沒有這云海靈動，又未見此“十里畫廊”，加之香煙繚繞，美名避暑勝地，甚是開心。然老君山宣傳較少，名聲不大，且雖為道教圣地，卻少見道士與教徒來禮拜，香火雖旺，但均為游人燒的，還混著縹緲的云霧。當然，可能我們是下午來，不曾看見上午攘攘熙熙的盛景，至少游客不多，毫無擁擠之感。畢竟旅游旺季里，實在難得可以悠閑賞景、談笑風生地登山。

事實上，依這短暫的行程所見，老君山里，人為的道教文化氛圍確實不太濃厚。乃至許多傳為著名的景點，傳經樓、舍身崖、連心石，不足一提。然而，到這兒來，人文模仿皆是敗筆，自然美景依心流露。無需刻意，不必故造，為無為，則無不治。

車行至索道腳下，中靈未開，擇云景，起點相隔甚遠，終點卻是毗鄰，都上到中天門。

云景索道挺陡的，比華山的北峰索道還要陡，也是我坐過的最長的一線。那天天氣正好，河南境內已放晴十日有余，終日天朗云清，碧空萬里。索道里所見，也仍是藍天白云，青山高聳。藍天處處都有，白云卻在高遠外秀出幾分姿色，添上幾筆靈氣。一片是黯淡，一片是空寂，幾重點染過后，云邊鑲起金線。這山也不甚一樣，廣博綿延確實不假，可由于一路登高，給人更多的感覺是巍峨，是高度超越廣度，是重重高聳而非疊嶂著，一山放過，更有一山。當然，山青自不必說，如果植被的覆蓋從表面看去都是一樣，那到了腳踏黃土之時，方顯蔭庇。待到再高些時，俯瞰山澗，云從岫里出，鳥過晴空掠，還有溪流潺潺，穿過幾處古道舊階，隱在林中。

到了中天門，老君山本色初現。山下耀眼的金光早已收斂，云朵惺忪，很低很近，總覺越過山頭便是仙氣升起的地方了。我一向喜歡蓬松的云影，使人見了很想上去睡覺，可這次的神清氣爽之感實在振奮人心。的的確確沒想到，夏天還有這么涼爽的地方。但老君山的云色不是潔白的，白中帶點灰調，上了山頂更是如此，灰蒙蒙的一片。而這灰又不是常日里的冷淡狀，更多顯得透明，明亮里的黯淡，黯色里的透明，那種要使人望眼欲穿卻又怎么也看不清楚的透明。

天門也很高大，比許多地方的中天門都高大，上面寫“玄門道道門玄道玄門亦玄，老君山山君老山老君不老”，頗有意思。走在下面，也仿佛是過了那道“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然而，遙望玉皇頂，還有很長的路。

老君山的棧道，走不到的盡頭，不似華山那樣狹窄險峻，不若玻璃制品刺激驚險，如不從側面觀望一下，還真不相信自己腳下也是萬丈深淵。而這十里畫廊也是一絕了，上上下下，就是以棧道的方式，環山走，穿云行。倚著青松，凌空突起。

走十里畫廊，并無從得知它繞過了多少個山頭，越過了多少道懸崖，亦不知起點在哪，終點當歸何處。但見這綿延的主峰外，孤立著數十峰巔，有陡有緩有高有低，隔著云層，觸不到，又盡歸掌中。若有神人臨此，便可拔山而起，負之前行。

隨著海拔升高，中原這里的闊葉林也漸變為針葉林了。這兒沒有特別的怪石，可棵棵青松偏與巖縫為友，還時常伴著野花，長在海拔高處，能在行路時看到頭頂山邊凸起一株松樹，長得海拔低的，穿過棧道，從正下方直搗長空。自山腳向上走，薄薄的云海，厚重的峰巒，遍布青色、黃色、白色、透明色，而絕壁的棧道邊，忽的斑斕起來，是稚嫩渺小里的喜出望外。以柔克剛，處眾人之所惡，又生生不息。

中天門到南天門不是很遠，有條隱蔽的近路可尋，是下山時才發現的，可若是走十里畫廊去，越走越玄，越走越妙，越走越云霧冥冥，越走越萬物融一。上午上山是挺好，可不知是天色漸變，還是終日如此，沒有陽光的直射，便沒有銳利之意，沖破之感，這更顯得有道德真經的蘊味了。至于當去的終點，伏牛山的最高峰與玉皇頂并不在一個山頭。去時還會路過長江黃河的分水嶺，真是再宏偉龐大的山河，也盡收此“道”。

老君山的萬物，尤是其云霧，寫不明，道不盡，可識卻又“黽黽不可名”，強為之容盡是無謂詠嘆，非一見，不能覽其秀，達其妙，通其氣，悟其玄。且這云霧有百看不厭之感，仿佛空氣里氤氳的不是普通的云與氣，倒像彌漫了道，充滿了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恍恍惚惚，窈窈冥冥，不見其首尾，萬物皆無物。歸隱這里，乃一件幸事。

云海蒼茫，亦卷亦舒。至于俯仰，或滯或流，或隱或現，翻滾于眾山之間，穿梭于群峰之巔，不似浪潮洶涌，卻有微波輕浮。偶有一波自遠方來，越過山中驚濤駭浪，急急促促，欲尋汪洋，恍若孩提追逐嬉戲而過。

如匆忙的行程，許多東西，不再詳記。登山路徑有三，交匯于青云洞與青云門之處，然君山之美，十里畫廊為其開也，若求最佳路徑，還是沿此畫廊，依山傍山，看盡四方美景。若先登頂，再觀畫廊，興致驟然無味，此種仙境，必循序漸進，近而體之，欲速則不可達。

其實，老君山進門之初，便使人有仙氣之感。登頂途中，更覺此地有如仙境，妙不可言。雖無五岳之雄，武當之尊，青城之名，終南之神，亦集韶、麗、奇、俊、秀于一身，而毫不在其下。本是仙山，焉與凡山作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