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煦

國家統計局網站前不久發布的《關于云南省紅河州瀘西縣和建水縣經濟普查違法案件的通報》稱,云南省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瀘西縣和建水縣規模以上工業、固定資產投資普查數據嚴重失實。建水縣委和縣政府主要負責人提供虛假情況,嚴重阻礙統計執法監督檢查,有關部門毀棄相關證明和資料,造成嚴重后果。
無獨有偶,2018年國家統計局通報了山西省朔州市應縣重大統計違法案件,17名官員因此受到處分;2017年,內蒙古自治區通遼市、遼寧省鐵嶺市西豐縣、山東省濰坊市高密市等多地數據造假也被通報。
統計數據是宏觀調控和科學決策的重要依據。政府的決策依賴統計數據,而統計數據則需要從企業開始填報,統計部門層層把關。統計數據真實與否,直接關系到決策、管理的科學性。然而,有一些地方政府和企業在統計中弄虛作假,上報給統計部門的數據失實,有的企業甚至停產了還在填報統計數據。
為何統計數據造假屢禁不止?這與高速發展階段部分地方政府“唯GDP論”和“數字出官”分不開。有關專家指出,體制的缺陷也導致統計弄虛作假。
一方面,是缺乏獨立性和超脫性、嚴重依附于政府行政系統的統計管理體制。現行各級統計部門實際上均是同級政府的一個工作機構,無論是統計人員還是經費,均由同級政府掌控。在這種管理體制背景下,面對渴求政績數據的地方政府,統計部門顯然不可能有什么“只對真實”負責的獨立性和超脫性,結果必然是,“官出數字”而非“統計出數字”。
另一方面,是過度依賴簡單統計數字的官員政績考核評價體制。受制于這種簡單、機械的“數字出官”的官員考核評價體制,再加上沒有獨立性的統計管理體制,在追求更“漂亮”政績單的強烈沖動下,統計弄虛作假顯然具有十分現實的必要性和可能性。
國家統計局2017年以來不斷加大統計執法檢查力度,直接核查了一些地方統計造假、弄虛作假問題,建議地方任免機關、紀檢、監察機關依紀依法追究有關地方及部門領導和責任人的黨紀政務責任。從2018年9月以來,國家統計局還曝光了多起統計違法案件及其責任追究通報。
那么,統計違法行為背后隱藏著怎樣的動機呢?
中國政法大學行政法研究所副所長、教授王成棟說:“現在出現了一旦跟政府配合就能獲得某種利益的傾向,或者是稱號,或者是貸款,或者是其他方面的利益。統計數據造假從根本上來說還是與個人不正當的利益追求相關,即所謂的政出數據、政出數字或者數字出官。”
企業工業產值與地方GDP增長之間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系。專家表示,統計造假行為侵害的是社會和國家利益。
在今年全國兩會上,有媒體記者就“統計數據造假及統計法執法檢查”提問,全國人大財政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尹中卿表示,統計造假、弄虛作假屢禁不止,目前統計法修改已列入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立法規劃。

尹中卿表示,全國人大常委會對統計法的執法檢查十分重視。全國人大財經委分三個組具體組織了這次執法檢查,先后赴六省檢查,同時還委托七個省區市進行自查。執法檢查推動查處統計違法案件,督促有關部門和地方落實對數據造假、弄虛作假責任人一票否決制,加大案件的通報、曝光、查處的力度,全面排查、專項整治以數謀私、數字腐敗的問題,從根本上解決“數據出官”和“官出數據”的問題。
2012年施行的統計一套表企業聯網直報,一定程度上在防范統計造假時發揮了作用,但作用有限。屢屢曝出的造假大案,根本在于“數字出官”的政績考核體系,即便不考核GDP,換一套考核辦法,仍然會滋生新的造假攻略。
在統計造假曝光基本實現常態化、制度化的今天,更值得關注的是,一些地方“設計”出新的造假伎倆。
一是涉及部門多,二是政府部門不僅自己造假,還變著花樣直接干預企業數據。這也給我們發出了警示:在改進統計方式之外,還應探索建立企業數據申報與政府變相干預的“防火墻”。這實質上也是厘清政府與市場關系的應有之義。
在新的經濟形勢下,客觀、真實的統計數據,對于確保國家經濟決策的科學性、準確性尤為重要。這也直接對應著各級政府的公信力和作風問題,負面影響不容低估。而一項工作的重要性必須與責任承擔相匹配。
近年來,國家統計部門多次強調要“嚴懲統計造假”,并且在通報違規情況及完善相關制度上,都有明顯加碼。
根治統計弄虛作假,一方面要加大對弄虛作假等統計腐敗行為的處罰、懲治力度,不僅要追究其行政方面的違規責任,更要窮究在刑法層面的刑事責任。另一方面,必須盡快改進和完善極易導致統計弄虛作假的“官出數字”的管理體制和考核體制。
有關部門必須對各地的數據進行審計和監管,對于GDP和地方財政收入出現異常數據的地方進行核實。只有真正發揮對財政預算和決算的審查職能,讓政府收支更加陽光透明,才能從根本上剎住政績虛報的歪風。
(摘自七一客戶端/《小康》)